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落流月缓归矣》醒醒未醒

69、第 69 章

　　一个背着背篓的少女正睁着一双晶晶亮的妙目，眼神灵动地扫视了遍眼前的毒发之人。她快步走来下蹲，抬起月影的手。

　　“啊！”少女尖叫一声，“好麻烦的毒啊！”

　　“姑娘，你怎么知道？”白羽琳见这小姑娘年龄只有十五六岁，一身苗疆女子打扮，脸庞稚气，身量未足，说话却好似老道，不由得诧异不已。

　　“我当然知道，姐姐，我没时间和你解释，等救了他我再说，我们先扶起他到我的住处吧。”突然间她又一声大叫，“大哥哥？怎么会是大哥哥啊！”

　　白羽琳更是惊异，一脸疑问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苗疆少女突然间哀伤不已，“客栈一别，原来再见到大哥哥却是这样一番情形......大哥哥中了好深的毒啊，我一定要救他！”

　　她当下从背篓中挑出一支青叶塞进月影口中，又立刻点了月影身上几处，月影登时安静了下来，停止了抽动，整个人如入睡眠状态。接着她又将几味草药放在一个小罐子里捣碎，敷在月影手臂上的咬伤。

　　白羽琳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少女，心中疑问不断，然而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让自己对这个小姑娘产生了莫名的信任。

　　当少女做完一系列动作之后，她才长长吁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先暂时止住了，我得好好研究下如何解这种毒。姐姐，我们一起把她抬过去吧。”她当下抬头，才得以平视这个女子的脸庞，这一抬头，便是片刻的出神。

　　林下风中，眼前这个女子如山水画一般的眉眼中满是情感。脸庞如水乡旖旎，柔情缱绻，女子看着地上的男子，眼中全是焦急，而看向她的时候，眼神则充满了茫然和敬佩，还有殷切的期望。居然莫名地有点可爱。

　　苗疆少女这样出神地观察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地上的男子，突然间一笑，如绽放的山茶花一般鲜妍明媚。

　　她一手抵着自己的下巴，眼睛眨巴眨巴，点点头，“我知道了，姐姐你肯定是大哥哥的心上人，果然是个美人啊！”

　　白羽琳听到这话突地脸色微红，心中也不怪她在这个时候还会开玩笑。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谙世事，性子直接，但倒也无拘无束，如同山间肆意开放的花卉，有着原始而浓烈的香。

　　那少女开始扶起月影，看着这个愣愣看着她的女子，噗嗤一笑：“姐姐你愣着干嘛啊，快帮忙抬啊！我不是坏人，放心吧！我可紧张大哥哥了！”

　　白羽琳疑惑地看着这个女孩，见她表情笃定，又听她所说似乎是认识月影，当下也没有办法，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而且这个女孩给她一种很莫名的感觉，一种特别遥远的熟悉感，就好像前世已然所识。

　　她当下与她一起抬起月影，一路颤颤巍巍地走向林子间一处简陋的草房。

　　草房四周和内里都散发着清冽的草药味道，不同的地方铺满了不同的植物和花干。小小一处屋子，却藏了数百种珍稀草药，还有数不清的常见种类。

　　白羽琳直看得呆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女，难道是山间的精灵吗？

　　“你是一个人住吗？”白羽琳扫了一眼周围，房中陈设简单，除了主要的床和灶台，到处都堆满了草，不像是有其他人。那这个女孩说要救他，到底是有什么把握？

　　女孩放定了月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甜甜地笑道：“对啊，一个人。”

　　“啊？”白羽琳惊讶不已，难道是某个不听父母的话跑出来的小丫头，“那，那你怎么说要救他？”

　　“姐姐，你紧不紧张大哥哥？”少女突然间一问，表情认真。

　　白羽琳微微一窘迫，看着这个与她纠葛了十余年的男子，心情复杂，方前他极受痛苦的模样还近在眼前，她吸了一口气，平了平内心，喃喃，“我只想让他以后不要再承受这种痛苦。”停顿半晌后她问道：“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少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双手片刻也没有闲着，拿草药、推拿月影手臂和身上的穴位、敷药，“那时候大哥哥拿着一个解药要去救她的心上人，那个解药真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奇异品类，光一闻我就知道那个药极其复杂，制造要费尽心思，可能几乎不可能再有人造出那种解药了。所以大哥哥的爱人肯定中了极烈的毒啊，他后来有给你吃吗？”她说得很是自然，坚信眼前之人就是自己好奇过的美人，如同信仰一样。

　　白羽琳脸色顿时一暗，摇了摇头，苦笑，“你应该是认错人了吧。他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解药，我也不是他的......”她沉默了下去，不再说话。

　　“不可能啊！”少女一下子僵住，但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觉得只有你这样的人才可以被大哥哥喜欢上啊。”

　　她看着呆住的白羽琳，露出贝壳一般洁白的牙齿，“姐姐，我救大哥哥需要很多天时间，这个期间你需要一直在这里哦！”

　　白羽琳一开始对这个女孩能救人存在质疑，但这一路看来，她动作十分迅捷麻利，分明是一个经验硕丰的医者才拥有。她心中想，必然是其小小年纪就跟着长辈医者学了不少，当下点点头，“在他醒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她择近处的干稻草堆坐了下来，看着静躺着的男子，眼神变了一变。

　　这番静了下来，才得以有空看清楚他此刻的样子。

　　他好像又消瘦了，脸上遍布棱线，轮廓的线，刀疤的线，重重叠叠，如刀刻一般。他的皮肤呈现隐隐的古铜色，如十年前的大相径庭。然而长眉深目的样子和当初并无分别，反而更显得明晰深刻，令人一见难忘。

　　这十年的时间，在他脸上痕迹重重。整个人，也散发着浓重的男子气息。时间，将一个阴骘、意气风发的少年，雕刻成了复杂的深沉男子。

　　和他羁绊那么多年，却好似从来没有和他走得很近过。那种两颗心完全没有距离的近。

　　和他，总是隔着一段距离。每每靠近后，总会有接踵而至的疼痛，疼得她许多年也缓不过来。

　　她，不想再靠近了。

　　白羽琳眼中哀伤痛惜，神情急速变幻，心事重重，眼神落寞，白皙的脸更加惨白。

　　每次以为自己要彻底离开他的时候，却总在某一个时刻忽然间见他横空出现，如一道强劲万分、不可阻挡的势力，生生逼退了她先前的宁静，搅得她的心神顷刻霍乱。

　　原来，要脱离和他的羁绊，好像很难。

　　从一年多前，她就心思如铁，打算不再和他纠缠下去。让过去的种种，都消失在岁月的流河里，消磨殆尽，烟消云散。他决定不再动摇心思，让他永远只属于记忆，不愿再咀嚼。

　　可没想到，这一次，她还是暂时不能脱身。能怎么办呢？

　　是否是因为见到他这样惨烈情况的原因？白羽琳默默问自己。

　　但是，如果换做是任何一个不相识的人，遇到这种情形，她也无论如何也走不开的！

　　“他醒了你也必须得留下的。”少女不知道对面白衣女子的心思早已电光火石般转了千道百回，执拗地下命令，带着一股孩子特有的倔强，但是语声却是婉转动听，如一袭柔柔的毯子抛了过来，“对了，姐姐，我叫小桃，你叫什么呢？”

　　“我叫白羽琳。”

　　“真不错的名字。可是我还是想叫你姐姐，姐姐比白姐姐来得亲切地多！”小桃咯咯一笑，迅速动作着的双手传来轻轻又清脆的声响，原来是手腕间系着特别小的铃铛，“姐姐，我虽然年纪小，但是看病这个事，怕是方圆几百里也找不出一个人比我更好的了。”

　　白羽琳惊讶不已，指着她张口：“你？”

　　“当然！”小桃得意地仰了仰头，“我已经被知道的人都称为小神医啦，五岁的时候开始给别人看病，十岁的时候救了很多被判了死刑的人，各地那种被认为救不活、马上要见阎王的人，他们的家人朋友会从遥远的地方快马加鞭过来请我去救治。”

　　“我来得及赶就去，来不及就不去了。小神医也是有脾气的嘛，我反正不是活菩萨，救人也要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好人。如果是坏人，给我万两黄金，我也是视若粪土，还把他们都踢了个翻。”

　　说到这里，小桃咯咯一笑，在得意自己以前的举动，“姐姐，你多接触我一段时间就会知道的。”末了，小桃微微感到奇怪，“白姐姐，你怎么总是不知不觉离大哥哥这么远，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抱着他的吗？”

　　白羽琳听着这个小姑娘讲着一些好玩的事，对她更是越来越喜欢。突然间对方一个猛的转折到自己身上，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脸上微微一红，嗫喏：“我和他......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是吗？”小桃扑闪着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睛，脸上却没有疑惑的表情，“那等大哥哥醒来我好好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