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曾遇见》亿口叶子

1、第 1 章

　　如果不曾遇见
　　在那件事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许念都会做同一个噩梦：空旷的天台上，栏杆边是叫嚣着“你要是不和那个变态分手我就跳给你看”的母亲，周围的警察和消防人员在尽力安抚着母亲的情绪，隐约能听见几声议论，大概是“不知检点”“真是变态啊”这之类的话……在几步远的地方是一直沉默着的阿年。正当自己左右为难的时候，他突然笑了，声音有点涩涩的，“对不起，阿姨，之前是我不好。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再纠缠他了。”
　　许念听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大喊，“阿年！”
　　然后
　　梦就醒了。
　　大约是那份心情太过于强烈，所以每次许念都会在同一个时刻惊醒。每当这个时候，身旁的阿年都会在第一时间伸出手来把他抱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的，用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告诉他，“不要害怕，我在呢。”
　　“阿年。”
　　“我在。”
　　“阿年。”
　　“我在。”
　　“阿年。”
　　“我在。”
　　……
　　无论多少次，只要他这样叫他，他都会温柔地回应他，“我在”，直到他从心悸中平静下来，再一次安稳的入睡。
　　“阿念……你要什么时候才肯醒呢？”
　　像是听到了他说的话一样，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许念突然用力的抱紧了怀里的被子。
　　“阿年，不要只留我一个人。”

　　“爸，妈？池哥？你们怎么来了？”下班回家的许念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有些惊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白，“阿年？阿年？爸妈，你们没和阿年乱说什么吧？”
　　“……”
　　看见父母有些躲闪的眼神，许念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掉下泪来，“你们上次闹那么大还没有闹够吗？我知道我喜欢一个男人这让你们很难接受，但是，但是……”
　　“怎么了阿念？”
　　熟悉的声音传来，许念猛的抬头，发现阿年就温柔的笑着站在自己眼前。
　　“阿年……”
　　“叔叔阿姨怎么会为难我呢？傻瓜。”
　　像是从不曾被为难过一样的，阿年阳光的笑着，揽住许念的肩。
　　“已经中午了，叔叔阿姨也该饿了，快点做饭吧。”
　　“好，我这就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

　　“老许，你看小念他现在这样……”看着儿子独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许妈妈的眼圈一点一点的红了，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现在知道哭了？那你当初何必做到那个份上！！”
　　“我……我也是为了他好啊。”
　　“你。。。”许爸爸叹了口气，把已经快要溢出的眼泪逼回眼眶，“也怪我，如果我当初能再坚决一点不让你胡闹，又怎么至于变成如今这种局面。”
　　“是我的错啊……”
　　“我要是早知道那孩子那么!我也不会那么做啊 ……我……”看着丈夫脸上的疲惫，许妈妈到底没敢再继续争辩下去，转而询问起了一直沉默着的池御，“池医生，你看我们小念现在这样该怎么办啊？”
　　“……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依靠想象和选择性遗忘回避年哥去世的现实，让自己暂时从现实里离开，但是实际上这种自我保护非但没能帮他调整好自身状态，反而让他越陷越深了……”
　　“那我们小念？是不是就……疯了啊？我，我……”
　　“没那么严重阿姨。现在已经接近两个月了，根据前几次的检查测试结果，小念其他各方面状况良好，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意见，同意的话咱们就尝试着让他回忆起真实情况。”
　　“好，好。”
　　“池御，”

　　“阿念，你想起来了吗？”池御的神情淡淡的，“年哥他……早就走了。”

　　所有的一切在炙热的阳光里被唤醒，那天——
　　空旷的天台上，多次要求儿子和恋人分手未果的许妈妈在栏杆边叫嚣着“你要是不和那个变态分手我就跳给你看”，希望借此逼儿子就犯，闻讯赶来的警察和消防人员在尽可能的劝说许母结束这场闹剧，隐约能听见几声来自楼下看热闹的群众的议论，却并不清晰。许念站在阿年身边，有些不知所措。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阿年突然笑着走向了另一侧的围栏，声音有点涩涩的，“对不起，阿姨，之前是我不……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再纠缠他了。”
　　“阿年！”
　　他纵身那一跃太果断也太决绝，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变惊呆了。

　　“如果我没有遇见你就好了。”
　　这是许念听到的，他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没有哭，甚至连流泪的欲望也没有，只是安静的看着沙发上还在微微笑着的爱人。
　　“阿念，对不起。”
　　“阿年，对不起。“

　　“阿姨，现在小念的状况还不稳定，留在国内不仅对他的病情没有帮助，长期接触国内的一切还容易对他造成反复的刺激，我的建议是最好能让他到新的环境里去放松下来，慢慢的调节。”
　　“可是他之前那个样子，去国外……我和他一起去可以吗？”
　　“一起一起，你做了什么好事别告诉我你也不记得了！你是真的要把孩子逼疯吗？！”
　　突然爆发的许父让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几分血腥味渐渐漂浮上来，不知是谁心里的伤口被扯了一个洞，汩汩的淌出血来。

　　“我想去芬兰。”
　　“我们曾经约好要一起去芬兰的……虽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但是我不想失约。”
　　许念有些惨然的笑笑。
　　“妈，既然你们把我叫醒了，就放我走吧。”
　　“我一个人。”

　　“喂？”
　　“小念啊，是妈妈。最近怎么样了？”
　　“……都好。”
　　“平时休息的都挺好的哦？”
　　“嗯。”
　　“最近工作也蛮顺利的哦？”
　　“嗯。”
　　“……”
　　“妈，我都挺好的，没事的话我就先挂电话了。”
　　“等等等等等等！”
　　“小念啊，不是妈想烦你，阿年他已经走了，你现在在国外也安定下来了，要不，你就再找一个吧，啊？”
　　“……”
　　“你这个孩子，怎么一说到这件事就没声了呢？妈也是为你好……大不了，你再找个男孩子也行啊？”
　　“……”
　　“妈我累了，先这样吧，再见。”

　　梦碎了，就再也圆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