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主母录》授一白鲸

4、肆 渔舟唱晚 河

　　河边向来是村子里妇人们的八卦聚集地。
　　在这里各家新媳老妇们尽情的交换着自己最新知道的八卦信息，一声儿高一声儿低的谈论着或是众所周知或是鲜为人知的各种新鲜事儿。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人们的娱乐生活少之又少，在劳力和脑力使用极其不成正比的乡下，妇人们只能靠扒拉家长里短来释放自己本来就已经不剩多少的脑力。
　　一大早的，一群洗衣的妇人们就在河边开始了今天的八卦研讨会。
　　“哎，你们知道吗，林大有他们家三闺女儿开始说亲了，说的还是余和村的福家！”河边一个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衣的黄脸妇人一边使劲儿敲打着脏衣服，一边对周围的妇人们说道。
　　“能不知道吗？那郭妹子这两天那笑儿啊藏都藏不住，逮着个人儿就夸她三闺女儿是个有福的。”旁边一人语气略酸的说到。
　　“大妹子你这话说的，谁家闺女儿亲事说得好当娘的不高兴的？”
　　“我也没说啥不是……”
　　“要我说啊，这余和村的福家也没有那么好，不然咋的能跟咱们村的姑娘说亲……”
　　“呸呸呸，咱们村的姑娘咋地了？咱们村的姑娘干啥不是一把好手？人家那是有眼光才能挑咱们村的姑娘呢！”
　　“哟，瞧大娘您这话说的，人家怎么说也是上等村的人家，附近十里八乡的能干的姑娘海了去了，咋不能挑个门当户对的，偏偏挑到咱们村来了？”
　　“要我说啊，指不定这福家是想省彩礼钱，就图着跟咱们村说亲那聘礼能比跟同等的村子说亲，少不老少了……”
　　……
　　河边不远处一棵年份久远的桃树后面，林雨瑶拎着打水的木桶转身朝小河上游处走去。
　　她原本还打算是不是溜出村子去外面打听打听，这下可好，也不用麻烦那么一趟了，这些三姑六婆们说的她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
　　应该就是为了省彩礼钱吧。
　　那用这个理由去跟家里商量肯定是没用的了，人家福家给的少也是相对于上等村的彩礼钱来说，但是对于他们岷山村来说，肯定还是多了的，不然阿蛮娘也不能那么高兴。
　　这可怎么办呢……
　　拎着木桶来到小河的上游，林雨瑶蹲下后，拿起一个木桶横着就往河里捞起半桶水，看了看太少了，又重新来一次，这次她把木桶桶口压得更深了，手腕拐了个弯儿两只手用力一提，打起了满满一桶水。
　　将装满水的桶放到一边，她又拿起了另一个桶重复之前的动作。
　　远远的似是有歌声传来，苍劲而悠闲，不一会儿又没了。
　　小河上一支小舟缓缓向她这边撑来。
　　待到离得近了，方看清行舟的是位灰衣打扮的老人家，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小舟上还搁着没来得及晒的渔网和一个盖着盖子的木桶，以及一个小炉子，一个小锅和一副碗筷。
　　“姑娘，前头可是岷山村？”
　　林雨瑶点点头道：“是，您现在已经算是在村子里了。”
　　老人家眼里满是兴奋和希望，他点点头道：“哎，好，多谢姑娘啦。”
　　说着，便重新撑起小舟向前方淌去。
　　不久，那悠扬苍劲的歌声又隐约传进林雨瑶耳中。
　　这让她想起了她的爷爷。
　　那是一位一看就让人觉得很有文化底蕴的老人，一手水墨画得尤为苍劲，但是他手下的花鸟仕女，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婉约，林雨瑶两三岁就整天什么也不做，在爷爷的画室里安安静静地看他画一天的画，爷爷怕她无聊也会丢一堆笔纸颜料给她自己玩，但是林雨瑶却非常有天赋，才几岁大的小人儿，就已经会找形了，都能看得出她临摹的是爷爷挂在墙上的哪幅作品，很有几分神似。
　　后来爷爷就开始手把手教她画画，写字。
　　可惜爷爷在她十二岁那年就走了。
　　后来她只要一有闲空，就会练字练画，二十多年从不曾放下。
　　直到那歌声完全消失，林雨瑶才有些吃力地提起两桶水，五步一停十步一歇的往家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