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不是那么好当的》玖月授衣

2、求知欲

　　三队队长寻了个椅子坐下，不多废话直入主题道：“据我所知，你目前是二阶法师，那么，二阶的治愈法术掌握如何？”

　　“基础的都会。”艾利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实践经验不多，大多数还是用野兽当施法对象。”

　　“会基础的就行，我们三队的要求也不高。”三队队长是个普普通通的三阶法师，平民出身，常年待在军中与普通人为伍，很明白每个人的能力都有自己的上线，更何况艾利才刚成年，据说都没个老师。

　　没老师细心指导，修炼只能全凭自己摸索的痛苦，三队队长深有体会。

　　“后勤医疗方面，共同分了四个队。”三队队长为艾利详细解说道，“前三队都是由治愈法师组成的，位阶由高到低，四队是普通医师，他们基本负责的是后期的医护工作。危及性命的伤患会由一队二队先接手，他们会把严重的伤口治愈完毕，再转给我们三队，由我们负责余下的治愈，当然，一些不严重的轻伤患者会直接送到我们这里来。”

　　艾利懂了：“流水作业？”

　　“这样效率更高，士兵们的生存率也更高。”三队队长点点头，“所以，你明白吧？我们三队人数最多，可是压力也最大。”

　　因为，重伤的治好了个七七八八就会扔给他们，轻伤的不用说完全是他们接手，这工作压力怎么可能不大。艾利完全明白了为什么自家队长听说来了个新人就这么急着找过来，这根本就是想要抓牢了自己这个劳动力吧。

　　“最重要的是，前两天，科威城驻军和魔族发生了一场小规模冲突。”三队队长就当自己完全没有发现艾利此刻几乎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无语凝咽几个大字，继续用诚恳的声音道：“所以，如果你今天下午没什么事的话，你不妨跟我去三队的训练室转转？”

　　艾利……艾利还能说什么，自己跳进的贼窝，自己只能认栽。

　　“队长，你让我喝口水，我马上就去。”艾利指着自己的空水杯，“真的，我只是喝口水，哦对，还要带上我的笔记本。”

　　虽然递交了从军申请表的第一天就被“求贤若渴”的自家队长逮住压榨，但艾利在军中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三队的法师们普遍只有二三阶，天赋普通，今后上升的空间有限，才会选择来军中出一份力，他们年纪都比艾利大了不少，看着艾利就像看着自家小辈。尤其艾利性格温和好说话，人还挺伶俐的，自然而然多了一分喜爱之情。

　　“小艾利，你这一天天的拿着个笔记本都在写什么呢？”

　　艾利短短的棕发差点没被揉搓成毛线球，拼死拼活好不容易从这位以打趣青少年为乐的水蓝法袍大姐姐手中挣脱开来，艾利露出个哀怨的小眼神，但还是乖乖回答了：“我这是在温故知新。”

　　“什么？”水蓝法袍大姐姐觉得自己没听清。

　　“温习以前学过的知识，然后记下明天收获的新知识。”提到这个话题，艾利双眼闪闪发亮，“来军队真的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呢。”

　　水蓝法袍大姐姐：“……小艾利，来，告诉姐姐，你来军队到底是准备干嘛的。”

　　标准答案是，保卫人族。

　　“当然是为了获得更进一步的学习机会啦！”艾利理所当然且理直气壮的回答，“不过我一开始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没想到在军中和同为法师的人日常相处就能有这么多收获，果然，书本和实践都是积累知识的好方法。”

　　艾利说着说着有些懊恼道：“唉，为什么以前我家那地方就我一个元素亲和者呢，彼此交流真的是太重要了。”

　　水蓝法袍大姐姐和自家队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擦了把汗，后者清了清嗓子好奇道：“艾利，你都有什么收获？”

　　“是这样的队长，我这几天大致总结了一下咱们全队的一些施法习惯。”艾利的声音虽然仍旧温温和和的，可言语中充斥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严肃感，“如果以《法术基础》这本获得大众广泛认可的法师入门书籍作为标准，实际上咱们全队的法师在施法吟唱时都与标准有些许偏差，当然，这种偏差完全不影响施法效果。但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这些微小的偏差往往会导致一些奇妙的结果。”

　　“例如队长你。”艾利拿手中的笔记本指向自家队长，“队长你在吟唱咒语时尾音习惯性收得较快，同样的二阶治愈咒语，队长你的咒语对烧伤的治疗效果就会差上大概百分之一，对于其他的伤却没有什么影响。”

　　三队队长一脸懵逼地看向自家滔滔不绝的小队友，他、他在吟唱咒语时尾音收得快？他怎么自己不知道这件事！而且，居然还能观察出对烧伤治疗效果差上百分之一？求问这个百分之一的数据是怎么得来的。

　　“队长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真的很有趣？”艾利绽放出一个大大甜甜的笑容，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都露了出来。

　　“呃，有趣，很有趣。”三队队长觉得，艾利这小家伙，如果刚才不是在随口胡诌，那他不应该待在军队，而该去那些学院，那里对艾利来说肯定是天堂般的存在。

　　“而姐姐你呢，则习惯于……”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打断了这场愉快的聊天。

　　比起尚在茫然中的艾利，三队队长和水蓝法袍大姐姐神色一凛，几乎立刻站了起来，他们都知道，这号角声代表着，魔族突袭。

　　科威城的战争，又开始了。

　　没有真的经历过战争的人，很难体会那种身处战场的感受。这里，是唯一一个，杀戮不再是罪孽，反而是功勋的地方。

　　艾利不需要上阵杀敌，可源源不断的伤兵残员被送到他面前，他一遍遍地念着治愈咒语，即使嘴里发干声音嘶哑到几乎说不出话也不能停下。治愈法师存在的意义，便是挽救生命，可惜的是，他们从来救不了所有人。

　　这一场突袭变成了持续三天三夜的攻城战。

　　当魔族大军终于退去时，科威城的城墙再一次被鲜血染红，新的血液沁入石壁之中，与旧日的血污融为一体，经年累月，这早已是洗不去的残酷印记。

　　艾利几乎累瘫在地上。

　　他雪白的法袍脏得不成样子，眼眶下是乌青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四肢乏力，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体内的法力透支得过了分——再不好生休息就真的要晕厥过去了。

　　“第一次经历战争，有什么感受？”三队队长到底是经验丰富，这三天三夜的奋斗下来，还有余力过来关心初次参战的小队友。

　　艾利控制着自己直接倒地上睡一觉的冲动，虽然在此刻的他看来，那块不太干净的石面也挺有吸引力的。“能有什么感受……根本没精力想啊，就惦记着救人了。”

　　“哈哈哈！这就对了，咱们治愈法师的任务，就是救人，多救一个是一个，旁的，就先别想了。”

　　“……我们这次死了多少人？”

　　“你只要知道，魔族的伤亡几乎是我们的一倍，就够了。”三队队长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从他的表情能看出来，那不会是一个小数字。

　　艾利从窗口向北方望去，科威城的城墙依旧巍然，若能望得更远更远，便能窥见魔族的世界了。“可魔族不在乎这点伤亡，不是吗？书上说，在高等魔族看来，低等魔族的命什么都不算。”

　　从人族的角度来看待魔族，这就是个奇葩到根本无法和谐相处的种族。

　　魔族最初究竟是怎么诞生的，魔族自己也说不明白，但这个种族毫无疑问天生受到暗元素的青睐，他们几乎个个都是暗元素亲和者。不仅如此，他们的先祖与魔兽之间有着撕扯不断联系，血液里继承了魔兽的部分力量，天长日久的进化下来，形成了能力天赋各异的族群。

　　如今魔族的世界仍旧尊奉着最残酷的丛林法则。最明显的标志便是高等魔族与低等魔族，低等魔族繁衍的速度堪比野兽，在魔族人口中占据了整整三分之二，高等魔族出生率低的年代，甚至能够扩展到四分之三的惊人数据。但对高等魔族而言，天赋不足智慧低下的低等魔族，只是用来和人族战斗的炮灰。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兄弟姐妹相亲等等完全不符合人族道德伦理观念的习俗，造成了就算没有光暗元素之争，这两个种族也是不可能友好共处的。

　　简而言之就是，三观不合，偏偏命运作弄，两边的世界莫名其妙就连在一起扯都扯不开。

　　“不过队长，你说魔族这种观念，究竟是他们种族长久以来的风气导致的，还是因为他们血脉里流淌着的兽血呢？”艾利以一种纯粹的研究探讨的语气开始了自言自语，“更让人觉得好奇的是，低等魔族竟然从来不反抗这种惨无人性的压迫，就算他们智慧偏低，但真的低到这种程度吗？”

　　“尤其，与之相比的高等魔族，却是进化的似乎非常完美。同一个种族中，在几乎相同的历史发展背景下，竟然会出现这样两极分化如此极端的存在，简直完全颠覆了固有的常识。难怪书上会说，魔族至今仍旧是一个谜题。”

　　三队队长：“……你怎么忽然对魔族这么感兴趣。”方才还一副累惨了的小模样，这会儿立马就精神了。

　　艾利眨眨眼，回答道：“队长，我对一切未知的谜题都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