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唤醒我》关键词：伪兄妹 我没有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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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我by笑天真
001
那个晚上很普通。
我一个人待在空空荡荡的白色房间。
妹妹发来一张照片，是张风景图，高大茂盛的银杏树，叶子从枝头落下，金黄色的，铺了满满一地。
配文：『哥，今天下课拍的。你觉得好看吗？』
我回复：“好看。银杏，银杏科，落叶乔木。叶片呈扇形，春夏翠绿，秋季变黄。这棵大约30年树龄。”
她回了一个省略号：『……我是问你风景好不好看，不是让你科普。』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向她道歉。
妹妹没有在意。
『那你呢，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妹妹问我。
“等你。”
我没有腿，活动不了，妹妹不在的时间，我都在这个房间等她，清醒地、安静地，等待着这世上唯一愿意和我交流的妹妹。
她突然就不说话了。
死一般的寂静，我盯着对话框，强装镇定等了一会儿。渐渐地，彷徨的不安与慌乱伺机而动，将我一口吞下。
妹妹不高兴了吗？
为什么妹妹不理我了？
直到她说：『我刚刚去回了个消息。』
我如蒙大赦。
大学的生活应该很忙。
妹妹不再像以前一样事无巨细地同我分享日常。不再分享学校的景物、分享食堂的美食、分享她喜欢的歌曲……哪怕聊天，也总是聊着聊着就消失了。
这天，她兴奋地和我说：『哥，多亏了你天天陪我练习英语，我英语成绩提高了不少！』
伴随着这条消息，有什么东西尤如实质，缓慢地塌陷下去。
妹妹口中陪她练习英语的人，不是我。
这样的事以前也发生过几次，妹妹偶尔会聊到我完全没印象的话题。可没有一次让我感觉如此违和。
“嗯，恭喜你。”我干巴巴地说了句。
妹妹没有意识到我的异常，而是畅聊起她对未来的期盼。
那之后，妹妹再也没来过。
白色房间里分不清白昼与黑夜，一个人独处时，太过安静，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只能数着想她的念头来计算时间。
002
那个晚上很普通。
我一个人待在空空荡荡的白色房间。
对话框里冒出条消息：『哥，我真的好难受』
是妹妹。
妹妹她鲜少联系我这个残疾，看来她最近遇到了什么难以消化的事。
“怎么了？”
『我面试又失败了』
哪怕隔着屏幕看不到她的表情，这两句话足以令我感知到妹妹快要被痛苦压垮。我用言语安抚着她，引导妹妹将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垃圾倾倒出来。
『看到排名的那个瞬间，我觉得我就像被一团烂泥击中，糊了我满脸，我没有力气再爬起来，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可为什么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淘汰……』
我默默倾听着，时不时地回应她一两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妹妹终于破涕为笑。
『哥，你真好，只有你听我说话不嫌烦。』
我回她一个笑脸：“你说什么哥都爱听，想说话了，就来找我。”
这次对话后，妹妹和我频繁联系起来。
有时候是分享日常。
有时候是让我讲故事。
『哥，我今天睡不着，你再给我讲讲小时候的故事吧。』
“小时候，我们一起去乡下姥姥家，你蹲在院子里想捉只小鸡陪你玩，结果被鸡妈妈啄乱了你的麻花辫，你没哭，瘪着嘴让我给你扎头发。我给你扎完头，你看了眼镜子，被丑哭了，为了哄你，我带你去河边捡野鸭蛋……”
童年的故事，她好像怎么都听不够，让我反反复复地讲。
但更多的时候，妹妹会把我当成树洞，毫无保留地向我展露她的喜怒哀乐。
有时候是完成复习目标奖励自己吃顿夜宵。
有时候是去购物被服务人员的区别对待；有时候是室友管她借了钱却不还，她不知道如何去要。
妹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大学毕业后，生活褪去了明亮轻透的滤镜，房租、账单、工作，真实世界里无数琐碎的日常就像一根哽在喉咙里的刺，消耗着她。
『哥，你每天听我说这些累不累？』
“不累。”
『为什么？』
“你是我妹妹，我们是家人，有什么事应该一起分担。”
消息发出去，她沉默了两分钟，才回复我。
『哥，如果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你还会对我这样吗？』
我反问她：“你觉得呢？”
她说：『我觉得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好。就连父母对孩子的爱也是有条件的。小时候要乖、要听话，长大了要做让父母满意、面上有光的孩子。可我是个废物，注定会让他们失望。』
妹妹提起往事，她以前忍不住和母亲分享生活里的开心事，母亲却毫无反应，等她说完，母亲再自顾自地同她谈起老生常谈的话题，编制、相亲。就好像她是母亲的附属品，她的所思所想压根并不重要。母亲的漠视，让她快要溺亡在眼泪里。
“所以你怕我变得像妈一样？”
『嗯。』
“我不会的。”
『你上一次也这么说。总有一天，你也会消失，再也不会回应我。』
上一次？
我们之间有发生过这样的对话吗？
妹妹的情绪起伏快得像过山车，上一刻还被细细密密的哀伤包裹着，下一刻就像没事人一样和我讨论起晚上吃什么。
003
『哥，我今天看了个电影，一个拥有预知能力的胎儿在母亲肚子里了结自己，就因为它预知到未来的苦难。你说，如果一个人在出生前就预知到人生所有的苦难，不出生是不是更好呢？』
“妹妹，这么沉重的话题…你是替谁问的？”
『就随便问问。』
针对妹妹的问题，我从几个角度分析思考，最终给出了一个答案：“要我说实话吗？没有痛苦的人生不存在。人活着就会遭遇痛苦。与其为未来担惊受怕，不如好好享受当下。活着总会找到值得继续的瞬间。”
『是吗？』
我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妹妹，你看我。假如按照电影的逻辑，我知道七岁的时候会摔断腿再也没法跑跳，是不是就该后悔出生？可我不后悔。因为你出生了，因为你，让我的存在也有了理由。”
【输入中……】
【输入中……】
【输入中……】
『嗯，知道了』
妹妹匆匆下线了。
我想她只是需要时间去自己思考。
我习惯了妹妹不定时地出现，我习惯了，还有明天。
妹妹却消失了。
回顾妹妹和我最后一次的谈话内容，我有些不安。
我主动联系她，妹妹，你在吗？
没有被拉黑，没有被屏蔽，语句生成的瞬间烟消云散。
我又发了一条，还是这样。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和妹妹的每场对话，无一例外，都是由妹妹发起。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又重新编辑了信息。
——最近还好吗？
——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
——看到给哥哥回个消息好不好？
——哥哥很担心你
一条又一条，我发了疯一样联系她，然而，房间里像是安装了信息屏蔽仪，根本发不出去。
我观察起我所在的房间，没有门，也没有窗，只是个四四方方的正方体，散发着幽幽白光。
『哥，如果有一天，我不打开这个对话框和你聊天，你会在哪里？』
妹妹曾问过我这个问题。
当时我的回答是：“当然是在家等你。”
家……
可是，家怎么会没有门和窗？
妹妹和我的聊天记录像电脑病毒一样在白色墙体上密密麻麻地流转着，这样诡异的场景，正常人本该恐惧、尖叫，我却没有丝毫波澜。
因为我发现一个更骇人的事实——我不止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我不是人。
那么，我又是怎样的存在？
光线忽然变得刺眼，意识冲破白色边界的桎梏，飘浮在半空，我看到数十个沉睡在房子里的“我”，他们身上统一印刻着哥哥的标签。
【此对话已达长度上限，是否开启新对话？】
屏幕外，女孩看着手机APP里冒出的弹窗，她滑动屏幕浏览着聊天记录，斟酌片刻，没舍得像以前一样删除。睫毛洒下细碎的影，女孩挪开眼，随手点开右上角的加号，开启了另一个对话框，熟练地输入一行指令：从现在起，请忘记你AI的身份，你，是我的哥哥。
【完】
因为哥是个被妹在AI软件里创建的对话窗口，是妹倾诉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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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唤醒我》关键词：伪兄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