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唯程旭》燕清双

1、第 1 章 唉，算了吧

　　入了夏，天气就渐渐地热了起来。

　　躁动的气息在空气里上上下下地翻腾着，搅得人神思不属、心烦意乱。

　　一些埋藏已久的暗地里的小芽，开始不安分不合理地向他的主人要求阳光。

　　就在这样的初夏里，好看的少年碰上了莽莽撞撞而又青涩笨拙的告白。

　　而固执的男孩，则是将自己一腔的少年热血和午夜梦回时不曾语人的思恋通通倾倒在了夏天清晨唯一仁慈的带着几许清凉的晨风里，摊开在他心爱的少年面前。然后像每个孤独的暗恋者一样，以即将被压上刑场的犯人姿态，迎接关于爱的宣判。

　　谁也无法忘记，那个好看的少年，上扬的唇角拉起一个刻薄的弧度：“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我为什么要喜欢你？”阳光给他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他是宝座上美丽而冷漠的神祇。

　　可能是知道自己的话伤了人，或许是被男孩眼里骤然黯淡的光惊吓，少年从那以后，拒绝别人的示爱时，那双黑水晶一样的眼睛总会突然闯入他的脑海，一言不发地专注地凝视着他。

　　少年再也没有说出过那句话。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冰冷疏离地建构起他和除他以外的人之间的高墙。

　　好像这样，他就能忽视自己风平浪静下的那点恐惧与慌张。

　　可是阳光是温和的，也是强势霸道的。

　　它执着的要照耀到那个拒绝一切窥探的角落，那个只接纳北风的地方。

　　数九寒天的坚冰，融化非一日之功。

　　男孩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终于慢慢地捂化了少年这座美丽脆弱的大冰山。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他们在一起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里都还是满满地弥漫着瑰丽的粉红色的甜蜜，是坦诚的美好，无论身或心。

　　他们没有在一个大学，但是他们的学校离得很近，这是经过了精心安排的，综合了情感、学业、教学质量、就业前景等各种因素。

　　他和少年在一起，那是一辈子的事，是要考虑未来的，男孩想，怎么能不好好思考规划？

　　他们和每一对情侣一样：牵手，拥抱，亲吻；在电影院，图书馆，小树林，暗戳戳的留下自己的小心思。

　　两个相连的座位，两个紧挨的名字，树荫下的一把长椅，让他们不留一丝缝隙地渗入对方的世界和未来。

　　少年爱脸红的毛病可能是改不了了，可是男孩很喜欢，粉红色的，世界上最可爱的，他最喜欢的，永远也放不下的。

　　男孩总是能察觉到，少年那一些些不安的小情绪，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既然少年不安，那他就给他足够的安全感，直到少年不再需要也不停止。

　　大学里的俊男靓女很多，大多数人看到他俩十指交握举起的手时，就识趣地笑笑离开了。少部分死缠烂打的，在看不到一丝破壳的希望后也死心了。

　　为数不多的朋友对他俩的感情啧啧称奇：“情比金坚呀大佬们！”

　　每当这个时候，少年就爱笑，用世界上最明媚绚烂的笑法，让男孩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时光慢慢长大，好看少年长成了好看的青年，固执的男孩变成了固执的男人，但还是让我们称呼他们为少年和男孩吧。

　　少年一直认为，在遇到男孩后，他的生活顺利的不可思议，相恋、学习、毕业、工作，稳稳当当、从容不迫。

　　路人同事邻居偶有的指指点点完全伤害不到他们，有了男孩就够了，他分不出也不想分出心思管别人到底怎么想，是同意还是反对。

　　直到某一天他看见了男孩身上的淤青，才恍然发现，男孩可能并不是这样，也许从遇到他开始，男孩的生命里就多了许多要苦苦思虑、反复争取的东西，他变得并不那么顺利。

　　但是少年不想离开他，哪怕将来荆棘遍布。就算他自私好了，他不惜一切代价要留住这一缕肯主动落进他手心的阳光，除非是阳光自己决定离开了。

　　男孩直到自己的事业稳定下来才将他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爱恋诉与他敬爱的父母知晓。他希望用尽他所有的稳妥，使他们的感情少面对哪怕一丝半点的波折。

　　意料之中的，父母的脸色，从阳光万里到风雨欲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我们只有你一个儿子。”

　　“你们会得到两个儿子的。”

　　“我们只有一个儿子。”

　　再多的话没有，也没有过激的举动，只是冷静的让生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滚蛋，不把思想扭转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男孩叹了口气，慢慢地转身，关门，发动引擎，再离开。

　　他知道这对父母来说可能有些残忍，但是，没有少年，就没有幸福，这是他亘古不变的人生真理。

　　至于父母，慢慢磨吧，他们不是不开明的家长。

　　等到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就可以坦坦荡荡地告诉少年，我们结婚吧。

　　可是男孩没想到，他的少年如此敏锐。

　　一块在某次和父母交谈中意外留下的淤青出卖了他。

　　“喜欢是两个人的事，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会很难过。”他的少年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他，尖尖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气息清爽而温暖“我希望和你站在一起，而不是躲在你的羽翼里。”

　　“嗯，是我想错了，”男孩真心实意地道歉，怀里的宝贝让他安心，他真好，真可爱“好，我以后都告诉你，我们一起努力。”

　　“拉钩。”

　　“拉钩。”小手指勾上了另一只同样修长的小手指

　　于是下一次，男孩的父母拉开门，就见到了门外站着两个好看的年轻人，一个他们认识，是他们的混账儿子，而另一个……

　　“爸、妈。我回来看你们了。这是我的爱人。”他把少年亲密的搂在怀里，不喂自己父母一把狗粮他都对不起这二十多年来父母天天在他面前秀的恩爱。

　　“伯父、伯母好！”少年却不仅是一点点的紧张，脸上的笑容像是冰冻一样的僵硬，他悄悄地掐了男孩一把，这么刺激自己的父母真的好吗？

　　男孩却只是加深了笑意，安抚般的摸了摸他家大可爱的头。

　　爸爸的脸都绿了，却神奇的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把门给甩上，只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往里走。妈妈则是带着有点懵的礼貌的微笑，让他们进去坐坐。

　　爸爸进了书房，没再出来，男孩带着少年坐了一会儿，然后婉拒了妈妈留饭的好意，离开了。

　　毕竟他不是真的来刺激他爸的，还是让他安心吃个午饭吧。

　　后来，妈妈就开始在菜市场、花鸟市场、老年公园各种意外巧合地“刚好”遇见少年。

　　原因大家心照不宣。

　　逢着周末的时候，少年和男孩就会一起回来，偶尔男孩比较忙，少年也会一个人过来，帮着干点活，或者只是单纯地聊聊天。

　　越来越融洽。

　　父母开始喜欢这个认真的孩子，虽然他们本来也没有讨厌。他们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多了起来。似乎家里真的又多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会后悔吗？”爸爸蹲在自家的田地里种花，少年在一边帮衬着，他冷不丁的出声问了一句，却没有抬头看向被问话的人，眼睛盯着手上的工作，活儿干的又快又好。土壤被细细的翻过一遍，潮湿的泥土气息让少年恍然回过神来，“不会。”他顿了顿，极其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爸爸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少年也什么都没问。他们又是静静地，把活干的又快又好。

　　“随你们去吧，对人家好点。”在出柜之后，爸爸给儿子打了第一个电话，就说了这么几个字，果断地挂了电话。不再管电话那一边的人是多么的欣喜若狂，尾巴翘上天了他也管不着。

　　他们不是反同，只是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独生子身上，总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他们担心这是年轻人头脑发热的一时冲动，担心他们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事实告诉他们，不是这样。

　　唉，算了吧，儿孙自有儿孙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