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落流月缓归矣》醒醒未醒

5、 第 5 章

　　恍惚间，她又看到了那个人，长眉深目，长身而行，身形在空中瞬息万变。

　　他手中舞着长剑，剑如灵蛇般扭动，即使只使出三成力也足以威慑对手。

　　每次脸朝着她的时候，他的眼眸中便登时星光点点，如一潭湖水映着漫天星空，凌厉化为柔情。

　　她和他正在努力夺魁“鸾凤合鸣”剑法第一的侠侣，一出场即让所有人瞩目。

　　谁料中途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失神，他的剑差点刺上她左腰。

　　他骤然一惊，骇然一收，一手急忙护住她腰间，直惊得背心涔涔出汗，眼中皆是心疼。

　　也因这点差池，两人最终只得了第二，与第一失之交臂。

　　白羽琳一念至此，心中不住地颤抖。

　　仿佛只要看到这个少年，压在心底的经年记忆就会不自觉翻滚上来。越是刻意去压制，越是汹涌而来。

　　她感到了慌乱，眼中有点点泪光涌出。

　　这时旁边有人抓住她的双臂，声音不算大，但却用力地足以震耳：“什么，白姑娘你也喜欢乘风？”

　　芙茹正一脸惊讶地盯着白羽琳，白羽琳过了半晌才回过神，还没反应过来这话，小夕便噗嗤一笑，反问芙茹：“也？”

　　芙茹干咳了几声，脸上乍现粉红，表情忸怩。

　　小夕清嗤了一声，又道：“真搞不懂，连长相都不知道，怎么会喜欢呢？我看这个乘风哪，八成是个突嘴龅牙！毛毛，你可别盲目着迷啊，你连他的来路也不知道。”

　　白羽琳这才醒觉她们在说什么，脸上唰地又红了，表情十分严肃：“小夕，我说过你别乱说。我不是。”

　　“什么不是啊？你每次看到他就是这种丢了魂的样子，要么那家伙和你有仇，要么就是你看上了他！我就是不懂，那遮脸怪你们有啥好看上的！”

　　“小夕，你不要闹了！”白羽琳连忙纠正，“第一天比武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的脸，不是什么龅牙。”

　　小夕和芙茹齐齐地发出一声惊呼，又同时急忙问：“怎么样怎么样？”

　　一个纯粹是好奇，一个是带着无限憧憬。

　　白羽琳原本十分地窘迫，忽地被眼前可爱的两个女孩逗笑了，点了点头：“他……长得很好。”

　　“很好？”芙茹揣摩着这两个字，然后观察了下白羽琳的表情，忽地脸上粉红更加明显，笑容甜甜地看向前方。

　　“啊？”小夕的声音却是十分失望，“原来他不是大龅牙啊？那长得不丑遮着脸干嘛！毛毛你肯定没看清楚。他又不是女孩子，长得倾国倾城会引来红颜祸水，切！”

　　她拍拍白羽琳的肩膀，有点小坏坏地说：“你觉得他长得很好，所以就从比武那天就开始不对劲了是吧？不过可惜那天我不在，否则可以看看我的毛毛是怎么对人一见钟情的。”

　　“小夕！”白羽琳忍不住了，带着微微的嗔怒：“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比乘风大十岁，是乘风的长辈，你不要开我的玩笑了。”

　　话音刚落，芙茹和小夕十分大声地啊了一下，眼睛瞪得很大，带着强烈的不可思议，酒杯也啪啪两声掉落到地上碎裂。

　　远处正打斗的两人觉察到了这边的不对劲，霎时间停止了所有动作，往这边看过来。

　　白羽琳见那少年的眼光已经移到了她的身上，连忙起身，带着点慌乱：“我先去休息一会儿，小夕，我改日再看你的画。”

　　看着仓促逃离的白羽琳，小夕和芙茹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白姑娘说她比乘风大十岁，那可不就是已经二十七八岁了吗？可是怎么看不出来啊？模样分明就是二十岁出头一些。”芙茹张大着嘴巴，不可置信。

　　小夕闪着美丽的大眼睛，目瞪口呆：“对哦，我从来没有问过毛毛的年龄，我还以为她就比我大两三岁呢。”

　　脱离了尴尬场景的白羽琳躺在寝卧上翻来覆去，最后直起身子盘起了腿，念起了静心诀。

　　一只幼鸽在窗沿上咕咕咕地叫。白羽琳盘腿静坐，眼睛缓缓睁开，看着这只幼鸽。

　　这是讲武堂发给每位成员的专属信鸽，由侠士自行哺育和训练。传言被养大的信鸽会牢记主人的气息，即便对方在千里之外也可以通过一路的踪迹逐渐找寻到。虽然时间可能会长，但绝对准确，这也是讲武堂的秘密之一。

　　“千里之外也能找到主人......真是神奇......”她静静看着，想着夫子派发幼鸟时的嘱咐。

　　如果真的是千里，那这一路上不知道那些寻主的鸽子会遇到多少困难？

　　千里之外......

　　连小小的鸽子都如此有恒心有毅力，那人呢？

　　突然间，她心底里滋生了一个念头，顿时全身微微发汗，心中大动。

　　她想要去找到那个人。

　　已经逃避了七年，如果只是做到努力不去想，到头来什么用也没有，心结一直不能解开！

　　痛苦根本不会因为逃避了就会慢慢消失殆尽，能真正解决痛苦的，只有去面对。这个过程，可能会粉身碎骨，但却比长年累月忍受被心结腐蚀的折磨要好上百倍千倍。

　　她心中最放不下的，是那天事发后没有看到他全身而退。明明一切都已经部署好了，她却错过了能找到他的时间。

　　白羽琳微闭眼睛，眉心皱着，思绪激烈动荡。

　　她心里的这股念头越来越汹涌，想要知道他到底是生是死的渴求再也无法被压制住。

　　只有去面对，去知道结果，才有可能换来心安。

　　如果他还活着，只需要看看他如今过得如何就好了。

　　可万一......

　　她忽然有点害怕，如果当年他真的死了怎么办？

　　她不敢往这个结果去想。但就算真的是那个最坏的结果，她也不会后悔自己努力去知道真相的决定。

　　想通了这点后，白羽琳直觉得全身血脉喷张，心中狂跳。

　　七年的时间里有五六年她暂离了青卓会，隐居在山中修身养性，同时修习了佛法，心念逐渐悲悯。那段时间里，她按照青岩长老的静心诀，逐渐压制了心中巨大的阴霾，心境变得慢慢平和起来。到她觉得心中已是波澜不惊的时候，她下了山。

　　本以为一切了于尘土，可万万没想到，进了讲武堂，她却赫然遇到了一个与他当年尤其相似的人。

　　这是在预示着什么吗？

　　那个少年缕缕在她面前出现，她无法做到不去想，导致心中的波澜一天比一天肆虐，如同一层一层被解了封印的狂兽，呼之欲出。

　　她再也逃避不了了。

　　天色逐渐转暗，白羽琳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飘着袅袅烟雾的香炉，心中狂潮掀动。

　　忽然间，黑影一闪，有什么东西极速从窗外掠过，就连离得这么远的烟雾，也飘向也变了。

　　白羽琳心下发憷，莫名有种预感，好像不是讲武堂的人，但如果真有人能这么自如地进入讲武堂，那讲武堂是不是很不安全？

　　她赶紧起身，拿起桌上的双剑出了门，之后轻盈一跃至近处的一棵树上，细细查探四周。果然有个黑影从另外一处的大树顶稍飞快而过，止于讲武堂大门。她点足飞起，追了过去。

　　离讲武堂大门两三里外的地方，有个身影落定在半蒙着面的蓝衣少年面前。

　　“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乘风看着家族里的兄长突然间出现，心头满是疑问。

　　背对着他的人在这时候忽然间转身，闪电般地拔剑而出，刺向身后的少年。那人的剑法毫不容情，凌厉至极。

　　乘风轻哼一声，身形一跃至空，也抽出了剑来。风止剑一出，光芒四射，在黑夜中如闪电般耀眼。

　　两人浩荡地划剑于长空，夜色下的树林一片哗响。但数十来招下来，那个被称为师兄的人开始显露败相，只是还在硬撑。

　　乘风眉间一凛，眼光如电，一甩手，抛剑而起。他正欲口中念诀，只听对面的人一阵嚷。

　　“不打了不打了！打不过你就是了！真是的，去年还能和你打平，今年就不行了！”

　　乘风从空中落定下来，垂下了剑，微微摇头：“师兄，我被这里的人接二连三地挑战也就罢了，现在还要被自己家族的人挑战，我哪里有那么多功夫陪你们耗！”

　　“别叫我师兄。”那人似乎气鼓鼓的，“让人听见不好。做师兄的却打不过师弟，我脸面何存？”

　　乘风眼神一动，即刻收剑入鞘：“我也没空和你磨了，我原本打算今晚在藏书阁再研究一本剑诀，真是浪费我时间。”

　　那人啧啧叹道：“这大老晚上的看什么剑诀啊！你这年纪轻轻的就好像眼里只有剑，外面像你这么大的都开始找姑娘了。”

　　乘风一听此言，鄙弃地转身欲走。那人连忙道：“等等啊，你以为我真的只是来找你切磋的吗？我有你师父的消息。”

　　乘风猛地停住脚步，眼光如剑一般射向那个人，语气冰冷：“你说的是哪个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