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寄斩蛇记》烟水青天

2、新鲜果子 李

　　李寄是被阿荇吵醒的。
　　迷糊中阿荇一直激动地拽着她的手臂，一边拽一边大喊着：“小姐小姐，你快起来看呐！桌上好多果子啊！好新鲜啊！好漂亮啊！”
　　李寄实在是很困，没有理她，又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小姐小姐，你快起来看呐！好多果子啊！”
　　李寄睡不着了。
　　当隔壁陈婆婆家的白幡已经挂上，哭哭啼啼的声音又一次传来的时候，李寄还在对着桌上那堆果子发呆。
　　那堆果子被人用荷叶仔细的包着，甘甜的枣，微酸的菱角，小巧的芡实，还有其他的果子，都新鲜得紧，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微微的露光。
　　“到底是谁呢？”李寄皱着好看的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断然不会是爹爹和娘的，这些年来爹爹做梦都想要个男孩儿，而娘一连生了五个，均是姑娘。据说怀着她的时候，有个能掐会算的先生说她娘这一胎不同凡响，整个李府都高兴坏了。
　　结果一落地，还是个女孩儿。
　　如果没有期望便罢，可这期望落空的感觉，她爹爹和娘实在是接受不了。是以她长到如今十三岁，在这府中依旧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么，到底是谁呢？
　　“小姐，若是想不出，便不要想了，左右是好东西，你每天只吃些黍米饼，身子哪里能受得住呢？”
　　李寄没有搭理阿荇，而是将一颗还泛着露光的枣在衣裳上擦了几下，放到了大狗的嘴边。
　　“这里有新鲜的水果，喏，你吃罢。”
　　“小姐！”阿荇阻止不得，只好一边跺脚一边生气。
　　那大狗如常日一般，掀了掀眼皮，看了看李寄，又看了看鼻孔下面的枣，舌头一卷，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唉，你这只狗！”阿荇指着大狗，只管瞪大了眼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哎呀呀你们都听说了吗？昨夜陈婆婆的女儿献祭去了，听说那大蛇足有七八丈长，身子足有门口那棵大榕树的树身那么大，只一口，便把陈婆婆的女儿给吞了。”
　　“哎呀呀一口便吞了么？也没有嚼两下？”
　　“嗐，蛇哪有嚼的，不都是一口便吞下么？听说啊……还是活的呢！”
　　李寄直起身来，听见了院门口那七嘴八舌的对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荇，你将那果子分一半，给隔壁的陈婆婆送去。”
　　“啊？”
　　“快去。”
　　隔壁的哭声愈发的凄惨，听说夫人原本是不许有丧礼陈设的，怕忌讳，还是那陈婆婆好求歹求，最终求准了老爷的。
　　“唉。”
　　阿荇又叹了口气，捧着果子去了。
　　李寄干脆坐在门槛上，和大狗你一个我一个的分果子，她看着大狗喃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叫呢？”
　　入夜，李寄朦朦胧胧间听得有个低沉好听的男声，带着些微的笑意，在她耳边轻轻对她说道：“拿着我摘的果子送人，嗯？”
　　她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声音，想要睁开眼来，可实在太困，挣扎一番后又熟睡过去。
　　从那以后，每天早晨李寄起来的时候，桌子上都会有用荷叶包好的吃食，有些时候是新鲜又可口的果子，有些时候，又是已经烤好的獐子肉、兔肉。
　　阿荇可高兴坏了，总觉得是上苍可怜自家小姐，是以派遣神灵送些吃食来。
　　春去秋来，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
　　阿荇也渐渐习惯了大狗的存在，对自家小姐每日都将自己的吃食与大狗共享，也不再横加阻拦。可是渐入盛夏，为那庸岭上的蟒蛇精敬献祭品的事又提上了日程，那蛇精刁钻得很，非得要 十三四岁的童女才罢。
　　这次，究竟又该选谁好呢？
　　李寄居住的小院子渐渐热闹了起来。先是几乎不曾来过的老爷和夫人亲自来探望，后又是李寄的五位姐姐带着各式各样的糕点，礼品来探望这个自出生起便备受府内人冷眼的妹妹。
　　绫罗绸缎，钗环糕点，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可他们打量李寄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这孩子，太瘦了，想来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夫人摸了摸李寄的额头，面有不忍地说道。
　　“是啊夫人，小姐这些年在府中吃不饱穿不暖，幸而有……”
　　“娘亲来看寄儿，寄儿便不苦了。”李寄抬头对母亲笑笑，又对着阿荇使了个眼色。
　　“阿荇，你要好好服侍小姐，若是小姐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你便来找我。”夫人又摸了摸李寄的额头，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丫鬟走了。
　　阿荇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礼物，高兴坏了，“小姐！小姐！夫人终于发现小姐的好了，小姐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是么？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么？”李寄心里重复着阿荇的话，手却是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大狗身上光滑鲜亮的皮毛，大狗没有说话，李寄也没有说话。
　　神灵仿佛知道般的，晨起桌上的吃食，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作者有话说

　　没什么好说的，宝贝儿们吃水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