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疾不得终》波尔多汽水

1、1.杨行

　　1.杨行
　　周生匆匆忙忙把最后一口小笼包塞进嘴里，前脚刚迈进教室的门，后脚掌声就拉得贼高。这一下给她吓得头蒙，缩了缩脖子往里边瞅。老何就站在那讲台上盯着她看，见周生一脸讪讪的表情，挥了挥手让她去座位。
　　周生立马打溜，边走边抬眼看那讲台上站着的另外一人——是个个子挺高的男生，黑色的碎发散在额角，生相秀气，神情冷漠。她又瞥了眼黑板上的字，歪歪扭扭的——
　　“杨行。”

　　老何也没耽误早自修的时间，在周生来之前就结束了的自我介绍环节也没必要再来一次，他扶了下挂下来的眼镜，清了清喉，指着最后一排的单个空位：“你个子比较高，先坐那儿吧。”
　　周生见这转学生长得也有几分好看，拍拍同桌，问：“他刚自我介绍说了些啥？”
　　李琼忙着和前桌聊八卦，抽空道：“啥没说，就说了句’我叫杨行’。”
　　“还是个高冷系美男呢，”周生笑了笑，“你们聊啥八卦呢，我也想听。”
　　“就那杨行，原先是我们学校后面街对面那电修的，一天到晚打架的那群，都是他兄弟。”李琼顿了顿，又故作惊奇地说，“你们知道吗？听说他还是小三的儿子哩，退学就是因为打架的时候打了原配儿子，原配给闹到学校去了。”
　　传的这么邪乎？周生想了想，这还真不是她感兴趣的类型，也就没继续听下去。她平时再怎么口嗨，让她真抄家伙和人干架，不定要怂到什么地步呢。对这种祖宗级别的人物，她还是敬而远之吧。

　　好巧不巧，老何还惦记着周生早自修迟到了那档子破事，硬要她留下来把教室扫了再回去。周生骂骂咧咧扫完了，这外头雨也差不多下得和瀑布似的了。她思考了一波，干脆就站在教学楼门口等认识的人来捎她一程。
　　然而周生也没想到，平时这群女人，磨蹭半天都要听完八卦的八婆精，竟然今天跑的一个都不剩，估计都拜这倾盆的大雨所赐了。周生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准备跑到公交车站去叫滴滴。师傅都还没接单呢，杨行就在她面前撑开了伞。
　　周生见这人面熟，名字却像散了架似得半天组不起来，只得支支吾吾半天。在杨行下了三节台阶的时候，她突然大喊一声：“同学！”
　　杨行愣了一下，没转身。
　　“对对对！就是你！”周生有些着急，他可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啊，她可不希望自己新买的AJ夭折。
　　杨行转过身，只有些疑惑地看着周生。
　　周生这尴尬得，恨不得立马抽自己两耳巴子，好在她脸皮厚，也看不太出来，“可以麻烦捎我去一下公交车站吗？我没带伞。麻烦啦！”说完她又投去那真挚的、炽热的视线。
　　谁知杨行飞速地走到她身边，收伞、给她、离开，一气呵成，没有一秒的停顿和犹豫，接着投入了漫天的雨滴子里。
　　周生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觉得实在不可思议，这都几世纪了，还有男生能干出这事？
　　她暗骂了一声：“妈的。”

　　就算周生拿到了杨行那把重的要人命的伞，她那双锃亮的AJ也没能逃过沾满污泥的命运。她又只得蹲在阳台，小心翼翼地拿护理液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到这时，她才依稀记起，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
　　“杨行...”她又默念了一遍，“搞不懂。”

　　第二天一大早，周生就又拖着那伞到了学校。她一进门就往杨行那方向瞅，思索着等等该怎么开口。如果直接把伞扔在他桌上，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拽？万一这大哥一下子怒火中烧，把我吊起来打一顿咋办？如果我小心翼翼奉上去，他会不会我和那些只看他脸的肤浅女人一样？不对啊...我干嘛想这么多。我平时也从没为了社交有过什么困扰啊...周生暗自骂了自己几句。
　　接着，她把那把花了很长时间才收得像模像样的自动伞递给杨行，说：“谢谢！”
　　杨行看了她一眼，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依旧那般疏离，却又有几分疑惑。他看了眼伞，才回答：“没事。”
　　周生干笑了声，迅速逃回了自己座位。

　　说实话，她实在无法应对那种眼神。以往她曾引以为傲的社交能力，都是建立在对方对她有“记忆”，对她有个主观印象的基础上。而她也会根据之前和这个人接触的经历，来投其所好的讨论一些话题。这就是人和人之间最基础的相处之道。
　　而在刚才，从杨行的眼神里她只能读出——疑惑，不解。他似乎是忘记了昨晚的事情，不过看样子他记得伞啊，那应该就是记不住自己...
　　周生懒得继续想了，她也不是会为了不在意自己的人多费神的人。
　　只是...莫名其妙的，她总觉得杨行这人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

　　像杨行这种硬件挺好的转校生，又有“打架超帅”、“1v5”等校园传说的人物，自然是会有女生围着她问东问西。后排的男生也经常找他聊天，他也一般有问必答，有时候却又不怎么说话。
　　周生没这兴趣，她想着反正也捱不着。只是坐的又挺近，就算她不想听，乱七八糟的讨论也一股脑往她耳朵里窜。

　　“杨行，你为什么要复读啊？”他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
　　“打架。”杨行直截了当回答。
　　周围一片唏嘘，似乎那传闻的可信度又上了一个档次。

　　过了一周左右，杨行还是没记住几个名字，大家也渐渐对他失去了兴趣。他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暴戾，说话也不大嗓门，也并不粗俗。除了不多和别人接触，性格相对有些生僻以外，真的同正常人没有多大的区别。
　　只是有天，杨行上到一半的课，就一声不吭拽了外套就往门外跑。讲台上老师大喊了几声，杨行早已跑的没了影。后来中午的时候，周生听人说，他是跑到电修打架去了。
　　“这么牛逼？”周生咬了口肉，“真是大哥啊？”
　　“不晓得，听电修的人说，名气是有点大的。”李琼回答。
　　这话题就结束了。

　　到下午杨行回来的时候，几乎是瘸了一条腿，脸上还贴着膏药。
　　四周又立马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争先恐后向杨行提问。然而这次杨行一句话也没答。
　　再最后，坐在的周生都听到那一句。

　　“闭嘴。”
　　声音算不上多大，却透着极冷的厌烦。周生再向杨行那投去目光，却只在人走散后，看到他脸上闪过的一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