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三生》沉羊

3、偶遇

　　“叶朗！后侧！你丫的！梦游呢！！” 叶朗在这气急败坏的提醒中只来得及用脚尖蹭了一下经过身边的球，好歹改变了球的抛物路线，然后，直直地往场外飞去，落在一个过路学生的肩膀上。叶朗感同身受地瑟缩了一下，赶紧跑过去，扯开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和一脸的歉意。
　　“哥们，抱歉抱歉！球不长眼。。。” 是球不长眼哦！“你没事吧？” 叶朗急着消灭罪证，想要拂去对方白衬衣上的球印子，却不料他的手更脏，最后在对方肩头糊成一片后，讪讪停手。
　　“。。。你说呢？” 诶？正常情况难道不是对方一叠声的“没事没事”么？球场边上可是有女生在看的。叶朗没有听到预料中的答案，顿了一下，抬眼就撞进了对方眼中。他发现对方眼睛大而黑，眼神锐利，充满侵略性，一下子要把人给罩严实了的感觉。
　　“诶。。。”叶朗还没诶完，冲天炮夏天已经在一叠声催命了。
　　“叶子你磨叽个球！还不赶紧滚回来！妈的到现在还没碰着门！”
　　叶朗只好打个哈哈，抱着球滚回去了。场上奔了几分钟后，遇着了夏天。他对着场外一抬下巴，“叶子，你不是砸得人家绝后了吧？那哥们看着想生吞你。” 叶朗回头，发现那哥们竟然还在盯着他的方向看。虽然看不清他的脸色，他的目光却有如实质。“不至于吧。。。没砸脱臼呀？。。。脱臼了吗？” 叶朗心里有点打鼓，嘴上却轻松，“说什么呢！砸到肩膀上了。人家那是看我玉树临风，欣赏我脚下的风采！” 迎着夏天的一声“切”，叶朗跑开，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场上翻滚的足球上。
　　场外的那抹身影兀自在那里杵了几分钟，才懒洋洋地向着校门口走去。“。。。天涯何处不相逢，呵呵，竟然又碰面了。不过。。。竟敢不记得我，看来是揍得不够狠吗？”
　　校门口站着个美女。S中的校服里隐藏着校方的良苦用心，颜色是惨绿惨绿的，款式是肥大肥大的，再青春靓丽的身材也承受不起这麻袋外形的摧残。不过再厚实的麻袋也密封不了爱美之心。就比如站在这里的美女，她把裤子改成了小脚裤，上衣罩着松松垮垮的，麻袋秒变蝙蝠款。一把马尾高高扎起，张扬干练，干净的额头上美人尖更添风情。俗话说，刘海是用来遮丑的，装饰的，加分的。她显然是不需要的：五官清丽天鹅颈，皮肤雪白身条顺。随意往校门口的电线杆上一靠，谁都可以忽略那头上顶着乱七八糟蜘蛛网一样的电线的杆子。
　　“阿申！这边！” 不意外地，路过的人都扭头看阿申。好吧，的确是个帅哥。美女热切地三两下蹦到梁申面前，一把抱住白衬衣胳膊。
　　“哎哎，干嘛呢！热不热！” 梁申不耐烦地抽手。美女也不恼，只撅着嘴嘟囔了一句小气。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二十来分钟了。”一旁路过的男生觉得，这梁申真是罪过。
　　“没什么。。。碰到老熟人了。。。哎，你知道叶朗不？”
　　“知道啊！高二七班的学霸嘛。英语特别好。你才来不久，等期中考的时候你就能听到他的名字了。上半年还代表我们学校去参加全国英语演讲赛来着。还拿奖了哦。”
　　“嗤。。。这么清楚？怎么，喜欢？”
　　“嘿嘿，算了。我不爱学霸爱街霸，就喜欢你这样的坏小子。”顺便一把抱住胳膊。这次没被甩开了。
　　现在是晚餐时间。S中的学生一般都在食堂吃饭，当然也不乏家里条件很好的在外面下馆子。粱申带着新交的女朋友白静去吃牛肉拉面。白静在一旁叽叽喳喳，唉，真白瞎了她的名字。大青花瓷碗装的面条端上桌，葱香，牛肉香掺在碗上方升腾的热气里，非常开胃。平日的粱申早饿了。可今天他把面条抻起来，放下去，雾气里老是闪过叶朗那张脸。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八岁的时候吧？他们还打了一架。。。明明之前还常在一起踢球。。。一次粱申脚下的球飞出去砸到老师的窗玻璃，一同玩耍的小子们，除了叶朗都指认他，叶朗却是拉了他的手就逃跑。虽然第二天还是给抓去训了一顿，还请了家长，但叶朗拉着他的手跑了，第一次有人回护他。。。后来虽然他们干了一架，但梁申想和好来着。只是拉不下面子，挨挨蹭蹭的等到他准备道歉，叶朗转学走了，就再没见面。
　　“面子，嗤。。。” 梁申摇摇头，夹起一大箸面，吃得稀里哗啦。
　　“面怎么了？不跟以前一样的吗？” 对面的白静睁大了眼睛。梁申伸手过去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吃吧，傻妞！”
　　吃完饭进学校，操场上已经没见那帮人。高二下学期已经在上高三的课程了。还能这么炮弹似地在操场上飞奔而没有被老师拧进教室的，基本上属于两种人。一种是学习上没让老师操心，不给机会老师借口发挥的，比如叶朗；另一种是学习上让老师操碎了心，已经口干舌燥发挥不出来的，比如夏天。偶尔有夹在两者之间的，那是在和班主任玩捉迷藏游戏呢。运气好，偷着玩半场再溜回教室正襟危坐也能混过关。也有运气不好的硬让班主任横跨操场赶进教室还罚站罚做题的。没办法，S城高考录取分数线年年攀升，就像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一直在被唐僧往紧里念。学校在做高考动员大会时，播放的是霍元甲“全锅（国）该奔（皆兵）”，老师们练官兵抓强盗的戏码也是应景得很。。。此刻，让老师操碎了心的夏天正一手搭在叶朗肩上，半个身子都挂他身上了，倒提着他的空饭盒，一副气息奄奄的倒霉样。“今晚英语自习讲试卷，我的试卷还是空白的，怎么办叶子！你救救我啊。。。”
　　“起开！你重死了！刚才踢球吃饭不还生龙活虎的吗？！现在在这儿装死。早干嘛去了！”
　　“那哪一样呀！一想到张老师看我作业的那张脸，我恨不得晨勃都免了。。。好叶子，你借我参考参考，保证最后一次！”
　　“又？！你哪次不是最后一次！你这样混，我真让我妈给你妈打电话了！你先自己做做看，不会的放着我给你讲。现在离上自习还有个把小时呢。”
　　“我除了选择题，都不会。。。这样，你先把后面的题目给我参考一下，前面的选择题我留着自己慢慢做。。。” 叶朗给了夏天一肘子，斜了他一眼，不吭声。谁都知道夏天不是读书的料。一上课，哪怕刚起床的早读，他就呵欠连天。到了下课，他又比谁都精力充沛。十分钟的课间休息完了，他又秒蔫。。。还不分科目。夏天就喜欢被叶朗斜眼瞪，这意味着叶朗应了。有了活路的夏天，又活泛起来，总算坚持一贯原则，没有在非上课时间蔫下去。
　　两人一路腻歪着进教室。这一幕又落在了正靠在教室前栏杆上的梁申眼里。他转学过来快两个月，一直都没有碰到过叶朗，现在见着了，忽然就随处可见了。当然他不会承认，今晚他第一次留下来上晚自习是因为叶朗。高二七班在三楼，梁申在二楼高二二班。不过每次他哥们问他哪个班，他总说一班隔壁。一别将近十年，他一眼就认出了叶朗。孩提时候叶朗就长得漂亮，大大的杏眼，眼白少黑瞳仁多，睫毛又长，能说话一样！不然他梁申怎么那么喜欢跟他玩？每次一起玩还总让着他。他觉得叶朗拿他那双眼睛看着他，他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他就是想罩着那个斯文俊秀的小孩。每天放学回家他就难受，虽然他住的是Y城最好的别墅区，但家里总是吵吵闹闹。别墅区私密性好，所以他妈的尖叫声和他爸摔东西的动静从来不加克制。一到了早上他就开心，可以见叶朗。每次他把自己的新奇玩意儿带给叶朗玩，叶朗就会瞪大着眼睛，一脸的惊奇又兴奋。他看到那表情就满足。。。可是后来他竟然向他抡起了拳头。想到这里，梁申一阵心烦，干脆回家。但一想到回家就要见到那个人，又打消了念头。
　　梁申去网吧混了三个钟头，然后骑上车跟着下自习的人流往家走。他们刚从Y城搬到S城，因为他在他的上一个学校出了点事，也因为S城的升学率高一些，虽然梁申才不在乎。他妈也刚刚在这边新开了她的美容分店，那个人也走关系找了附近一家重点初中，继续当他的老师。他们新买的房子，是个复式楼，距离梁申的学校二十分钟自行车车程。本来他可以住读的，但他就是不想让家里的两个人自在！一个为了情夫背叛自己的丈夫，还从前任那以儿子的名义捞了一大笔钱！他敢打包票这房子也是那“赃款”买的，凭什么他还给他们挪地儿让他们逍遥？！一个小白脸专吃软饭，为了搭上富婆抛妻弃子，每次看着他对自己示好，梁申就火起。自己有儿子不养，跑来对他笑，真是犯贱！妈的，总有一天我一拳打歪那张脸！
　　可是梁申知道哪一天他都打不出手，那张跟叶朗酷似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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