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糁子》克町图

1、1

　　9月份
　　秋季，在他的城市是最让人觉得舒适的季节

　　“31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啊！小子别挤了，没看到前面有放东西吗？”

　　而他却每天都要在公共汽车上..享受挤来挤去的烦躁和各种体臭，还有那该死的晃来晃去的车箱

　　“对不起”

　　他从公交车上跳下来，用手拍了拍被踩了好几脚的鞋面
　　他挺爱护自己的鞋，尤其这双鞋子，穿起来很舒服合脚，当时在个小店里买的，是双阿迪的a货
　　算上马上要过去的今年，已经穿了2个年头
　　每次坐公交都会被踩的脏兮兮的，他之前还会拿块手纸擦擦，现在被踩一脚不像以前那么明显，无非就是灰上加灰，拿手拍拍就行
　　鞋现在眼看着就要穿坏了，他也没想买一双新鞋换换
　　对自己穿着打扮不太在意
　　所以才没有女人主动找上门来吧，虽然有张好看的脸，但能把鞋子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穷的穿不起鞋
　　虽然这个年头没有谁买不起的

　　乘电车再步行10分钟就到了他住的地方
　　一个老小区，里面大多数都是老人，或者在附近上学的家庭
　　楼是非常破的，环境也令人堪忧，墙体已经有些裂缝不说，还被爬山虎爬满了，甚至还有蜘蛛网
　　进到单元楼里有一扇黄色的小破门，上面专门贴电水煤单子，上楼的话不能扶扶手，因为已经上锈，锈的发黑发红，摸就会摸一手的黑黄色锈垢
　　楼道里每一层都有一扇小窗，可怜的小窗只剩下窗框了，可能玻璃片是不小心碎了也有可能是被偷了，反正他从来没看见过那窗户有过玻璃片。就因为这件事，冬天的时候，走廊里就像个大冰窖，冬天有老奶奶囤的大白菜就放在走廊这个纯天然大冷冻厂，要是运气不好可能会被老鼠吃的乱七八糟
　　台阶不知道是混凝土还是什么砌的，很高，上面还有人踩上去的脚印，已经变成台阶的一部分，凹凸不平的还挺硌脚，但幸好脚印很大，注意点踩上去还算稳妥，而且还挺有艺术感的
　　他家住在顶楼，6层，爬上去就能直观的看到，家门被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已经多到不想去处理的那种。还记得他旁边住着的夫妇趁着休息的时候把门彻底清理了一遍，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清理干净吧，没过两天，又被贴的摇哪都是，十分头疼又拿这帮贴广告的无可奈何
　　在这个小区每家门旁边都有个小信箱，已经没人来送报了，可惜信箱已经破的连它的本体是什么都认不出来，还有几块红色的塑料支零破碎的吊在上面，因为年头太久了，或是这个小区被抢劫的次数多了，它才这么惨吧，可他还是能在记忆里找到那信箱原来的样子

　　用钥匙把门打开之后，他像是仇人似的把身上的外套粗暴的扔在床上，在他腿上那件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自然也没什么好的待遇，他拉下拉链两腿一蹬把裤子脱下，然后对着那件外套，狠的一摔。在他大力摔的同时那条本来就漏的挺多的牛仔裤刺啦一声，变成了色情牛仔情趣裤
　　他最近是没衣服穿了
　　本来他的衣服洗的勤，但扛不住最近天气的极速转凉，没什么可加的衣服，只好把换洗的衣服都套在身上还有点冷
　　在家里床上躺了一会
　　他光着膀子，听着自己的肚子呼噜叫的跟放屁一样，他才反应过来

　　“已经中午了阿..”

　　生物钟十分精准的提醒他该吃饭了，他是个吃满一日三餐早睡早起的“好”家伙，在中老年人眼里应该是青年的楷模孙子们的榜样的人物
　　可是
　　他抽烟纹身辍学
　　一下子就让他跌落到堕落不学好混混青年堆里
　　但是他真的不是个不良少年
　　所以现在太多都是这样靠外表判断人的
　　虽然无法认同，但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默默的把刚脱下来的衣服从新穿上，他准备解决他空空的肚子
　　还是老样子，从这栋陈旧的楼里出来，穿过一个小型的已经只有老爷爷老奶奶的儿童乐园，然后向右拐
　　就到了他经常光顾的小吃街
　　店面只有三家，剩下无法计数的都是小摊车
　　密密麻麻的，只有晚上才出
　　中午的话，店里有抻面还是卖的
　　穿过小路推开店门
　　一股热气让他顿时饿的不行
　　“这不是糁子吗？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小店里虽是破破烂烂的，木质桌子上还满是划痕裂缝，但是却很干净，不会有油渍
　　碗筷虽然破旧，但没有怪味
　　所以他才会来这里
　　“我辞职了”
　　自娱自乐的玩着店里的筷子，敲击在桌子上已经放了一半水的玻璃杯上
　　清脆的声音被后厨的噪音给盖住了
　　“要一碗牛肉面，不要牛肉的内种”
　　老板看他点单都一股穷酸气，笑着说
　　“小子，失业了才要多吃肉，没钱的时候不是说要怎么去省，而是要想怎么去挣，叔今天就让你放开肚子吃，就收一碗面的钱！”
　　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充斥着想让一个年轻人对未来生活奋起向上的决心
　　他心领了
　　“谢谢叔”
　　老板一甩脖子上的白色毛巾，豪气的走进厨房

　　关于没有过冬衣服的事情，他决定吃完面就去不远的地下批发厂买
　　他现在没有换洗的衣服，就想一次性全买了
　　没有换洗的衣服就洗不了澡，他还特别想洗澡
　　那间小房子最舒心的，可能就是洗手间了
　　虽然只有几块砖那么大，热水却供的很好
　　大概因为太多老人在这里养老？所以供暖很足？

　　他放松了肩膀，用手拄着下巴，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来打发时间
　　等听到后厨的噪音消失，老板端着牛肉面轻轻的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收回刚才的动作，在筷子楼里抽出一双筷子
　　开吃
　　吃的这么舒爽还是头一次
　　因为太饿了，还有老板的大方，给他满满的一碗牛肉，面也没少放，还有他爱吃的萝卜咸菜，炸的辣椒油，他吃的比平时都要香
　　老板看他的吃相很满足，对他接连不断的进行老一辈的爱的教育
　　“年轻人就要放开吃，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老来我家吃面条，吃的满嘴油花还管我要呢，现在瞅你瘦的，哎，工作不顺气的时候啊就更得让自己舒坦一点了，你就看我家那小兔崽子，balabala”
　　他吃饭挺快的，还没啥声，忙着吃面也没听老板在那嘀咕啥，10来分钟之后他就把筷子放在碗上
　　“好吃，钱放桌上了”
　　他把20块放在桌上，多给的10块是老板给他加的肉钱
　　然后飞似的跑出店了

　　糁子是他的小名，他大名叫肖申
　　糁子是他姥姥给取的，因为姥姥最喜欢吃煮的玉米糁子粥
　　就仅仅是这样而已

　　肖申自己手里是没有闲钱儿的
　　有存款也是放在了他哥的手里，自己这边从来都是用多少花多少
　　钱多余了就往卡里存
　　为啥不自己攒钱
　　因为他哥喜欢让肖申把钱交给他保管，想让他存出来买车的钱，可他不怎么喜欢存还喜欢车，正好就把财务这块都交给他哥了

　　吃完饭肖申就慢慢溜达消食，顺便往地下那边走
　　地下服装批发市场是什么地方
　　就是价钱很便宜也有，把便宜货当好玩意卖的也有
　　能讲价是最好的，关键就是他不懂行
　　幸好他在这边有个他哥
　　肖申这个人有一个很坚定的消费理念，就是死倔驴型买家，认准了一家店的一个口味，就不会轻易改变的类型
　　比如这家奶茶店，出了50个新品，他也还是最喜欢那一杯，怎么都不会变
　　有人老跟他开玩笑说万一这世界就一家饭店，你就吃惯蛋炒饭了，然后蛋炒饭突然下架了，你是不得疯了
　　肖申这时候就不会那么死倔了
　　毕竟前提是世界只有那一家饭店
　　该变通还是要变通一下的

　　晃晃悠悠走到了店里
　　店老板看到肖申的进来了
　　先是眨眨眼确定了一下，然后就是暴龙一样的嗓门
　　“你小子怎么回事啊？翘班？还是不干了？那个工作多好啊，早9晚6的，咋回事？”
　　“别告诉我你请假是来我这逛街的啊”
　　这家店的老板是肖申他哥，不是亲哥也不是表哥，但在肖申心里跟亲的也没啥两样，名叫辛勤，今年刚25，认识7年了
　　从这家店开业到现在，肖申由里到外都穿的辛勤家的，就连肖申上学时期的家长会都是辛勤去的
　　肖申和他就像亲兄弟一样
　　“我辞职了”
　　“为什么啊？”
　　肖申正在挑内裤，扯了几下觉得还行，就把内裤扣在正看着他一脸不满的辛勤脸上
　　“性骚扰，我被那个姓洪的老板叫出去了，他把裤子皮带解开，我以为我要被打，没想到上来要扒我裤子”
　　辛勤把脸上的内裤拿下来，震惊的嘴都忘了合上
　　“你说内个开洗浴的老板？”
　　肖申把棉裤和卫衣挑好，扔到辛勤的收银台上
　　“嗯”
　　“我操，不能因为你长的好看还白净就想上吧，太王八蛋了，操他妈的”
　　“那谁知道阿，快给我结账，我想回家”
　　“回家？工作呢？我说你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你没管内个变态老板要工资吗？”
　　肖申拿衣服的动作一顿，然后也不那么着急了，慢吞吞的玩着帽衫郎当着的松紧绳
　　“我把他揍了，没敢再去，而且他刚要脱我裤子，我就把他手踩折了”
　　....
　　辛勤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赔了多钱”
　　“没赔钱，我跑了，他找不到我”
　　“哦..那你..”
　　辛勤担心的看了一眼肖申
　　“没欠债”
　　辛勤一掌拍在桌子上，给他疼的太阳穴突突的，声也没拍的多响亮
　　“我不是说这个！你找到工作了吗？我这边缺人，你来的话包吃一个月2500”

　　“肖申？在听吗？”

　　肖申愣在那里，手里握着松紧绳，好像在思考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发呆

　　有时候仔细看他的脸，真的会不由自主就多看上那么几秒，他不是一眼就能让人觉得惊艳的人，时间越长，就会越觉得他特别

　　“对不起，我好像突然想起来，我没带手机”
　　“怎么了？要联系谁？”
　　肖申抿了抿嘴唇
　　“不是，我就想看看时间”
　　辛勤看了一眼时间
　　“5点43”
　　肖申一听，有点急了，也不挑衣服，拿够数了就催辛勤结账
　　“干嘛那么着急？怎么了有事吗？都失业了，别告诉我你要去约会或者是..喂不会吧，真的是去约会吗？？”
　　肖申用他的小手不耐烦的拍了拍收银台上的衣服，有了些焦急的情绪
　　“约尼玛会啊，快点”
　　辛勤在他脑门上弹了下，按成本价给他算完，肖申就二话不说的走了

　　还真是猴急

　　步行回家，手机微信上辛勤发来的明天去他那上班的消息，肖申没有回复
　　放热水，洗澡，一会他还要出门
　　毕竟今天上午去a区是去找工作了
　　那个人让他晚上7点多钟过去，具体工作是做绘画模特，一幅画给他3000多
　　这份工作来的也是赶巧
　　那时候是上午9点多钟吧
　　他刚应聘完超市的收银员，打算出去吃点什么
　　而这一片除了肯德基就是麦当劳必胜客之类的一看就贵贵的店
　　所以他就算不喜欢吃肯德基，也还是进了肯德基点了份吃的，然后默默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吃他的早餐
　　这时候的肯德基人还是挺多的，肖申旁边的空桌陆续被人坐下，周围的说话声慢慢变大，他也待不下去多余的一分一秒
　　正当他在一根一根嚼着变软的薯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