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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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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不说话,只点了点头,眼里有懊悔之色。
白羽琳却道:“毁了就毁了,那钗子被我当了,也就不算我的东西了。”
月影抚摸着白羽琳黑亮柔和的秀发,佳人婷婷而立,云鬓雪腮,花容月貌,美得如同画,不由得痴了。
那乌发上若是再添上一个步摇,该是多么摇曳生姿。
“以后我会给你做一个。”
白羽琳勾唇一笑,柔情缱绻。想不到他这样的人,以后也会想当一个甘愿为女子做饰品的男子。
“你刚才去见什么人了?”
“一个故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也不会再有交集,所以去见了一下。”
白羽琳回答着,语气很是释然。
差不多此刻的心中,已经没有残留的牵挂了。
瞻云台道观上,那个曾经被赶了出去的小道士,果然又回来了。
他和以前完全不同了,虽然仍旧沉默少言,但周边的人经常会环绕其左右。他倒也习惯,开始与那些人研习道法,并时常会做一些法事。
他的眼窝比以往还要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不远不近,不悲不喜。
白羽琳瞧着这样他,很久之后才开口问,“介意我问一些问题吗?有点遥远,可能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但是是我很想知道的。”
石头云淡风轻的脸无任何地波动,很是礼貌地应道:“可以。”
“你,还会想起小夕吗?”
石头微微一愣,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的改动,无一丝涟漪,他很是平淡的回道:“没有了。”
吐气如云,语气和其他的话语并无不同。
白羽琳颇有点意外他的回答,想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
原来,他是真正的不在意了。竟然是这么快吗?
白羽琳沉思了一会儿,又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石头平平静静地回道:“和她分开之后我就去云游各方了。大概半年吧,等到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完全放下了。”
白羽琳心里一片波澜,半年的时间,对她来说,何其短暂。
如此平静无奇的话,她怎么也无法和以前那个心急如焚欲要发狂、在爱情中着了火的小道士联系起来。
他确实没有刻意隐藏情感,从他的神态中可以察觉到,他已经很平静地看待这件事了。真正做到了快要遗忘。
以至于白羽琳提起来的时候,他霍然觉得那是件几乎没有存在过的事一般,如此突兀。
原来,她以前以为石头和她是一类人,也是错觉吗?
从某个方面来想,他和小夕,才是真正的一类人。热烈时,如火。熄灭时,如水。点燃时,汹涌。抽离时,不沾一点丝。
不缅怀记忆,无残余情感。一切刀起水落,大起又大落,过渡时并不突兀。
白羽琳总算知道了,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和他谈了很多和以前不相关的事。之后,委婉告辞。
这一别,是永别。不仅是距离上的永别,也是心上的永别。
而她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却还是存在一个曾经艳丽如霞的绝色女子。
“长情”的人并无什么不好。
人生中,人总是会走向最能陪伴一生的人,只不过有的人很快走到了,有的人则是弯弯绕绕,万里蹀躞。
身边的人,留下的人,少了,但越来越重要了。
白羽琳看着身边自己深爱的夫婿,微微一笑。虽然与他错过了十多年,但他其实一直如影随形,至始至终都已融入了她的身体,占有了灵魂。
而她对于他更是。
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是彼此在人世间最深的依靠。一切都是注定的,或者早已在姻缘谱上写好了。
原以为她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越到后头越发现,她根本是和他在一起时,才成了一整个世界。
她心里的爱,越来越浓,越来越凝聚,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感觉。生与死,也无法分开他们了。
“那你呢,去见什么人了?”白羽琳抬眸问。
月影意味地看了一眼她,停滞了会,语气中带着微微的严厉:“等我和你协助讲武堂完成了那件事之后,你就一直在山中和我生活,不要再出去见人了。”
白羽琳很不明白他这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命令,生气道:“难道去集市也不行?”
月影嘴角一动,一意孤行:“嗯!”
他撇过头,拉着白羽琳的手向着北边的方向走去。
转过头的那一刹那,他眼里微微一动,折射出一个倒影。
倒影里,是那个玄色面罩少年上半张脸上震惊而复杂的眼神。
两个时辰前,他约他在讲武堂十里外的一处凉亭。收到纸条的少年飞疾而来,一路上气息急促浮动。
当看到月影挺拔而立的背影时,少年心中无数的复杂心情涌上心头,直怔在原处动弹不得。
“讲武堂的很多人不是都在各地剿灭辟天教分营么?你怎么这么巧,这几天刚好在讲武堂内?”
月影回过身,看着呆如泥塑的少年。
少年人的英气里含着山河的气概,又始终存着冰雪的清锐。通常对大多数人和事都不屑一顾的他,在遇到这个人的时候,才显现很不一样的神色。
“你原来没死。”
少年许久之后才脱口而出。语气不算惊讶,也不表露惊喜。
“你就这么希望我是真的死掉了?”月影嘴角一动,在凉亭的吴王靠上坐了下来,姿态闲悠,是以前的他并不会有的举动。
乘风一怔,似乎想说什么话,许久说不出,最后才道了一声干脆,“不!”
月影眼中带着轻微的笑意,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从仅到他腰间的小孩,到稚气未脱锐气锋利的少年,再到如今宽背窄腰目光如炬的盛年男子,时间过得真是快。
而他在这段时间里,却与自己心爱的人兜兜转转,曲曲折折。如果可以重来,他会拼尽全力告诉那时候的自己,不能错过和她认识后的每一刻。
那么多的误会,让他少了十余年应得的幸福。
“我来,是和你说明一些东西,我估计你已经困惑很多年了。”
乘风微微低眸,抬眼时眼光如剑,“你知道我的困惑?”
月影站起了身,看着乘风的眼神露出少有的赞许:“你很出色,很多地方是我再羡慕也无法得到的。”
乘风却似乎感觉受到了什么侮辱,“我想和你比的,并不是我生来具备的条件!”
月影诧异地看了一眼他,惊奇他已经发现了他以前暗暗嫉妒他的地方。
乘风在这时候却突问:“白姐姐呢?”
月影神情一滞,怔怔看了一会眼前的少年,而后换了几个站立的姿势和表情,意味地盯看了一会儿,故意先不回答。
乘风稍稍有点不自在,在开始有了片刻的闪躲之后,又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月影轻哼一声:“成了你师娘。”
少年眼中神色如水被霍地震开。他停顿了一会儿,侧过身去,回道:“嗯。”
氛围寂静了好一会儿,乘风又道:“看来,你们两那么多年的误会都已经消除了。”
“是!”月影很快接上话,“说到这个,我还要谢谢你。”
乘风撇过眼,疑惑地问:“为何?”
“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她也冲在一线战斗会是什么后果。如果当时的我看到,肯定会痛不欲生。虽然这没有发生,却让我一想起就能害怕地午夜惊醒。那份没有体会过的心情,我却在之后不断地感受着。”
少年临风站着,不动声色。
月影又轻哼了一声,瞧着他轻声道:“你还没遇到自己心爱的人,估计也理解不了我的心情。”
少年停滞了片刻,冷冷回道:“没有不代表不理解。”
月影意外了一下,眼光细看了一会少年英挺眉目下的玄色面罩,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当年要让你戴上面罩吗?”
乘风霍然回眸,眼神里复杂而闪烁。
凉亭中,隔着十多年的距离,月影清清楚楚地向乘风表明了他的诸多过往。
有一些,乘风并不意外,但还是震惊异常。
有一些,出乎意料,但片刻之后,他完全懂了。
所有的疑惑,在这时候被细细长长地清晰串连了起来。
“其实你不用想着打败我,因为你是必定会打败我的。我之前人生的攀爬打滚都是为了报仇,而我本身厌恶江湖,根本不屑我的一身武功。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我一直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想和我心爱的人归隐山林,再也不问江湖事。”
乘风沉默了,从未有过的沉默。
突然间,他十多年自小到大的目标变得不再那么坚硬。
“你以我为目标是不对的。你有超越常人的天赋,也就肩负了超越常人的重责。以前的我孤单影只,想以一己之力去倾覆庞大的势力,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也差点错失至爱。还好我是幸运的。”
乘风依旧沉默着,然而方才灰暗下来的眼中逐渐有了亮色。
“这种心理的转变可能需要时间,但你要清楚,我真的不是你的目标。因为......”
月影此刻看着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和你很多方面是一样的,这也是我为什么那么看重你的原因。”
“如果你愿意的话,请替我去过另外一种人生。”
乘风猛地身形一震,眼瞳逐渐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