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你的影子》风无羲

3、Alex：03

　　韩笑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来市局了，和局里的大多数人都打过照面，尤其是刑侦队的那几个，熟得很。
　　现在刑侦队的办公区只有魏川一个人坐镇，很是凄凉。而魏川偏偏还在摸索自己不知道丢在哪里的隐形眼镜，都没看到自家老大已经到面前了。
　　“我的存在感这么低吗？”林超双手插兜站那好一会儿都没看见魏川抬头，实在是很伤心，好歹也养了你这么久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能这么无视我呢？
　　“给韩笑做笔录去。”
　　林超一指韩笑，魏川立马聚焦了视线，他怎么又来了？警局都快成他家了！
　　“跟我来。”魏川领着韩笑往警局大厅的服务台走去，这个活儿可轻松了，只要填张表格，问几个问题就完了。到门口的时候，魏川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头儿，仪正小区发生命案，赶紧去，文凡和徐丽在那儿跟你会和。”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了，好不容易得个轻松的活儿，他才不乐意去现场呢，除非是张文凡带他去。
　　“操，好日子终于到头了！”林超抓了抓早上醒过来还没有梳理的头发，抓了一手的油，往衣服上蹭了蹭就出警了。
　　“你还有什么好问的，这些题我都能替你回答。”魏川抓着手上的表格在韩笑面前晃了晃，“你说你三天两头往这个不祥之地跑，你图什么呀？”
　　“市局装修好啊。比分局好多了，人也比分局的好说话。”
　　这倒是句实话，韩笑好歹是个实诚人，跟实诚人打交道就是那么舒服，现在魏川都觉得，刚刚跟张文凡那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已经烟消云散了，多亏了自己遇到了一个会聊天的人。
　　“填好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韩笑问。
　　“走吧，希望下次别再看见你了。”魏川朝他摆摆手。
　　“哎对了，魏警官。刚刚我听你说，仪正小区发生命案了？”
　　魏川本不想当着韩笑的面说，但是事关紧急，再说，张文凡和徐丽还在那儿傻傻地等着他们的队长，只能一吐为快了。
　　“那是我们警察的事情，你不用管。”突然严肃的语气给魏川平添了几分冷峻。
　　韩笑赔笑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打探内情，只是我恰好住在仪正小区，想问问而已。”
　　这个世界上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就向韩笑。他好像命中注定就会和市局扯上关系一样，这起案子还这么巧就在他家附近发生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如果你家也在仪正小区的话，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嗯，谢谢。”简单地道了谢，韩笑就走了。
　　站在警局门口的魏川楞楞地看着韩笑走出去打了车，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像极了一个人，不过那个记忆中的人影太过模糊了，他已经记不清了。

　　警戒线已经把整栋大楼都给围住了，为了取证过程顺利进行，张文凡把一整栋楼的居民都给清走了，现在整栋楼里就只剩下不到十个的警务工作人员了。
　　“小陆，怎么样？”张文凡问卢晓兰情况。
　　“了不得，”卢晓兰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凶手在被害人死之前曾虐待过他。把他的四肢全部捆了起来，并用鞭子抽打。”
　　“啊？”徐丽倒吸了一口凉气，攥紧了自己的衣领。
　　这死得也未免太惨了，面部皮肤还遭到了人为破坏，他的亲属还能认得出来吗？
　　“徐丽，情况打听清楚了吗？死者还有什么家属？”张文凡拍了拍徐丽的背，徐丽缓了一会儿，平复了语气，说道：“死者名叫沈文双，是这家的屋主，也是个无业游民。和妻子离婚之后便来到了仪正小区常住。没有什么正经工作，平时就喜欢打打麻将什么的。据他楼里的邻居描述，死者虽然没有工作，不过待人还不错，邻里关系都很和谐，也没有和什么不良人员接触过，大致就是这样。”
　　“那他女儿呢？”
　　“行啊副队，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他有女儿？”
　　张文凡用大拇指指了一下停在玄关的HELLO KITTY牌滑板车。
　　徐丽尴尬地搓了搓手，张文凡接上了话：“这就是现在最糟糕的情况，桌上还放着小学生的作业本，笔还在，还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女孩儿在写作业的时候被带走了。”
　　“这栋楼里的监控坏了，要找线索恐怕很难。”徐丽又何尝不着急，对方可是一个孩子。
　　“我来了。”正当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林超进来了，他的到来倒是让两人开心了不少。他就像暴风雨过后的绚烂彩虹。
　　“林队，下次记得把手机充电。”
　　被他一呛林超才发现自己手机早就没电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笑容转瞬即逝，正事要紧：“什么情况？”
　　“就像你看到的，死了一个，丢了一个。”徐丽简单地汇报了一下情况。
　　林超掏出一个都彭打火机，掀盖，再合上，掀盖，再合上，重复这个动作。这是他的专属思考动作，熟悉的人都知道的。林超在屋子里四处看了看，他似乎能在脑海里还原案发过程。
　　屋内溅满了鲜血，桌角，墙壁，地面。但是却没有留下任何的脚印，这点很奇怪，就算是凶手杀人的时候故意没有穿鞋也应该留下浅显的袜印或足印才对。这么多血，毫无规律地向四周流淌，形成了一种异常诡异的美感，不知道凶手会不会也这么想，杀人动机，杀人欲望，杀人方法，还有莫名其妙的绑架。

　　小孩儿在黑夜里等待救赎。
　　“小超，明天还要上学，早点睡觉。”
　　“好。”
　　十岁的孩子听话地进了房间，一个温馨可爱的小房间。明天有考试，懂事的孩子想在睡觉之前再看一次书，拿出课本，认真地翻看着自己的课堂笔记。
　　时间过去了很久，男孩儿看累了，想着上个厕所就睡觉去。
　　手搭上门把手后，外面传来了动静。
　　“你们谁啊？”是父亲的声音。
　　“东西呢？”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男人声音。
　　“什么东西？”
　　“东西呢？！”那男人声音大了一些。
　　爸爸没有回答他，随后就是一声枪响！林超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过枪声，虽然爸爸是个警察，但是也绝不可能在自己面前用枪。
　　林超下意识地锁上了门，他不敢出去。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黑夜里的枪响划破夜空，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外头突然安静了，这时候林超听到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退步到窗户前，现在习以为常的卧室好像变成了一座牢笼，而自己就是笼中鸟，无处可逃。
　　外面的人先是尝试着打开房门，可发现房门锁上了。他又敲了几下。
　　咚咚咚！
　　咚咚咚！！
　　声音一下比一下大，林超的腿不自觉地发抖，手也握紧了窗帘，这仿佛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宝贝儿，开门吧。”
　　这不用问，肯定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林超是个心智健全的孩子，哪儿能他让开就开。
　　“不听话。那我可要来硬的了。”
　　林超不知道他所说的方法是什么。但是凭借一个有枪的男人，打开一扇木门是分分钟的事。林超腿一软，跪了下去，止不住地流眼泪。
　　自己要死了？才活了十岁就要死了？外面到底是谁？无数的问题窜上了他的大脑，他此时此刻乱极了。
　　这时候家里的大门被敲响了。
　　“哎哎哎，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还搞这么大的动静！！”是隔壁的邻居阿姨。
　　那人回应：“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他的声音镇定的可怕，好像他能在正常市民和杀人狂魔之间自由切换。
　　见情况有变，那人也不能再用枪了。等邻居回去之后，那人也走了。
　　林超不敢开门，他害怕一开门就撞在那个男人的枪口上。他害怕看到爸爸妈妈.....
　　到了月头高照，林超越发难受，他现在又害怕又担心。要是父母已经遇到不测了怎么办？要是他们像求救但却喊不出来，那自己躲在这里岂不是无用之人？林超越像越害怕，索性一咬牙打开了房门。
　　等着他的没有举枪的杀人恶魔，只有漆黑的客厅。
　　“爸爸...妈妈...”孩子小声叫道。
　　没有人回答他。
　　“你们在吗？”林超光着脚在客厅冰凉的地面上走着。转了一圈没看到人。
　　“爸...啊！”
　　林超转到了父母的房间里，血直接顺着地板流到了自己面前。
　　小孩儿站在原地，似乎是瞬间，自己不会说话了。话堵在喉咙口就是说不出来。
　　小孩儿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普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爸爸，妈妈.....”
　　无力的呼喊声在黑夜里显得微不足道，但他多么希望奇迹能发生，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爸爸，妈妈，睁开眼睛看看小超。
　　小超想吃妈妈做的饭。
　　小超想让爸爸教小超当个警察。
　　小超想跟你们再在一起生活。
　　求求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二十年都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现在的林超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他也如他父亲希望的那样，当了个警察。原本杀父之仇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但是过了这么多年，这仇恨好似慢慢变淡了。倒并不是他真的放下了。而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是谁杀了爸妈，私底下问过杨宁好多次，都被他以别的话头掖过去了。
　　这二十年间，林超已经被迷茫彻底击败了，没有任何的线索要怎么查父母的死因。他现在就想着怎么当一个好警察，至于杀父杀母之仇，依旧是不共戴天，但是现在他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些无所厚非的事了。如果身边没有韩笑还好，有了个吵吵闹闹的韩笑，就更加没有精力去查探父母的事情了。
　　在这个现场，林超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父母死的那天晚上，家里就流了这么多血。父母也如沈文双这般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满目惊恐地望着天花板。唯一不同的是，父母死于枪杀，沈文双死于刀杀。
　　林超停下了手里的打火机。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打火机影响到了自己的思考。
　　现场除了苍蝇附着着血迹到处乱飞留下的痕迹之外，几乎是一尘不染，凶手打扫过。地面那么多的血迹却没有印上凶手的脚印，很有可能是借助什么物体始自己的双脚可以离地。桌上摊着的小学生作业本上写着的名字是：沈佳。但书不止一本，林超从书堆里翻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书：许言淼。
　　朋友来家里做客落下了？还是借了别人的书？林超更偏向于后者。介于他爸妈死后自己长期处于堕落阶段，中学时期的作业全是抄来的，现在的小学生借作业抄也并不是什么不寻常的大事。这么想来，这堆书也没什么稀奇的。
　　“孩子的学校知道是哪所吗？”林超本想着能翻到了学校特发的什么东西，但还是功亏一篑，向张文凡求助。
　　“这所小区快要拆了，物业处没有太详细的记载。大多数的都只登记了户籍和家庭成员。其他的都没有记。”徐丽小声说，她看到老大脸色不太好。
　　“操！”林超低骂一声。小区快拆了就可以降低工作效率吗？！他现在恨不得马上去局里申请现在就把小区物业楼炸了。
　　“老大，你还好吧。”徐丽依旧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就被骂。
　　林超这才发现自己刚有点过激了。许是这个案发现场刺激到他了，触发了PTSD的危险信号。他现在脸色泛白，手指估计还被他自己捏得“咯咯”作响，看上去有些可怕。
　　“有那闲工夫担心我还不如去查沈文双的底去！！”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