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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山河锥(八) 你爸可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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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徵露出一个苦笑:“是,我本名叫格兰,是死于百年前那场叛乱中的首领的小女儿。”
赵云澜特别不爽地发现,自已的特别调查处简直是个关系户集中营。
“叛乱者名叫桑赞,他阿姆是我阿姆的梳头女,原本是个奴隶的儿子,我们族里,没有平民,除了首领和贵族,就是奴隶,所以桑赞长大以后,也理所当然地成了奴隶。他勇敢又能干,很快在众多奴隶里脱颖而出,成了我阿父的放马人,按现在的眼光看,大概是……人人羡慕的精英才俊吧。”
后面的也不必说了,大抵是和沈溪女士看的电视剧剧情类似。有世仇的两家孩子互相喜欢上对方,后来导致了滔天大祸。
汪徵继续道:“可惜在我们瀚噶族里,即使再精英,也是奴隶,奴隶的命就像家养的猪狗牛羊一样,可以随意地买卖处置,桑赞英俊、富有,什么都有,只是没有尊严。后来我阿父看上了一个小女奴,还让她怀了孩子,惹得阿姆大发雷霆,那个小女奴就是桑赞的妹妹。阿姆把气撒在了桑赞的阿姆身上,随便寻了个小事的毛病,把她处以斩首之刑。桑赞的阿父被我大哥用鞭子活活抽死,他的妹妹……那小女奴本来就是被我阿父强迫的,出了这种事,后来就用马鞭把自已活活吊死了。”
赵云澜从身上摸出最后一包牛肉干边吃边评价说:“你爸可真不是个东西。”
“首领……我的阿父阿姆大哥,还有贵族们,以及他们的随从、侍卫,最后全都被吊在守山屋的院子里杀了,瀚噶族从那以后不再有奴隶,也不再有贵族。”
“你呢赵云澜问,“你没有在那一年被处死,是因为你暗中帮了桑赞,对吗
汪徵低下头: “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当时阿父派人追捕他的时候,是我把他藏了起来……我真的只是不想让他死,并没有、并没有想到后来的事。”
心思单纯的姑娘没有想到后来她的少年会杀了她的父亲,有没有想到自己后来会因此而丧命。
她的少年为了追求平等勇于打破了桎梏,可最终因为平等而失去了她。
“你藏起他,就像中二时期的小女孩藏起不希望被父母看见的情书。”赵云澜毫不客气地说,“真是,首领家的傻闺女。”
“后来族里一切大小事务,都由每一家的家长站出来,代表自己家提出一个意见,大家一起商量,赞同者多的为胜。”汪徵说,“这是桑赞提出来的,他没读过书,也没有离开过大雪山,却懂得后世提倡的民主……可见人们所愿的东西,无论什么时候,大抵是差不多的。”
赵云澜支起一条长腿,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松松垮垮,没型没款,嘴里的话却像刀子,一句比一句更戳人的心。
他听到这里,突然说:“你就是这么死的吧
汪徵猝不及防,几乎是一呆,而后眼睛里的光蓦地黯淡了下去。
就在别人以为她不会出声的时候,汪徵忽然说:“ 我是……我那时无处可去,只好一直住在桑赞家里,寄人篱下,可我什么也不会做,小的时候,阿姆只教过我怎么样打扮自已、驱使奴隶,我不会干活,也不会打猎,连料理家务事也是一团糟。族里的一个女孩想要嫁给桑赞,求她阿父去说亲,桑赞拒绝了,那姑娘一气之下出逃,跑出了雪山,等被族人们找回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据说她是失足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头撞到了大石头上。她的阿父恨上了我,联合了别家召集了族人们,说我是狗首领的女儿,天生会妖术,他们宽恕我,让我侥幸活着,而我竟然还不知悔改,每天好吃懒做,还霸占着他们的英雄桑赞,因为嫉妒,竟然施妖术咒死了他的女儿,要把我....要把我砍头处死。”
汪徵的肩膀忽然颤动了起来。
她曾经发自内心地觉得是她父亲错了,在少女年幼的心里,族人们不该被奴役,他们也是人,不该那样卑微地生死不由己,她曾和桑赞一样,希望他们过上富裕的好日子,希望他们能平等、自由、幸福。
然而她那样同情喜爱的族人们,却原来是怨恨她的。
山洞突然间翻涌起了一阵阵咆哮声,像是很多人在哭泣。
沈珏闭上眼睛,声音中带有些许慈悲和不忍:“万鬼同哭,是有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