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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偏执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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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朗这人毛病贼多脾气也不好,对外无法无天对内耀武扬威,从小便不是个安分的玩意,长大后就更不是个好东西了。
他在京都为非作歹二十多年,一个不高兴就把上下黑白两界整一涮。多年来想搞死他的仇家没个一千也有八百。
他的几个哥们都劝他小心做人,但陈朗不大在乎,他嚣张惯了,也天生心眼狠,比他那蹲过大牢的老爸手腕还毒,凡是被盯上的猎物别说是东山再起,怕是从病房床上都爬不起来。
再说凭他的身份和地界儿,还需要管别人的死活?
而当陈朗初见沈白时,就明白这人是自己一生的报应。
那是个大冬天的晚上,刚在赌场输了两把的陈朗脸臭得看谁都不爽。独自靠在皮椅子上连抽了大半包烟后,起身说去酒吧放松下心情。
黄胖子担忧的搓了下鼻头,他有些怕陈朗等会发疯:“大哥,你要真不开心我找人把张二爷办一顿?”说罢还举起自己虚胖的拳头向前挥了挥。
这黄胖子说来也神奇,没本事没脑子还傻乎乎的,但一直跟在陈朗身边十几年。陈朗也挺喜欢他的,瞧这胖墩挥个手咧个嘴的样子,跟迪士尼动画片里的角色样,多好玩儿,没事欺负两下还能愉悦心情。
“你当我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么?”陈朗摇摇头,一块破地皮就当是送给张二爷的礼物了,反正自己也不稀罕。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根烟,携到嘴里。
一旁的王河林连忙拿出打火机,凑过去给陈朗点烟,却直接被不知看到了什么的陈朗一把推开,猛的一下让王河林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
不明真相的王河林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噗通一声跪地上刚要嚎时就被黄胖子捂住了嘴巴,示意他别出声儿。
陈朗不喜欢男人,他总觉得和男人谈情说爱那得多恶心啊,还是软乎乎的女孩抱起来才舒服。
陈朗也不相信一见钟情,不就是觉得对方长得好看想滚个床单吗?整那些个好听的。
但此时,对面咖啡厅里的男人却让陈朗愣住了,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心跳加速脸蛋通红,他感觉自己有些异样的魔怔。
那人长得很清秀五官也精致,整个人又瘦又白,在暖调的灯光下跟个仙儿一样,关键是他温润的眼神,让一辈子都过得不安分的陈朗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像个十几岁的愣头青样盯那人很久后,咖啡厅里的男人才撇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清,却让陈朗很躁动,他下意识的猛吸一口烟,才发现根本没点火。
“妈了个巴/子的。”陈朗将烟吐到地上,用脚尖狠狠的踩了下烟屁股,又不知想到什么了咧嘴一笑后,朝店里走去。
“啧。”黄胖子摸了摸自己软乎乎的双下巴:“陈太子的状态很不对头啊!”
陈太子,是从小和陈朗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楚清给取的外号,带着点调侃的意味,陈朗为此跟人打过好几次架,此后除了楚清外大家都不敢在陈朗面前提这三个字儿。偏偏这外号又太符合陈朗平时的胡作非为了,就偷偷流传了下来,背地里大家都那么叫他。
王河林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几下膝盖上的灰后又抹了把脑门的冷汗:“那男的长得就一般啊,大哥咋眼睛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鬼jb晓得哦。”黄胖子搓了搓冻僵的手,扭着他的肥屁股也朝店里走去。刚才陈太子步伐带风皮鞋声嘎嘎响的,说明心情很不错啊。
陈朗何止是心情不错,他现在整个人都快飘了,他走到沈白跟前,先是像拉皮条似的上下把沈白看了个遍,嗯身材不错,细腰腿长摸起来手感肯定得劲。
陈朗用手指轻轻敲着柜台,看似漫不经心的调笑道:“你叫什么?”
“你要喝点什么?”沈白微微蹙起眉头避开了陈朗的视线,一板一眼的语气过于冷淡。
陈朗也不在意,他耸耸肩随便扫了眼菜单:“一杯纯牛奶谢谢。”
沈白点点头刚转个身,那人又敲了两下柜台后笑着问他:“是你亲自做咖啡吗?”
“是的。”沈白回头斜了他一眼,那小眼神瞅得陈朗立马酥了半边身子,陈太子扬起嘴角用手指逗弄着桌上的盆栽,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沈白看,不怀好意的说道:“那我要杯蓝山。”
身后的黄胖子进咖啡厅好久了,却一直没有说话。他不算多了解陈朗的脾性,但好歹跟陈朗混了那么多年,如今瞧陈朗那带有攻击性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个调咖啡的男人要遭殃。
之后陈朗倒是安静多了,只在喝完咖啡后,又死皮赖脸问过沈白名字后便走了,看似走得潇洒,但其实一肚子坏水正在划拉着,这让黄胖子担忧的看了沈白好几眼。
陈朗有病,这是整个京都都知道的,黄胖子更是深知他有病的程度。
无非是偏执乖张,他为人太嚣张了,又从小被溺爱着长大。敢问京都陈太子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顺风顺水惯了的陈朗对喜欢的东西采取的手段皆是强取豪夺,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爱惜去珍惜,反而越是喜欢越是在意的,陈朗的手段就越残忍狠毒,他要把他想要的牢牢困在自己手中。
比如他小时候养的狗,得到的一把左轮手枪,柜子里的蓝宝石袖口……这些都是他喜欢过的,但无一都被他毁了。
黄胖子猜的不错,两年后一通电话,他急急忙忙跑到医院,就见重症室外面椅子上,坐着个神情疲惫的陈朗,陈朗不知抽了多少,地上全是烟头,他夹烟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你来了?”
“……陈哥。”黄胖子看了眼重症室亮着的灯,又看了眼胡子拉碴的陈朗,嘴中的话吞到肚子里好几下又提起来,最后犹犹豫豫的劝到:“陈哥,你要不把沈白放了吧。”
这话像是点燃了陈朗深埋的怒火,陈朗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黄胖子面前就是一拳,他提起黄胖子的衣领,恶狠狠的话语像是从嘴巴里扯出来的:“凭什么?他是老子的东西老子的人!他妈的死都别想离开老子!”
黄胖子疼的全身一颤,他瞧着眼前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再多的千万句话语都变得无力,黄胖子沉默了。
陈朗放开他,深吸几口气后问道:“德国的医生呢?”
“快下飞机了。”
点点头,陈朗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接着又像行尸走肉般坐回了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看着重症室的门,神情里写满了茫然和无助。
黄胖子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你说一个人啊,怎么能那么狠的去伤害自己喜欢的人呢。沈白更是可怜,他最大的不幸是遇到了这个陈疯子。
突然觉得鼻子发酸,黄胖子垂下了头,听说这次沈白想逃跑被陈朗弄断了腿,还被打得咳了血,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两年来每两个月就得来医院住上一个月……恐怕身体好的人都得被折磨死。
黄胖子怕冷,一阵阴风吹过,他把大衣拉了拉,好让自己暖和点。他走到陈朗面前,正好看到陈朗在翻沈白的照片。
“他怎么就不能对我笑一下呢?”陈朗问他,又像是再问自己。
“大哥啊。”黄胖子抿着嘴,叹了口气:“你放过沈白吧,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沈白沈白,为人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他长着一副温顺的模样,其实却倔得很,他这两年来就没一天屈服过,被逼急了还拿刀捅过拿板凳砸过陈朗,可以说这两人见面就打架,而且沈白是把对方往死里揍。
现在陈朗的左肩上都有一道伤痕,划拉的那口子又长又深,嫩白的肉全翻出来了,让看见的黄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可陈朗却像是感觉不到,他只是呆滞的坐着。
言尽于此,黄胖子看着不言不语的陈朗,突然心累。王河林倒觉得没什么,一个普通的沈白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这哪有那么简单,他怕……他怕沈白死后陈朗受不了,他从来没见过潇洒不羁的陈太子缺心眼到这种地步。
又是几天后,沈白醒了,他睁开眼睛时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还活着。可一瞬间的呆滞后,沈白又闭上了眼睛,没有过多的情感,也没问自己麻木没有感觉的双腿,整个人变得死寂而空白。更是全程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陈朗。
“你说陈朗这么有钱怎么不给自己挂个脑科?”陈朗的竹马楚清喝了口酒,很不理解的问黄胖子。
黄胖子也灌了口烈酒却迟迟没说话。
听说沈白死了的时候,是又一个三年后,那天太阳很明媚,万里无云晴空万里,一切都很好。
陈朗亲自打理好了沈白的衣物,全程面无表情却在要推进去火化的时候忍不住哭了。
“我原先以为沈白是我嚣张那么多年的报应。”陈朗蹲在地上埋头痛苦:“他妈的我才是他的报应,你说沈白怎么那么倒霉,遇到了我这个疯子?”
“他自己好生生的活了二十多年,可遇到我之后五年就死了。”
“我还把他腿打断了,我还把他关起来不准他出屋子。”
“我真他妈是个混蛋。”
“我这么宝贝他,为什么还会去打他?”
楚清沉默不语的拍了拍他的背,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朗,这一切的后果都是陈朗自己作出来的。
“他怎么死的?”楚清问。
沈白的胸口上有两个子弹孔,明晃晃的印在那,他本身皮肤就白,死了后身体呈现出青白色这两道伤口就更加明显了。
陈朗的身体剧烈的一颤动,他紧紧握住沈白的手,好像这样就能和沈白永远不分开:“他替我挡下的。”
“该死的人是我。”
黄胖子也忍不住红了眼角,他再也控止不住的哽咽了一声:“是马三联合皮王河林那杂/碎把沈白抓了,然后叫陈哥单独去见他们……然后、然……”
“然后。”陈朗闭上眼睛,一滴泪缓缓滑下,他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叹息:“我的人和他们的人僵持住了,马耀哲那孙子要朝我开枪,沈白、沈白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他给按在了地上,然后……他杀了沈白……”
“沈白死的时候是笑着的,他说他解脱了,他终于从我身边逃走了,他说让我活久点,别死了都要被我脏眼。”
陈朗抚摸着沈白身上的伤痕,这些伤看着触目惊心,可有一大半是他打出来的。沈白脸上的划痕,锁骨上的烟印,手臂腰上的疤痕,和断掉的双腿。
他好久没有抱过沈白了,到沈白死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瘦得不成人形,轻飘飘的,骨头都膈人。
“该死的是我。”
“沈白,我的沈白……”
如果当年听黄胖子的话,是不是结果会好得多?陈朗不知道,他一辈子的执拗都花在了沈白身上,他知道自己是不会放沈白走的。不论以前或者现在。
几十年后。
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陈朗生了一场病,不是什么大病,按理来说最多一个月就能好。但因陈朗没有丝毫活下去的欲望,他的身体也开始日渐虚弱。
无数陈朗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来到医院看望他,他们或真诚或虚与委蛇,一个个看起来都是悲痛万分般,实则是想来分一碗羹罢了。
陈朗一生未娶一生无子,而他手底下有着令所有人眼馋的巨额财富和滔天权利,眼红的人不计其数。
而面对这些人,陈朗只觉得好笑,看够了他们演的戏后,挥挥手便将所有人赶了出去。
他闭上眼睛,手里握住沈白的照片,喃喃道:“沈白,我把害你的人都杀了。”
年迈的陈朗咧开嘴笑得很开心。他用指腹摩挲着那张当年自己偷拍的照片,语气中带着点满足,像孩子得到了好吃的糖果:“就差我了。”
“沈白,你死都别想摆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