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你的影子》风无羲

9、Alex：09

　　林超常常一夜未眠，今天他就有这个打算，打算去徐氏夫妇家里找点线索。要是这两起案子真的是一人所为，那么这个现场自己是非来不可。现在背负着舆论的压力，白天不方便行动，只能半夜来了。
　　昏昏暗暗的日光刚刚落幕，林队长就只身来了凶宅。摸索半天也没找到客厅开关，倒是凭借自己灵敏的嗅觉才不至于被半路的板凳劫道。一路摸瞎进了主卧，他也不知道跑到主卧来做什么，只是以魏川他们的说辞，这个地方还没有勘察过，自己过来碰碰运气。
　　一路上都能闻见浓烈的血腥味，但是并不算是凶杀案，他们警察没有权利把一整栋楼的人全部轰走，这么看来，隔壁的邻居一定很是为这血腥味苦恼。
　　进了卧室晕头转向的林队终于摸到了电灯开关，刺眼的灯光闯进眼帘的瞬间，林超半眯起了眼睛。
　　操，闪瞎老子了。
　　卧室里近乎一尘不染，透白的瓷砖照出了林超惊异的面庞。不是为了现场而惊讶，是为它的整洁而惊讶，想想自己住的狗窝，真是惭愧啊...
　　这个地方应该是孩子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动漫海报，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很有规律，从外围不难看出来这孩子把海报贴成了心形。桌面摆满了漫画和光盘，这个孩子就像所有的男孩儿一样，喜欢这些超级英雄，并妄图成为这些英雄。
　　四年级的孩子房间简单得很，林超看了两眼就浏览完毕了。无意撇到桌角的合影，林超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那是班级合影，一个个青春正茂的孩子超镜头做着丰富多彩的表情，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快乐。林超从一派祥和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爸爸！！妈妈！！不要丢下小超！！”
　　双手沾满鲜血的孩子还在用力摇晃着父母的尸体，他认为，只要自己再用力一点，他们就会醒过来，然后笑眯眯地跟自己说，这只是个玩笑。但他们没有。他们真的死了。
　　就在昨天才拍完全家福，今天怎么就只剩下他自己了。孩子瘦小的双臂无力地垂下，哆哆嗦嗦地拿起爸爸的手机打了通电话。
　　“喂，林齐。什么事儿。”接电话人的声音有治愈人心的作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男孩儿好像能冷静下来了。
　　“杨叔叔，是我...”
　　\\\\\\\"小超？这么晚拿你爸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杨宁一听孩童的声音就认出了是林超，林氏夫妇对孩子管得挺严，平时十点就让他去睡觉了，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我爸爸死了...”
　　杨宁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孩子贪玩儿而已。但细想又不对，林超不是那么不懂事的孩子，莫非是真的。
　　挂了电话杨宁不要命地往林超的住所奔。到那儿的时候，林超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躺在卧室地板上的爸妈，现在这两个人对他而言何等陌生，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父母竟会以这般模样死去。
　　“咔嚓...”卧室开门声。
　　林超手上还举着带有班级合影的相框，韩笑就一个飞扑把他摁到在地，不是刚刚想自己的事情想得分神，这一下绝对不至于把自己制服。
　　相框落地摔了个粉碎，韩笑嘴里还在胡咧咧：“碰到小爷我算你倒霉，还不报上名来！！”
　　“中国人民共和国公民林超是也。”
　　一片寂静，本来想替林超争光的，现在真的光了。
　　“你来干嘛？”林超拍拍土从地上爬了起来。韩笑看着地上一地的玻璃渣子，羞愧不已，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羞愧。
　　“我来鬼屋探险。”招牌笑容一卦，林队投降。
　　“没事儿就滚。”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韩笑的时候，林超总是没法生气，语气也与往常大不相同，充斥着怜悯和疼惜。
　　“那我能讨个糖吃吗？”韩笑无赖地大手一挥，申在了；林超面前。
　　“无良乞讨，我凭什么给你。”
　　“今天带了草莓味的。”韩笑已经趁着林超不注意从他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林超：“......”
　　“谢林队，改日定当奉还。”
　　数数，韩笑已经从自己这儿搜刮了数以亿计的棒棒糖了。自己本来不爱吃糖，但是这小子几乎每次看见自己都会向自己讨糖吃，养成了习惯，所以以后每次出门都会在兜里揣个糖，要是没遇到韩笑就自己嘬了。
　　“少吃点儿糖，小心未老先衰。”
　　“那要不林队替我分担了吧。”韩笑从自己嘴里把糖拿了出去，重新放在了林超面前。
　　“滚!！”
　　韩笑看着小警帽气急败坏地模样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狡猾笑容。
　　俩人这么僵持在别人的家里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林超又是公务缠身。像打法韩笑走又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干脆说明白点：“警察办公，闲杂人等都给我退到警戒线之外。”
　　难得林超语气如此严肃，韩笑也并非不识趣的人，他很自觉地退步到房门外，并且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林超不信他会乖乖地走，但也懒得再去理会他，他如果要在客厅里呆着也没关系，卢晓兰和魏川已经扫了个遍，不可能会遗漏下什么，也就不怕韩笑破坏现场了。
　　打发走了韩笑，林超走到一地碎玻璃渣子面前捡起了相框，从相框夹层里掉出个东西，捡起来一看，还是张照片。一张裁了一般的照片。
　　“这个孩子...”林超看着照片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镜头的漂亮女孩儿总觉得在哪儿看见过，而且就是刚刚。
　　林超举起另一只手上的班级合照，果然在众多孩子中发现了这个女孩儿。
　　与此同时，张文凡发过来了消息。沈文双女儿名为沈佳，从物业那里找到了父女俩的资料，还附带着一张女孩儿的照片。说来林超觉得很奇怪，之所以还不认得这个女孩儿，就是因为沈文双家里除了挂在客厅的婚纱照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照片。奇怪，太奇怪了。一个孩子半大不小的单亲家庭里，会连一张孩子的照片都没有吗？那就只有可能是凶手带走了，或者干脆销毁了。又或者，照片没有存在的必要。
　　确认了，失踪的女孩儿沈佳就是班级合影和半截照片上的女孩儿。
　　这个许言淼为什么要把沈佳的照片藏在这里。林超早就不是青春期了，自然也就不能明白青春期孩子的想法。
　　带着两张照片出去的林超果然看见了等在客厅的韩笑。
　　“进展如何？”
　　“关你屁事。不是让你滚吗，还留这儿干嘛？”
　　“担心你。”
　　林超耳根一红。这小子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见这自己就发情，这么下去迟早晚节不保。
　　“我真想知道案子进展，这户人家是我邻居，我还认识许言淼。就算作为被害者朋友的身份，你能告诉我进展吗？”韩笑说得有理有据，字正腔圆。林超被他说得有点动摇了，便将这起案子的一些皮毛线索告诉了他。
　　“沈佳照片给我看看。”韩笑突然发难。
　　“你认识沈佳？”林超问。
　　“我有一次接许言淼放学。跟他一同出校门的就是个女孩儿。”
　　看来这两个小屁孩儿的关系果然不一般。不过更让林超惊讶的是，韩笑难得也能干点正事。
　　接过沈佳照片的韩笑细细地品味着，突然冒出一句：“长得真漂亮。”
　　林超：“......”
　　“我说真的。你想，一个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儿跟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一起放学回家，他能有什么想法？”
　　“喜欢？”林超长这么大从没有喜欢过谁，青春期也是转瞬即逝，根本不理解那种心中的悸动，回答得声音都小了很多，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林队还真是纯情，没谈过恋爱吧。”韩笑突然就觉得拿下林超简直易如反掌，在心里把林超这辈子遇到过的所有女孩儿都过问了个遍，感谢你们不念之恩。
　　“我跟你说正事儿呢，能不能认真点儿。”林超忍不住了，在韩笑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这一下还真管用，小流氓终于不造次了。
　　“还有这个椅子，你刚说隔壁楼的案发现场也有这么一把椅子。还觉得凶手杀完人之后俯视被害者的尸体。我倒觉得你们想太多了，说不定就是够不到摄像头才会借助椅子的。”
　　“够不到？”
　　如果凶手身高有限，那么也就不难理解释为什么凶案现场没有留下脚印了，踩在椅子上当然没有脚印。而且椅子被擦洗过，什么都提取不出来。
　　“你觉得，杀人犯是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林超讶异。
　　“没有可能吗？”
　　林超觉得韩笑说得也不一定没有道理，虽然今天下午徐丽发现的视频里面的笑声经过变声处理，但是能拍到家里全景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家人。沈佳现在不知所踪，无从对峙，但是这个男孩儿呢？他不会因为喜欢这个女孩儿就帮着杀人吧，一个心智健全的孩子一定会被鲜血流淌的画面吓到大小便失禁。那这个男孩儿去哪儿了。
　　“帅哥，我们是拿钱办事的。你这种不靠谱的说法想想就好了。俩孩子找不回来说什么都白搭。”
　　韩笑环顾了一下黑暗的客厅，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开关打开了电灯，刚刚还深处黑暗的林超被刺眼的光线晃了一下。
　　“你经常来这儿？”
　　“好歹是邻居，总不能一点照面都不打吧。”
　　林超一震：“你刚说什么？”
　　“邻居总不能一点照面都不打吧。”韩笑乖乖地重复了一遍。
　　沈佳既然和许言淼是同学，又住得这么近，那他们肯定会经常窜门，两个孩子一起做功课，一起在家里玩，这都是在再常不过的事情了。那今天两个孩子就完全有可能在一起做些什么事。领悟到了韩笑的语中意，林超感觉茅塞顿开，心情也跟着舒畅多了。
　　“哦！两个孩子今天就在一起！！”韩笑刚刚说那句话纯属是无心，这么看着林超恍然大悟的样子才明白过来。
　　“你怎么看？”这回问话的是韩笑，他很想知道林超的看法，事关两个孩子的性命，万万不可耽误了。
　　“两个孩子本在一起。为什么会有两个现场？”
　　“嘟嘟嘟...”林超手机的信息提示音。
　　是卢晓兰发来的信息。她给沈文双进行了一次彻底的验尸才终于发现了线索。他的胃里，有没完全消化的利多卡因。还有，徐氏夫妇家里地面的血迹经过验证，是沈文双的。
　　两个孩子写作业的过程中被凶手带走了。还是说，根本那两个孩子就是凶手，行完凶以后畏罪潜逃了。沈文双没有其余亲属，想彻查他们父女的关系在H市是办不到了，问过的所有人都说他们父女俩关系非常好，每次出门都是有说有笑的。如果想在外人眼里可以伪装的话，那就不会让身边的人有所察觉。据他了解，沈文双不是H市的市民，他本是山西农村的农民，但这几年刚迁入H市，调查户口轻而易举。
　　稍等，山西？！
　　“怎么了？”韩笑见他出了神，小心翼翼地推了他一下。
　　操，山西派出所的民警讲的方言他一句都听不懂，以前跟杨宁办过一起案子，被迫跟山西派出所进行通话，在电话里差点破口大骂，难解程度不亚于自己最怕的英语。
　　算了，让魏川来吧。
　　“赶紧滚回去睡觉！”
　　意识到现在天色已晚，韩笑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外头乱晃，林超就觉得心里一疼，就算是大夏天，夜晚也是很冷的，这么一来二去要是又感冒了，估计又会赖着自己，怎么想都是自己亏，所以他还是不要有事儿的好。
　　“遵命。多谢林队体恤。”
　　林超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走了。
　　望着越发漆黑的夜晚，感受着越发刺骨的晚风。林超还是半路折回，把外套扔在了韩笑的身上。
　　“洗干净还我。”
　　韩笑微微一笑，林超也不自知地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