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述》徐小菩陶

1、自投罗网 软软糯糯的

　　小哥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呀？”
　　“今天店里新进了一些满天星，买回去摆在书桌上……或者送人，都是很好的。”
　　即使在兼职的一个月里，方述遇见女生的调戏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但他依然无力招架，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
　　可那几个女生自然不满意方述的回答，更不会这样轻易地放过他。
　　她们早就听说学校旁的花店新来了个腼腆的小哥哥，一撩就脸红。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了阴阳不调的师范大学。师范大学本就僧多肉少，雄性生物早就被瓜分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几个不是gay就是老油条。猛得来个干干净净的小奶狗，一群孤单寂寞冷的小姐姐，顿时化身豺狼虎豹，三三两两结伴前往花店，亮出自己的爪牙。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可爱一点的，还是淑女一些的？你说了我们就买你推荐的满天星。”面前的女生们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方述极手足无措，女生大咧咧的问题让他呆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方述觉得自己就像在大灰狼獠牙下的小白兔，无处可逃。
　　“你们这群女流氓，怎么天天来招惹我们小树？”赵于衔原本只是躲在一旁眯一会，迷迷糊糊中听到那群女孩子又来骚扰小树了。这事本来他不想管，有乐子看他更是乐见其成。可他偏偏看走了眼，本想招个活泼开朗的男生替他打理花店，谁知道方述看着挺靠谱的一个人，竟然这么容易害羞。那脸上悄然爬上的红晕，实在是有些可爱。
　　方述闻言感激地望向替自己解围的赵于衔，却正好对上那人沉沉的目光。方述垂下眼，默默把到了嘴边的感谢又咽了回去。
　　“行行行，就你是大好人。”那几个女生也不生气，她们是花店的常客，知道赵于衔嘴欠得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那可不是。”这人分明没有半分自知之明的。
　　方述一脸为难看着斗嘴的两方，觉得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便随手拿起柜台上的喷雾器，准备给花浇浇水。
　　那几个女生也看出来方述有些尴尬，觉得再逗下去这孩子估计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于是她们见好就收，让方述包装好花，向他丢下一句下次见，就嬉笑着离开了。
　　好不容易把这几尊大佛送出门，方述长长地舒了口气。
　　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毕竟今天是工作日。方述给花喷了点水，觉得没事做，便自顾自走向柜台旁的椅子上准备休息会。
　　方述低着头，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一直盯着自己的那道视线。方述不敢抬头看，他怕在对方的眼里看见失望。
　　方述一步一步挪动脚步，强迫自己忽视那道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悄悄溜过去。他觉得这时间似乎格外漫长，眼见着总算要到达目的地了，却猝不及防撞上一个人的胸膛。
　　这是方述第一次离这个人这样近。他身上的味道极好闻，像是清冽的甘泉，又夹杂着淡淡的烟味。他仿佛要溺死在这气息之中，又强定心神镇定下来。他心里头千回百转，也不过在几秒钟里。
　　“对不起对不起。”方述连退几步急忙道歉，却听到那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只在空中打了个转，便轻飘飘地落在他心头，留下一道痕迹便消失不见了。
　　方述心里早已风起云涌，他细细将那声轻笑咀嚼了几遍，还是觉得不能放过那位撩人而不自知的男人，便抬起头直直往赵于衔瞪去。
　　赵于衔已经打量了方述好一会了。他从没见过这么腼腆的男生，活像个小姑娘。赵于衔搜肠刮肚想破脑袋，也没在他的记忆中找到比方述更爱害羞的人了。
　　赵于衔眼见着方述一头撞过来，觉得好笑得很。这孩子不仅害羞，还有点傻。也是他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才会找了小树小朋友做兼职。要是旁人要了他，他定然是要被人骗的，说不定现在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落在自己手上，那自然是要被宠上天去才好。赵于衔一边想着，一边气定神闲地等着方述抬起头来。小树啊，必定红了脸，眼睛像迷失的鹿似的惊惶失措。真可爱啊。
　　可赵于衔并没有如愿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小树迷惘的无处安放的小眼神。
　　方述怒气冲冲又有些哀怨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竟然瞪我？我做错什么了反了天了!还蹬鼻子上脸了！明天是不是还要上房揭瓦了？！
　　赵于衔又好气又好笑，一方面觉得无辜，转念又想着第一次看见小树亮出爪子的模样，稀奇得紧。
　　方述本就是一时冲动瞪了过去，看到赵于衔脸色黑下来，那些不知从哪借来的勇气，像涨破的气球没了生气。一只炸了毛张牙舞爪的猫儿，一瞬间耷拉下来。
　　方述后退了几步，怂兮兮地看着赵于衔，小声道：“店长。”
　　赵于衔看着方述那可怜的模样，心里头那一丁点火气生生被扑灭。他挑挑眉，斜靠在柜台上，等着方述地解释。
　　“我没看见，才不小心撞到店长的。我不是故意的。”方述惨哈哈笑了笑，一点点往旁边挪，一个不留神，左脚绊住右脚，整个人摔在了他为之奋斗许久的椅子里。
　　方述被摔得头晕眼花，赵于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弄得心惊肉跳。
　　赵于衔有些哭笑不得，原本这小朋友避重就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仿佛他从来不曾幽怨地瞪了自己一眼，赵于衔是打算好好教训他一顿的。可是这小朋友实在是，实在有些傻，竟然能笨手笨脚成这样。
　　赵于衔想，我干嘛跟个小傻子计较。
　　“店长，我没想到会这样的。”方述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与她们打交道也好，不小心撞到你也好，我都没想过会把事情弄得这么糟糕。”
　　“没事。”赵于衔看不清方述的神情，只能看见他乌黑柔软的微长的发。小朋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那温温软软的控诉，直击中赵于衔心里最柔软的一处。
　　赵于衔不知怎得，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方述的头发。那是他肖想已久的地方。
　　真软啊。和他人一样。
　　方述虽然性子温良，整个人软软糯糯的一团，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却是个极坚毅的一个人。搞砸了事情，他顶多吸吸鼻子，便着手想着解决的办法了。
　　那句话恍惚中脱口而出。方述后悔极了，自己居心不良接近赵于衔，却在他面前出尽了洋相。如今还有脸面向人撒娇，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方述肠子都会悔青了。
　　他想着，赵于衔说自己蹬鼻子上脸如此种种的炮弹下一刻就像狂风骤雨一般朝自己袭来。赵于衔的嘴可是毒得很。
　　下一刻，方述等到了赵于衔的炮弹。方述在猝不及防中被糖衣炮弹砸得晕晕乎乎。自己那些隐秘的小心思。赵于衔明明是个情商又低脾气又差的老直男。
　　但是。方述突然觉得自己倒像是自投罗网来了。那个人在那头等着他呢！就等着他往织好的罗网里撞呢！
　　他感觉到那个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赵于衔手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听到那个人轻轻地说。
　　我的小树啊。这风啊雨啊，我替你扛着。你只要躲在我怀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