《书中自有颜如玉》十机

2、阿若艳转 宋生芳趴在

　　宋夫人的娘家赵家男丁稀薄，传到宋生芳这一代，他的外侄赵士翕是赵家唯一的香火了，赵家人自然宝贝的很。赵士翕也不负大家的溺爱，长成了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当时两家的下人常把宋生芳和赵士翕做个比较，他们常说聪慧的宋生芳，顽劣的赵士翕。
　　“生芳，咱出去玩吧。”赵士翕溜到西苑生芳读书的的屋子，坐在窗户台上一边逗鸟一边心不在焉的说。
　　“娘亲让我读书，不能出去。”
　　“整日闷在屋子里读书，你不觉困乏无趣？你可听过——”赵士翕突然一脸浪气：“李师师？”
　　“不知何为李师师。”
　　“汴州第一名妓啊，听说无论是皇权贵胄还是乡野匹夫，见了她没有谁能淡定自若的！”赵士翕说的一脸向往，心里好像还窜起一股子邪火。
　　“娘亲说了，书中自有颜如玉，我不想见什么李师师。”
　　“哼，没意思没意思。”赵士翕抬头看天，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鸟笼，他虽然玩世不恭，好歹也是名门大家，自然是没那个胆量去寻花问柳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找你的颜如玉，我要去找我的李师师了。”赵士翕突然兴奋起来，就着兴奋劲儿还颇有文化了，宋生芳顺着赵士翕的眼神望去，瞥见一个曼妙的背影。
　　“这不是阿若吗？她来西苑做甚。”宋生芳除去一日三餐的时间都在西苑，但是偶尔也能碰见阿若一两回，阿若生的这般俏丽，她的模样自然是记得。只是宋夫人从不让女眷靠近西苑，阿若又突然出现在西苑里，宋生芳不免心生疑问。
　　“阿若，这小娘子叫阿若啊，生芳我还有事先走了。”赵士翕就这样带着他的鸟笼追阿若去了。宋生芳也觉的阿若生的好看，但是却并无二心，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书中的颜如玉。
　　宋生芳在自家藏书中发现了藏书大家李鹤来的抄录，几乎每一页都有一个娟秀的字迹在做眉批。宋生芳被这清丽的字迹吸引，他觉得这断不是男子所为，他在想着是怎么样一个女子，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这些抄录本上留下一个女子的心事。
　　生芳几乎每天都在藏书中寻找这娟秀内敛的字迹。每每学到困乏之时，他都似乎看到一抹倩影在为他红袖添香，然后悄悄地拿起他的书细细品读，写下眉批。
　　阿若长得嫩，又仿佛不谙世事的样子，令赵士翕喜欢的很，致使他七尺高的大男人在他的姑母也就是宋夫人面前撒起娇来是眼睛眉毛都不带含糊的，腆着脸在宋府住了一月有余。
　　这日，阳光微醺，清风扰人。
　　宋生芳趴在窗下的书桌上小憩，突然觉得有人在用手拨弄他的头发，他脸上浮起清浅笑意，伸手轻轻抓住那人十分纤细的手腕。慵懒地说：“颜如玉？”
　　被抓住的那人明显被吓了一跳，迅速缩回了手。宋生芳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自己刚刚半梦半醒不知冒犯了哪位姑娘，实在太无礼了，待他看清眼前之人时却更不解了，是阿若。
　　“阿若，你来这干嘛？”
　　“我……”阿若支支吾吾，脸憋的通红，模样十分可爱。
　　“阿若原来在你这。”赵士翕一手打着扇，一手提着他的鸟笼吊儿郎当的走了过来。走到阿若跟前时他收好扇子别在腰间，腾出一只手轻轻捏着阿若的下巴，一副调戏人家的样子，轻佻的说：“你是不是爱慕咱们生芳啊？这让姑妈知道了可……”
　　“我没有，我没有！”阿若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好像十分害怕。她胆小善良的性格是人人皆知的，墙外边也企图捞宋家油水的阿猫阿狗被别人拿棒槌击打时她都不敢睁眼看，悄悄地喂了不知道多少只。
　　“士翕你太无礼了，阿若有话慢慢说。”
　　“阿若呀阿若，我哪里比不上这个书呆子了，我可是看见你好多回溜进这西苑了，可比我还来的勤咧。”赵士翕唉声叹气企图流露出不甘，可他的眼神根本就不是这回事儿。
　　阿若挪远了几步，怯怯的看着生芳：“少爷，您别告诉夫人，我这么做是为了找我阿姐啊。”阿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瞧出了阿若不敢说下去，赵士翕出了个主意：“咱别在这里说，生芳，今晚子时你去藏书阁，我和阿若没有钥匙，在门口候着你开门，再详说。”
　　“为何要这样做，在这说不行吗”
　　“谁不知道姑母不让咱影响你读书啊，这不是怕你为难吗？”
　　宋生芳看着头低的看不见脸的阿若，回忆起留在自己鬓角的冰凉触感，对于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他并不关心阿若的姐姐，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阿若你回去吧，别再来了，让娘亲看到了不好。”阿若微微一怔，赶紧跑开了。
　　“哎——阿若！”赵士翕一个无关人士倒是挺操心，“生芳你不感兴趣我还想知道呢，就这样把人打发走了？”
　　“你呀省点功夫多读书吧。”
　　“好啊，那你把你家藏书阁钥匙给我……哎，生芳你怎么这样，我还没说完呢，怎么把窗户关了，你倒是把钥匙给我啊……”
　　宋生芳关紧了窗户，落个清静。他又翻看着这些字迹，觉得每个字都像女人一样珍奇。这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现在已经是亥时了，宋生芳这才念念不舍的躺回卧榻，谁想到他入梦都在读那书，只是那娟秀的字迹不见了，他着急的一册一册的翻，都没有。宋生芳从梦中惊醒，赶紧去翻看那些书，字迹还在。他松了一口气，又顺手翻了几页，突然看到有页眉批上写着十分仓促的四个字——老爷救我。宋生芳心里一紧，再往下翻眉批就消失了，他翻遍了留在房内的李鹤来的藏书，都不再见这娟秀的字迹。这下他彻底慌了，也不管现在什么时辰，拿了钥匙就往藏书阁赶，一路奔走，到了门口却发现锁被人撬开了，屋内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生芳瞬间冷静了不少，偷书的贼么？真是少见，他心想，捋了捋胆子推开门，正撞见了阿若和赵士翕！
　　“你们在这做甚？”
　　阿若仿佛被吓破了胆，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得亏赵士翕在后面接住了她。
　　“少爷我们不是有意……”
　　“我们不是说好今晚子时来藏书房说说阿若的事的嘛。”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士翕抢着说去了。不过赵士翕也被吓了一跳，额头都出汗了，还故作镇定的拿出扇子摇晃：“你表哥我可是感兴趣着呢，哎呀这什么鬼天气，大半夜把我热出这满头汗，哈哈，生芳你可穿的真凉快啊，哈哈，凉快点点好啊，哈哈……”
　　宋生芳这才反应过自己还穿着一件寝衣，一阵羞意顿生，连忙岔开话题：“那阿若你好好说清怎么回事吧。”
　　“是，少爷。”阿若好一阵子才回过胆来：“少爷可曾听说过倩娘？”
　　这几年宋府的伙计像葱一样换了一茬又一茬，老伙夫每次都要把这事拿出来说，企图找一些尊重。所以对于倩娘的事生芳还是多多少少从伙计们那里听说过的。
　　阿若顾自说了下去：“倩娘是我阿姐，她来这宋府做丫鬟，听说五年就可以回乡，可是我等了五年六年都不见她，我出生便克死了母亲，六岁又没了父亲，阿姐为了把我拉扯大，将自己卖进青楼，到头来家里就剩我孤苦一人。”阿若说着开始哽咽起来。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颇有梨花带雨的感觉。
　　“所以我索性就把自己卖去做丫鬟，这府里有何秘密我不知晓，我不敢贸然暴露身份，悄悄在府里调查我姐的行踪……我来了三年。府里各个角落我都寻过了，就连夫人一向不让靠近的西苑，我这个月也偷偷溜进来仔细搜寻过了，唯有这藏书阁……”
　　“阿若，你这么说是觉得我娘亲囚禁了你阿姐？”宋生芳有些恼怒。
　　“阿若，话可不能乱说，姑妈可不是那样的人。”赵士翕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也是个聪明人，见到宋生芳动怒连忙插嘴两面都圆一下：“凡事都要讲证据。”
　　“少爷，让我搜搜这藏书阁，我定能找出证据来。”阿若少有的不依不饶，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探个究竟了。
　　“住嘴！藏书阁哪里由得你一个下人胡闹，还不快出去！”宋生芳面对颜如玉的“失踪“和娘亲被怀疑十分生气，乱了分寸，眉眼蹙挤在一块，让他病态般儒雅的脸上有了一丝粗俗。
　　“少爷，阿若求求你，让阿若……”
　　“好了好了，阿若，别为难生芳了，我们走吧。”赵士翕见情况不对，赶紧拉着阿若离开。
　　“少爷——”
　　阿若不甘不愿的被赵士翕拖了出去。宋生芳许久才冷静下来，把李鹤来剩下的书卷抱回了寝屋。一页一页的翻开，这娟秀的字迹永远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