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浮影》010101010

1、第 1 章 芦花浮影

　　芦花浮影

　　题记

　　寒渚波平雁荡秋 ，轻扬素袂舞洲头。排空雪蔟丛芦曳 ，泻地霜铺一苇浮。酒渍舷边当佐蟹，棋敲汀畔可藏鸥 。飘然姿态堪亲近，偷得红尘半日悠 。

　　一[青寻]

　　岚歌居

　　深秋，淡淡夕阳下的岚歌居里一片萧瑟。
　　青寻的眼中是冷漠与不屑，而岚歌主人的眼中全是惊异。
　　“你就是青寻？”岚歌主人的手微微颤抖。眼前这个女子就是连续几起灭门惨祸的凶手——青寻？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知道黑纱斗篷下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而见过这双眼睛的人已经化为孤魂！想到此处，一股寒气从脚底渐渐升起。
　　“是”青寻冷冷地答道。
　　“你想……怎么样？”
　　青寻瞥见号称“江北第一剑”的岚歌主人的嘴角不自然的扯动了一下。
　　青寻心里冷笑着。

　　寻尘剑出，清影万千。
　　她习惯在血腥的风里檫拭她的寻尘剑，依旧雪亮的剑，冰寒如斯。“第三个”青寻静静地说道。每月十五她都会杀三个人，这是她活下去的理由，她已经这样过了四年。
　　夕阳渐沉，那袭红衣越飘越远，留得岚歌居里一地血色狼藉。
　　二[成旬歌]

　　千烟楼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

　　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一袭胜雪白袍染上飘飘洒洒细雨，在迷蒙的雨影中等待着什么。他喜欢江南的烟雨蒙胧，给他如幻如梦的感觉，却不知这样的梦还能持续多久。终于看着她归来了，那袭青衣在雨中飘移，近了。

　　成旬歌转过身去，似乎还不能坦然面对青寻冷漠的脸，白袍在微风斜雨中飘摇，他俯身下去，紧紧地抓住栏杆，细长的手指因为抓得太过用力而发白。

　　“楼主”青寻叩首称道，其语淡如清水。
　　“寻，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行礼。”淡淡地话却平添了几分无奈，青寻依旧叩首不动，成旬歌轻叹一声，几可不闻。与她分别两年的光阴，两颗心的距离有多远呢？

　　“起来吧，青护法。”青寻这才立起身来。抬头望见成旬歌的背影，依旧如四年前般孤独，有着无法言说的落寞，恍惚间，却多了几丝陌生之感。青寻的手颤抖了一下。
　　“你——”本想问她这两年过得怎么样，转念一想，在她心里，他只是离她千里之外的千烟楼楼主罢了。

　　“说说洛阳那边近况如何？”
　　“回楼主，洛阳那股势力在老楼主生前的计划下已瓦解怠尽，只待楼主做进一步安排。”
　　“哦，这么快已经将那地方收拾干净了么？”
　　“是的，楼主”
　　“好，我知道这是你在洛阳独自支撑下的结果，想要什么奖励？”说话间，悠然回过头来。

　　深邃的眼眸，如此熟悉，略带魅惑的一张脸刻着沧桑的表情。再看她，美丽依旧，神色却是漠然一片。

　　“什么都可以么？”
　　“你说”
　　“让我守在洛阳”。
　　成旬歌心里一颤，随即一个淡淡的笑容开在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好，放眼千烟，守得住洛阳的人也只有你青护法一人而已。”
　　“多谢楼主成全，青寻一定尽心而为！”那袭青衣渐远，模糊。江南的烟雨如此朦胧，可那颗远去的心却如此坚决。成旬歌迎风而立，那张魅惑的脸更加苍白。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对话，却已经是预演千篇了。

　　青雨阁

　　那里永远冰冷，他不禁发抖，没有人听见他的呼喊，他绝望的哭泣，他好恨！饥饿、恐惧向无数条小蛇在他身上缠绕，他的痛苦无人知晓。他想他必须活下去，他想要报复那个让他从出生就如此痛苦的人。

　　当他跪在岩石上，用瘦小的双手接雨水饮用时，他来到他的身边，扶起他。他对着他笑，他的笑是那么明媚亲切，一时间他忘了恨。

　　夜半风吹，吹走了他的梦。
　　他把手放在额头上，果然湿湿地。

　　三[流年]

　　青雨阁

　　门“吱”地一声开了，满阁月光流泻。成旬歌一惊，翻身下榻。“是谁”？回答他的只有风吟声。月光的映衬下他整个人更显清雅消瘦了。

　　踏出雕花精细的红木门，月光儿温柔地将他包围。他披了件淡蓝色的薄翼长袍，风过时，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即使如此，他却固执地凝望如水月夜出神，毫无回阁之意。流年躲在碧桃树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他会在夜风里站很久，他太了解他了。此时他的眼神不再清亮，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泛起的黯淡。流年清楚，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千烟楼主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是他自己。

　　流年怕成旬歌受凉，假装巡夜走了出来。

　　“楼主……”流年轻唤一声。
　　成旬歌立即收起那快溢出的黯色，清亮还复。他未转身，流年亦不动。
　　“今晚是你值夜么？我记得应是闲云才对。”成旬歌幽幽语音让流年不自觉的干咳了一下。
　　“回楼主，闲云让属下代他值夜。”
　　“哦，是么？”
　　“是的，楼主”
　　“外面风大，楼主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才好。”
　　“今天初几了？”
　　“回楼主，初六”
　　成旬歌没有接话，默然而去，流年望着他修长的身影出神，他突然想起，初九该去看她了。

　　北竹坡
　　成影墓

　　成旬歌正在祭拜自家小妹，突然地飘起雨。流年为他撑起一把白色油伞，此情此景在秋风细雨中更显凄凉，远看上去似坠落雨中的白蝶。

　　成旬歌如木偶般直立雨中，拒绝流年为他撑伞。
　　他向流年缓然挥手，他是告诉流年想一个人呆会儿。流年回望了他几眼，方才离去。

　　两行清泪直下，他现在可以放声长泣了。

　　“哥，我来看你了，你在这里还好吗？你知道我已经顺利接手了你的一切，只是……我不是你，没能照顾好她，你知道她一直误会你吗？我该如何去帮你解释？你走的时候说，要好好对你青姐姐，代我照顾她。而我却让她在外漂泊了四年，有些事冥冥中早已注定，你不要怪我……”

　　他似乎看见了哥哥在对他笑，他的笑让他感到温暖如春。

　　千烟楼

　　鲜血滴在白玉石上，
　　淡淡血腥混合着忧伤凝结了晨曦。
　　他被划破的蓝衫在微风中飘荡起来，却不知这一切为了什么。海棠花悠悠飘零，似乎没有察觉那把寻尘剑寒光熠熠的冰冷。

　　“你还认为你能留下我么？”青寻淡淡的开口道，那双幽深的眸中满是冷漠与不屑。

　　流年怔怔地望着青寻，久久道：“你要怎样才肯留下来？”
　　一丝冷笑浮现在她光洁如玉的脸庞上，风很凉。

　　“我已说过，你留不住我，若非为给他留着个废物，你现在应到黄泉路了。”孤傲如她，冷冽如她。流年深知她是这样的女子，却还是不肯眼看她径自而去，脚尖一点飞追过去。青寻嘴角浮现出若有似无的弧度，冷艳如斯。寻尘清影闪过，它似乎很想尝尝鲜血的滋味。

　　流年自不是青寻的对手，要知道以青寻的武功当为“千烟七影”之首，而流年只是楼主身边最次的“剑影”罢了。寻尘何等寒厉，片刻已到颈边。原以为那冰寒之物即将嗜血，却被一股内力生生隔开。

　　回过神来，是他以一种巧妙的手法接过寻尘，出手如此之快。他穿淡蓝色的轻袍，依旧清亮睿智的眼。他平静的凝视着流年，“青护法奉我之命镇守洛阳，任何人不得阻拦，你这是作甚？”流年立即屈膝下跪，不敢做声。成旬歌缓声说道：“若不是青护法不与你一般见识，你以为你还能跪在这里？”“流年知错，请楼主息怒。”
　　成旬歌转身望向青寻，青衣如流云，眼眸如清雪。
　　“青护法，洛阳全付与你了。”
　　“青寻领命。”一个青色的身影黯淡在薄烟翠岚里，风过，冰凉依旧。海棠花落，一地一怅然。成寻歌立在海棠树下，久久不语。流年跪在两米外，面色凝重。“起来吧”。流年没动。“苏木那里有药”袭淡蓝色的袍子已飘远，那温温淡淡的声音却犹在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