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藩纪》默陈

16、罗玉婷

　　阮显河来回踱步，焦急地瞪着官道远处。落雁城南门已被他封锁，行人禁止通行。按理说，这会儿罗玉婷应该到了，怎么丝毫不见动静？
　　急促的蹄声从城里传来，出什么事了？他回头望去，一名央骑兵奔行到他面前，翻身下马禀报：“报告副将军，罗将军已经到了将军府。”
　　“什么？她怎么进城的？”阮显河几乎是在咆哮了。
　　“好像是从西门进的城。”
　　西门？南门才是正门啊。照规矩，将军新到任，必须走南门彰显身份。这个罗玉婷，分明是将自己的军。妈的，姓罗的尽是些难缠的家伙。
　　他扬手招呼列队的骑兵，没好气地说：“回府。”

　　罗玉婷早知道阮显河带队在南门等候，她只是懒得率部绕去南门，所以直接走西门来到将军府。
　　“派人把阮显河叫回来。”她吩咐道，“带我去郑有闲的房间。”
　　将军府有个很大的后院，副将以上级别的官员在这里都有单独的卧房。东边那间是郑副将的。罗玉婷推门进去，郑有闲正躺在榻上，手中握着书卷。
　　“你名字取得不错，果然有闲得很。”
　　郑有闲看见她，尴尬地笑笑：“罗大人到了！属下有伤，不能行礼，见谅。”
　　罗玉婷打量郑有闲的伤势。他上身赤裸，缠满绷带，双臂，胸口的绷带上都透着隐隐血迹。罗玉婷伸出纤纤玉指，在他胸口戳下去，疼得郑有闲大叫。
　　“你干什么！”郑有闲怒吼。
　　“这不挺精神的嘛。”罗玉婷收回手指，双手环抱在胸口，“别装蒜了，赶紧好起来，我等着用人呢。”
　　“医官呢，医官！”她高声召唤。医官一路小跑进来听候新将军的指示。
　　“我带来了中都仙人堂的创伤膏药，你去取来，现在就给他换上。”医官又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罗玉婷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大大咧咧坐下。
　　“黑鹰真有那么厉害？两个人干掉你七个人，还把你伤成这样？”她瞪着自己的杏仁大眼凝视着郑有闲。
　　郑有闲被她看得不禁有点脸红。自己在中都服役时，便与罗玉婷相识了。那时候自己正志得意满，在军中演习时连战连胜，挑落对手无数，赢得“疾风”称号。后来一次演习，对方阵中一名骑手出来单挑自己，两人在马上交手十几回合，郑有闲最终被一枪挑落马下，尝到了第一次败绩。对手跳下马，摘掉头盔，赫然是个美貌女子，在场的央骑兵大吃一惊，想不到是罗玉婷混进队伍来挑战郑有闲。当时，罗玉婷已经是统兵一千的将军了。
　　“无愧疾风名号，速度很快！”罗玉婷那时候的称赞，让郑有闲无地自容。不久，他主动要求外放，便被派到了东滨常驻。然而到了东滨，他的上司偏偏又是罗家的人，并且又让他吃到一败。好在那两场败仗他心服口服，也让他收敛了年少成名的狂妄。
　　“非常厉害。但是你要担心的不仅仅是黑鹰，别忘了干掉阮显河二十二名手下的可是另有其人。”
　　罗玉婷不置可否：“三十人一队的杂兵，跟有你在的十人精英小队，实力不可相提并论。”
　　郑有闲语气凝重：“将军不可轻敌，据说那人用的是剑。”
　　“偷偷用剑的狂徒我可杀过好几个。”罗玉婷微笑，心里却知道，跟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不同，这个用剑之人想必有些门道。阮显河的手下再弱，终究是央骑兵的正规部队，被一个人干掉二十二个，放眼整个央骑兵军团，能办到的也没几个人。
　　一名兵士敲门：“报告将军，阮副将回来了，在大堂恭候。”
　　“就来。”罗玉婷站起身，“快点好起来，我可没什么耐心。”
　　郑有闲苦笑，这是由得我的吗？你们罗家知道“道理”两个字怎么写的吗

　　罗玉婷快步进入将军堂，往原本属于罗子风的位子上一坐，脸色冷得像冰。
　　“大人怎么没走南门？这一路还顺利吗？”阮显河讨好的问候。
　　“阮显河，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阮显河被这劈头第一句给说愣了，陪着笑脸问：“大人这是从何说起……”
　　“一百五十名央骑兵，加上一百名东滨骁骑兵，由你统一指挥，围住安乐镇，居然让钟世杰跑了，还损了二十二名骑手？”
　　“这个，没料到对方突然多了一个高手，之前可一直只有两人同行。”阮显河辩解。
　　“即便拦不下来，怎么会让对方跑得不知去向，那么多人都咬不住？”
　　这一点阮显河还真无从辩解。不是咬不住，是不敢追。对方屠杀自己二十二名部下，并且骑的都是不凡的良驹。能追及的央骑兵只有区区几骑，但谁又敢逼近呢？追上了又怎样呢？可是这话没法讲啊，太丢人了。你说追不上吧，这本该是你央骑兵最擅长的啊。你说不敢追吧，话又说不出口。
　　罗玉婷根本没指望阮显河回答：“听说你找了安乐镇侯，结果被人说得不敢还嘴？”
　　阮显河恨得牙齿都快咬出血了。该死的钱雪！肯定是他通风报信，当时只有自己和他在场。
　　“砰”的一声，罗玉婷把桌子都拍得摇晃了，这姑奶奶力气可真不小。
　　“无能也好，你自己丢人也罢，简巨损了中庭的威望，你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还是个男人吗？你配作央骑兵的副将吗？”
　　阮显河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属下知错，请将军责罚。”
　　罗玉婷不再理会他，任由他跪着：“拿东滨地图来。”
　　一名下属拿来地图，摊开在桌面上。她快速扫视地图，比划着。
　　“北望集有多少央骑兵驻守？”
　　“三十名。”下属回答。
　　“阮显河听令。”
　　阮显河抹去额头汗水应道：“请将军吩咐。”
　　“率领两百名央骑兵日夜兼程奔赴北望集，抵达后分一百人去落石峡，严格盘查每一个北上的商旅。你自己率一百人驻守在北望集，监视所有进出人等。如果再有差错，你就给我回中都耕田去。”
　　“是，定不负将军所托。”汗水又从他额头不断淌下。
　　“滚吧，立即动身。”
　　打发了阮显河后，罗玉婷对着地图若有所思。
　　“你凭什么判断他们会去北望集？”一个人从边门走进来，坐在一旁。他穿着一身平民服饰，显然不是央骑兵的一员。
　　“我只是猜测。从周家村，经落雁城到安乐镇，如果他们再折回往南，冒的风险太大。假设钟圣公安排了这一切，那么最合理的去向一定是北方。你觉得呢，司马大人？”
　　“英雄所见略同，我会尾随阮显河去北望集。”司马大人笑着问，“罗大人就坐镇在落雁城？”
　　“我要去会会那个简镇侯，顺便查一下无名剑客究竟什么来头。”罗玉婷注视着司马大人腰间的长剑。从中都来到落雁城，这把长剑始终在自己面前晃悠。
　　“简巨不好对付，大人小心。”
　　“我自有分寸，不劳司马大人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