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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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眉头一动，转头看向此刻虚弱无比的月影，心思复杂。
不知道是要继续拦截他，还是真的让他进去。尽管这段时间讲武堂人并不多，但作为一个外人，他人定然会竭力阻止，到时候他硬闯，伤势会更严重。但是如果继续阻拦他，他还是可以避过他的所有攻击。
执剑少年的心里又一次万分惊讶他的真正实力，就算重伤到内力微弱，还能一直硬撑着。
不知道他这么重的伤是怎么来的？
乘风内心激烈矛盾着，问：“你非进去不可吗？”
一旁的黎公子看到乘风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登时气得暴跳，一阵风一样出现在了离乘风只几步远的地方，瞪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故意装出挑衅的表情。蓦地发现旁边陌生男子看上去似乎有伤在身，不由得愣住了，瞠目结舌。
月影擦掉口中鲜血，脸色又暗了几分，语气难掩怒气：“我就算死也要进去，我一定要见白羽琳！”他奋力调整内息，撑着起身。
黎公子本来怒气满满的脸登时充满了好奇，看向这个背影萧索的男子，又看了看乘风：“这是你师兄吗，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师兄认识白姑娘？”
“他不是我师兄！”乘风冷冷道：“你让开！”说罢径直飞步向前。
黎公子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乘......风......不要惹我！”
“你伤势太重，这样进去就是送死！”乘风不顾在一旁张牙舞爪的黎公子，叫住了执意要硬闯讲武堂的男子：“讲武堂是什么地方你不清楚吗？”
他感觉月影的伤势看样子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拖了很久，并且能看得出原先几近濒临死亡。他没有及时静养，再加上屡屡强行运气，连日里耗神耗力，已是极危险！更凶险的是——他身上的噬骨丸毒素已经到了显而易见的地步！
怎么回事？难道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服用过噬骨丸的解药？
乘风想到之前查到的噬骨丸的特征，直觉得全身被冷意侵袭。
月影不转身，也不回话，继续一步一步沉沉往前走。
乘风提了提手，又垂下，心中万分矛盾。片刻后，他立刻掠至月影面前。
月影看着这个屡次拦截他的少年，愤怒终于无法再遏制：“白羽琳身中噬骨丸之毒，她那样的身子怎么忍受得了！你要是再敢阻拦，别怪我不念昔日的师徒情谊！”
最后一句话惊得黎公子目瞪口呆，他将头一点一点、卡壳般地转向乘风，并机械地一开一合：“师......师徒？”
“白姑娘中了毒？噬骨丸？”
一阵风刮过，又落下无数的树叶，气氛难以名状。
顿了顿，黎公子略清扬的声音打破了沉闷：“可是......白姑娘现在不在讲武堂。”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只知道这个面色焦急愤怒、和乘风很相似的男子，要找白羽琳。
一语出，乘风惊呼：“什么！”一旁的月影更是脸色大变。
“真的！而且怕是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夫子说她又出远门了。”黎公子一脸尬然地说着，夫子只对他说白羽琳出远门，而没有提她是去皇宫找小夕。
月影登时如受重创，膝上如被灌了重铁，双腿一软重心不稳，踉跄往后退了两步，肩膀也开始发抖。
他瘦削的身形如同深秋的残叶一般，曲着半身，许久不言不语。最后，他看了一眼讲武堂的方向，当下身影一闪，瞬间消失。
黎公子愣在原地，看着同样惊讶着的乘风，问：“这就是你师父？怎么和你有点像，我还以为是你师兄，你哥什么的......”
黎公子自顾自说着，突然间感到两道强劲的光如同箭一般射过来，锐利地吓了他一跳。
“我就是怀疑怀疑，你生什么气啊！任谁看到应该都会这样想的。切！”他正嚷着，看到乘风收敛了方才的眼神，转身离去。而转身的时候，分明被他看到了眼里的落寞和担忧。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向来冷傲、对诸多事视而不见的少年，好像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只专心于武学的人，好像也开始有了很伤神的事？
还有，为什么乘风和那个所谓的师父之间，有着这么奇怪的相处方式？他们之间，除了师徒，又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
白羽琳不知道的是，在她只身前往皇宫的时候，月影正劳心焦思在每一个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寻找她。
自从那次噬骨丸发作被辟天教的人重伤之后，他就从此陷入了这般极端焦虑的状态。伤势没有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迹象。耳边又响起了那日少林方丈的话，然而他无法再顾及自身，只盼望在自己死之前能找到白羽琳，看着她吃下解药。
紫云斋，一个黑色身影瞬息转移，辗转于各异的石台间。
三次亲临这个地方，都是因为她。只不过，这三次的情境全然不同。
第一次，被她牵引着来到这里，原本满心欢喜，心中都是柔情蜜意。但是转瞬间，天崩地裂，迎来了人生中又一次极其灰暗的一天。上一次是他亲眼看到父母和家乡人被辟天教残忍杀害。
第二次，历经七年重返，是出于对这里的人和物的经年仇怨。巧的是，居然也遇到了她。
今日第三次，他心里早已不再怨恨她，换之满腹的心痛和焦虑，只祈祷她此时此刻就在这里。
宽广的紫云斋顶，一众年轻弟子正在习武，对悄无声息来到的客人感到很是诧异。这些人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人，有几个发现和上次来的那武功奇高的怪老者在某些地方有些相似，但在另外一些地方又很不像。
青岩长老应弟子上报很快到了这位不速之客的面前。老人家一看到月影，震惊地立刻让众弟子速速撤退。
“原来是你！”青岩长老瞠目，沉吟不语，想到了那天让他觉得奇怪的很多幕。随之，之前的所有疑虑登时都有了解释。他片刻后才言：“原来去年来的就是你，无怪乎我总觉哪里不对劲，总觉得似曾相识，你......”
“不必惊慌，我这次来并非寻仇。”月影看着戒备地驱散弟子们的青岩长老，一摆手。
弟子们纷纷撤去，有的不忘好奇地看向这里。青岩长老示意他们快走，对着月影地疑问：“那是何意？你上次给我讲的一些条件，我都已经照做了。”
紫云斋德高望重的长者眼中闪过不安和怀疑，然而对方的下一个动作，让他更是出乎意料。
月影抱拳双膝下跪：“请青岩长老告知白羽琳下落！我有很紧急的事找她！”
“你......你......这么多年......”青岩长老哆哆嗦嗦想说什么话，却始终说不出口。他见眼前的人神色诚恳，眼神中带着忧虑和恳求，似有深沉的忧患缠于心头，并没有愤怒和冷意。
许久许久，青岩长老叹了口气，道：“你上次不是已经见到了她吗？”他隐约觉得眼前的月影已和上次来时大不同，渐渐放下了戒备。
“是不是白姑娘已经把当年的事实告之你了？”
低着头的月影心里猛地一惊，霍然抬起头，眼神中均是震惊。
“这么多年了，白姑娘心里并不好过，她一直都在找你。”
“什么事实？”月影直感觉到一口气吊到了嗓子口，深墨色的瞳孔越来越大。
“你的身上好像没有了戾气。”青岩长老方才还有点慌张，他清楚月影的实力，上次见时，对方光是迎面走来就让他十分惊异，当时还很疑惑对方到底似乎谁，功力之高令人瞠目，却没听说过此人。现在知道是他，更是惊讶，他在八年前就已经是难逢敌手的高手，现在又是今非昔比。如果真要杀起来，紫云斋倾尽全力也未必能够伤他几分。
然而奇怪的是，他此刻身上伤势极重，虽然被强行隐了起来，还是显而易见。
“你身上的伤......”青岩长老很是奇怪有谁能伤他那么重：“你身上的伤很是凶险啊！”
“请您快告诉我！”月影忍不住陡然提高声音，连气息都变得急促。
“原来你还不知道？”青岩长老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眼神悲悯：“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次找她是何意，但是你们之间的事确实应该你们自己解决。而且看你这样子，应该不会对她不利。你先站起来，听我慢慢道来。”
青岩长老望着远处山上那一抹逐渐下沉的晚霞，思绪飘远。
那一年，他被一个伤心的女子极力哀求。
“当时，白姑娘已经发现了你是辟天教中人，然而她不愿去和任何人说，一直固执地认为你不是。等后来证实后，她还是不动摇，觉得你只是从小被收入教下，没有自己的选择。但这事不小心被正派人士知道了，很快消息扩散了出去，于是各门各派开始胁迫她来杀你，甚至逼她如果不杀你他们就会采取其他计谋。这番压力，想必难以忍受。”
“后来，她实在被逼得退无可退，和我商量用计来假杀你。我当时其实不赞成她的做法，毕竟以我的观点来看，她不该维护辟天教的人。但是，她一直发誓，说你肯定不是十恶不赦的人，我经不住她的再三央求，最终答应了她。后来她引来各大门派的决策只是为了做一个了断，毕竟无休止的逼迫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那天的后来，她被逼无奈亲自刺杀你，其实是为了保护你。你可知道那个悬崖下已被我设了特殊的山道，以你的功力并不会致死。她在悬崖边际刺你的两剑，位置其实偏离了心脏，最多只会造成假死，这样做是为了让那些正派人士看到，让他们认定你必死无疑。这样，从今以后她不会再受逼迫，而你也会暂时安全。”
青岩长老回忆着许多年前的事，时不时叹着气：“这件事她之前没和你说，应该有自己的顾虑。”
此时此刻，长者身边男子的脸色已是千番剧变。月影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剑钉在了地上一般，一动不动。他耳中听到的每一个字，亦如惊天炸雷，震得他全身剧痛。
青岩长老悲悯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又接着道：“假装的杀戮结束后，白姑娘原本打算立刻下山去找你，盼望可以第一时间向你解释。但当时你掉入悬崖那刻，她伤心欲绝，在崖边昏死了过去，错过了找你的机会。醒来后她发疯似地去崖底找了你很多天，最终绝望而回。她不知道你是回了教中，还是当时掉落偏了已经死去，内心饱受痛苦。”
“白姑娘当年所做只是无奈之举，还望你不要再记恨。一介女流，能有如此胆识，已是不容易。何况她对你情深义重，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你，只是无果。后来，应该是接受了事实，她愿你能走自己的路。”
“但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过去，去年她还去过酆都，想打听到你的消息。”
青岩长老一番道来后，月影已是整个人僵硬无比，面色差到了极致。他的气息如被冷冻，喉咙亦被刀切，发不出声音。
兀自喘了好久的气，痛得撕心裂肺的男子才有力气自言自语。
“她说过的......她对我说过的......说当年是迫不得已......”
“可是，我居然没有选择相信她，我居然没有选择相信她！”最后一句，伤心欲绝的男子咆哮了出来，哀怒至极，如同野兽。
他原以为之前的懊悔已是极致，为对她所做的一切痛彻心扉。没想到得知了当年的事实后，感觉整个人几乎要爆裂开来，残忍至极！
他真正要恨的人，应该是自己啊！
他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无故让她承受了那么多痛苦，背负了那么多磨难！
“啊！”双臂深深捧着头的人发出一声仰天怒吼，响彻云霄。
许久之后，月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又跪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