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交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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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霁现在想要的生活就是“一成不变”。
在很久以前，母亲的严厉让她一度心理压抑，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些所谓“离经叛道”的事去冲破这种禁锢。所以别人才会惊讶，奚霁竟然会“早恋”。这种脱离管束的生活，实在是太令人畅快，让人忘乎所以。在周驰非背叛了她后，她深刻地意识到，“不稳定”会带来多大的不安全。没有血缘亲情的束缚的感情，是多么的不安全。这一记耳光，抽醒了奚霁，让奚霁更加清醒地面对这个世界。
虽然谈晓笙和秦珺珺都明里暗里告诉奚霁，舒礼的意思，可是奚霁根本想都不敢去想。更何况舒礼根本没有主动联系她，也从没有用任何聊天软件和自己聊过，这种摸不着源头、只是在捕风捉影的情感，奚霁根本不会当真。
在学校的日子非常安逸，和高中的生活完全不能比。奚霁终日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渐渐沉了下去。魏袁从那天以后，再也没联系过她；蒋蝶衣也一样。奚霁不知道那天她走了以后发生了什么，三个人尴尬的关系，也并不是第一天产生的，是日积月累后的爆发而已，奚霁有这个心理承受力。奚霁很高兴现在的人际交往状态——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纱，这层薄薄的纱就是她与人相处的安全屏障。
不过，你以为生活是什么？是假装给你一段安逸的休息的时间，然后转眼倾盆大雨。
奚霁一天早上5点接到电话的时候，她还在床上睡觉。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妈妈声音沙哑地说，你先来医院吧，爸爸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刚吐完血……剩下来的奚霁都没听见，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一个激灵，就像把她从四十度的大夏天突然瞬间转移到南极一样。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脚开始变得冰凉，因为血液突然冲到脑子里的原因。奚霁迅速起床穿上衣服，可是拉链越急约拉不上，拉了好几次，一直卡着，奚霁感觉自己的手在一直抖啊抖啊，奚霁脾气一下就上来了，猛地脱下来把衣服甩到地上，重新挑了一件只有纽扣的衣服，急急忙忙地出门了。
奚霁不想坐公交车，尽管她知道这个时候就算立刻出现在医院里也并没有什么用，可是她觉得再让她等公交车，她一定会疯掉的，于是就叫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奚霁说“上海仁爱医院，师傅，麻烦您快点，我有急事。”司机一听是医院，立刻打起了精神。到医院门口，奚霁付了60块钱，下了车。
病房里的父亲，又和周日见到的不一样了——右手食指上夹着一个夹子连接着心电监护器，因为吐过血，或者是胃口差，面色蜡黄，脸颊微凹。此时他还在沉睡，并不知道女儿来看自己。病房里的只有母亲和大姑姑两个人。亲戚们从几个月前热络地和他们家联系，到父亲病后，虽然妈妈根本没问他们借过钱，但是他们都陆陆续续不再联系。大姑姑看到奚霁来了，忙问下午有没有课，耽不耽误。奚霁说没课。大姑姑松了口气，又问，吃水果吗？奚霁说，不吃，姑姑，您别忙了，我就来看看爸爸。说完，两个人都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奚霁向大姑姑、妈妈询问为什么突然就吐血了。妈妈说是因为肿瘤侵害到血管，所以吐血了。要持续一段时间，看能不能止住血，这段时间，都要待在医院里……
奚霁心里很乱。当年那个高大的男人，给这个家一直遮风避雨的男人彻底垮了。他现在羸弱不堪地躺在病床上，等待着家中妻儿挽救他的性命。待了一会儿以后，奚霁突然收到了一条微信。打开一看，是舒礼——
“在？”
“我在学校外面，有事吗？”
“我也在学校外面，**路的必胜客，你可以过来吗？”
奚霁迟疑了一下，在手机的地图上查看了一下，这家必胜客竟然就在医院外面，走过去不要10分钟。
“嗯，1个小时以后，我过来。”
“好，等你。”
奚霁又和妈妈、姑姑讨论起爸爸的事情，中途爸爸醒了一次，看见女儿来了，强打起精神聊了一会儿，又沉沉睡去。奚霁掐着时间，又觉得聊的差不多了，就离开了。
必胜客店内，舒礼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外套，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奚霁推门而入——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是几位？
我的朋友已经在里面等我了。
好的，请——
舒礼已经听到了动静，微笑着向奚霁招手。奚霁勉强动了一下自己的笑肌，缓缓走了过去。
奚霁，坐吧，我随便点了一些东西，一会儿就上了，你先吃，不合你胃口的话，你再点一些别的。
……好，谢谢会长。
不用客气，叫我舒礼就行。
会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想到你今天应该还没吃早饭就出门了，就先点了一些清淡的沙拉、蘑菇汤给你吃。舒礼还是一如既往地笑，但是奚霁从他的笑容里读出了，今天就是解答疑惑的那一天。奚霁的确觉得好奇，为什么舒礼能知道自己来看爸爸了，知道自己很早就出门，根本没来得及吃早饭。
舒礼学长，奚霁笑得越发自然，却是在心情不悦的时候才能这样笑的，你是怎么知道我就在这附近，出门很早，并没有吃早饭的？
你是怎么猜的？舒礼喝了一口咖啡，正在这个时候，服务员把他点的东西都送了上来，的确是非常清淡，奚霁第一次看见快餐店里，出现一桌子清淡食物的诡异场面。
等服务员送完餐，走开，给了奚霁1分钟左右的时间去思考，终是无果，她总不能猜，他们学校的学生会会长是变态跟踪狂吧，这个“笑面虎”听到这种答案，不得diss死她！？
舒礼学长，我特别笨，你直说吧，我不想猜。奚霁在学着舒礼去笑，感觉笑得越来越像他了，每一个不同弧度的微笑，都表示不同的意思。
奚霁，之前你父亲看病的那家肿瘤医院，我爸爸在里面工作。舒礼突然没有笑了，透露着一丝严肃。
奚霁仔细揣摩什么叫在里面工作，首先从舒礼的谈吐可以看出来，应该是知识分子家庭出生的孩子，医院工作的话，应该不是什么打杂的工作，而且能够知道自己爸爸的看病记录，职位还不低。
原来如此……奚霁苦笑了一下。
你不要担心，仁爱医院的止血技术很好，之前那位医生给你们的推荐是对的。舒礼的表情终于是没有伪装的，透露着心疼和善意。
然而奚霁却是感觉异常的不舒服，自己家的事，他从未对学校里的任何人说，哪怕是秦珺珺和谈晓笙。虽然她们的关系很好，但是这种把自己的伤疤完全暴露给别人看的事，她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去做。现在这个男人，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早就知道自己的伤疤，让他觉得莫名的恐惧。
舒礼学长，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是违反医院规章制度的吗？而且，我的事，用不着你过度关心，如果你平时很闲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去好好学习自己的专业吧，别来担心我。奚霁立刻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
奚霁，你等一下……舒礼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竟然略显慌张，我并没有恶意。我们好好谈谈，你先不要急着走。
奚霁平复了一下心情，做了三次深呼吸，坐了下来，说道，好，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我没有恶意，偶然间知道了你家里的事，我就让我爸爸的助理关心了一下你爸爸的病情，有什么重要的事都通知一下我。我爸爸在医院里还说得上话，如果他的助理去关心了这件事，那么医生一定会尽心的，你放心。舒礼小心翼翼地措辞，他知道作为子女遇到这种事情，都是敏感的。
奚霁没有回话，她也不知道这件事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谁敢轻易地说话——
舒礼，关心一个陌生人，所以你就是一个这么善良无害的会长大人是吗？
奚霁终于开口，目光笔笔直看着舒礼。
奚霁，我说过，我没有恶意，只是偶然得知。我知道这件事对我们这些做子女的伤害有多大，所以你不要对我有什么敌意。尽管我的目的不单纯，但是对你一定是无害的。这段日子一定是很艰苦的，我会尽我的能力，陪伴你，帮你度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交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