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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 …… ...

  •   自杀,个体蓄意或自愿采取各种手段结束自己生命的行为。
      自杀据说是人类最不可思议的行为之一。自杀的概念,完全违背了人类作为生物的生存本能。而自主掌握生死的权利,则将人类与其他动物区分开来。
      以“自杀”为参照标准,世界不外乎由两种人组成,有自杀意愿的人和没有自杀意愿的人。两者的思维截然不同:后者看着前者,会思考“他/她为什么想死?”前者看着后者,则会思考“他/她为什么活下去?”
      然而,大部分有自杀意愿的人,即使具备了自杀的动机和对死亡的认知,依然无法坦然走向死亡。他们生存在名为现实的地狱里,即活不下去,又没有去死的勇气。他们被称作“边缘人群”。
      社会试图关怀他们。社会用正面的思维,向他们宣传生命的宝贵。但对于已经被逼迫得想要自我了断的人们来说,这种做法其实毫无意义。他们想要的,是能够填补对死亡,以及对生存充满无限恐惧的,同样空虚脆弱的某个人。
      ——这个故事,正是献给那些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寂寞而彷徨的灵魂的,一曲挽歌。

      ACT1 起初,她们的自杀,只是个人行为

      那是某个稀疏平常的日子,四名想要自杀的女子通过自杀志愿者网站,集结到一家咖啡馆里——所谓自杀志愿者网站,是自杀意愿者寻觅同伴的地方。有的人在网站上找到了填补寂寞的同伴,获得了活下去的勇气。有的人在网站上找到了一同赴死的同伴,获得了死亡的勇气。
      四名少女显然属于后者。当她们都感到人生无望时,其中一名ID名茱丽亚的女子,发出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死?”的邀请。
      她们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首先到达咖啡馆的是“米迦勒”和“卑弥呼”。
      米迦勒才19岁,她用黑色的洋装和蕾丝将自己装扮成了哥特萝莉。她穿着鞋跟厚厚的松糕鞋,举步维艰。不过对于当了六年家里蹲的女孩子来说,松糕鞋也好、运动鞋也好,都能让她如同刚喝了药般的人鱼公主,每一步都行走于刀锋上;而卑呼弥,26岁,职业是SM女王,短襟和服紧身皮裤的穿着,让人弄不清是古典还是新潮。她看起来坦荡荡,非常有气势的样子。可是仔细打量,就会发现她和服衣襟是往左扣的……那是寿衣的穿法。
      长久的家里蹲生活令米迦勒变得不善交谈,只能用手机短信与人沟通。准时到达店里的两人相顾无言。不多久,第三位志愿者达到了。
      因为本名叫泽村绫,所以ID名就叫阿绫,拥有把重要事情写在掌心上以防忘记的小孩子一样的特性,脖子上还挂着土里土气的幸运项链……这名23岁的平凡女子让人无法将她所工作的地方——成人情趣用品公司联系起来。甚至她的思维也是制式化的,她与卑呼弥交谈了一会,一直没发现坐在她身后的米迦勒。米迦勒不由愤愤地向她发了一条“不遵守时间的人都要处死刑!”的短信。
      不过,可以谈话的人到了,关于死亡的讨论总算能展开了。
      阿绫说:从火车月台跳下去?
      卑弥呼说:PASS,尸体变得零零散散,很丑。
      基于同样的原因,跳楼也被PASS掉了。
      阿绫说:那么割腕?
      卑弥呼挽起袖子,把手腕上交错的伤痕指给阿绫看。她说:你太天真了,真正想死的人是不会选割腕的,根本死不了人。
      割腕PASS。
      阿绫又说:去树海?
      富士山树海,是日本有名的自杀胜地。每年有不少人在那里自杀,连尸骨都找不到。可是穿着松糕鞋的米迦勒无法在树海里行走。PASS。
      接下来。她们想在车里烧炭,聆听着MALICE MIZER的《以玫瑰衬托的恶意与悲剧的开幕》,罗曼蒂克地死去,却因为大家都没有车而被PASS;她们又想模仿太宰治凄惨地溺毙于水中,可是阿绫很会游泳,再次PASS……她们轻松积极地讨论着自杀这桩阴暗的事,就像在讨论去哪里春游似的。卑弥呼手中的《完全自杀手册》如同少女必看的《东京WALKER》,闪烁着PIKAPIKA的粉红之光。
      此刻的她们,仿佛将死亡当成游戏,但想死的心情,是真实的。
      讨论没有结果。这时茱丽亚走进来,说:触电而死如何?
      三人抬头,视线的尽头是一名卷发的少女,左手拿着《完全自杀手册》,右手揣在裤袋里,摆着新宿的年轻人喜欢做的POSE。而她脸上的微笑,严肃却说不上真诚。
      她说:把电线的外膜剥开,插电之后碰触背部与胸部,痛苦只有一瞬间,尸体非常漂亮,可谓最轻松的死法。如何?
      受到“最轻松的死的诱惑”,三人跟随茱丽亚走到她的住处,看到了一堆乐器。茱丽亚要她们随便选一件开始练习,并补完了“触电而死”的条件。
      茱丽亚说:我们要搞乐团,然后在舞台上自杀。既然要死,当然要在歌迷面前华丽地死去。
      最开始,毫无组乐团经验的米迦勒、卑弥呼、阿绫并不同意。但她们回到日常中,再次体会到自己已经穷途末路的时,又不得不回到茱丽亚那里。卑弥呼和阿绫弹贝斯,米迦勒做鼓手,茱丽亚做主唱,一支蹩脚的乐团成立了。
      她们进行着做不做都无所谓的练习,自杀的那一天到来。也许是“自杀”这个卖点太过有冲击力,她们最初也是最后的演唱会“自杀时间、全员集合!”吸引了众多无聊人士前来观看,表演场地里气氛炽烈。舞台下歌迷们大声叫喊着“死吧!”“快去死!”,舞台后四人将剥了外膜的电线贴身卷在自己身上。而负责人员一边担心自杀乐团对现场造成不好的影响,一边将空调开到最大。
      上场前,阿绫对自己差劲的演奏技术感到不安。茱丽亚难得地笑着安慰她们:差劲就差劲吧,尽情发泄就好。在无趣人生的尽头,让我们来放场美丽的烟火。
      ——而这场表演的意义,正是在于她们可以摆脱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无闻地死去的恐惧。她们在舞台上,将让那些不知道她们的存在的人们、知道却无视她们的存在的人们、以及将她们逼上绝路的人们,重新体会到,她们曾经存在的事实。
      于是她们平静下来,走上舞台,一片“快点死!”的声音中,演唱着自己的音乐。演唱到安可曲《遗书》时,茱丽亚按下脚边的开关。电流接通的瞬间,她们胸口传过酥麻的感觉。
      这种瞬间的死亡,也就是,毙命升天。

      ACT2 然后,她们的自杀,变成了商品

      出乎意料地,四人的自杀表演,变成报纸上小角落里一则不起眼的新闻。当然,这个出乎意料的地方是,她们的自杀原本可以更轰动,更具有话题性——如果场地负责人没有把空调开到最大导致茱丽亚接通电流的瞬间场地用电不堪负荷,电闸跳表……
      是的,她们没死成。
      既然死不了,就要为造成的麻烦负责。阿绫在舞台上因为太过害怕而昏倒,砸坏了场地器材。赔偿金加上去医院的药费,她的经济情况雪上加霜。她们原本是走投无路才准备自杀,现实却比死更绝望。
      这时有两名男人通过报道注意到她们。
      一名是马基.张本,小演艺公司GUILD MUSIC的经济人;另一位是矢泽基次郎,电视台节目制作人。前者从她们的自杀信息中嗅到钱的气味,站出来为她们提供第二次自杀表演的费用,条件是她们要在自杀表演的契约书上签字;后者遵照上司的命令,来采访她们。
      矢泽并不认同自杀者,尽管他活得毫无充实感。在他的观念中,每一个孩子一开始都不愿意成为每天挤电车的大人,每一个孩子都不想成为工业社会中那颗不起眼的螺丝钉,然而,人们一路成长,一路向现实低头,纤细的人死去了,神经足够大条的人最终成长为大人和螺丝钉。每个人都这样挺过来了,每一个人。
      可是,矢泽并不能将这个道理应用在数度试图割腕自杀的妻子身上。他无法理解妻子害怕被抛弃的不安,无法理解她为什么前刻还哭着向他道歉“我明明不想给你添麻烦,却又忍不住伤害自己”下一刻又拿起小刀挥向手腕;他更无法理解自杀乐团号称要自杀,却不能默默地死去,非要用那么离经叛道的方式,固执地想在人们麻木的眼睛中留下一抹璀璨。
      他不相信茱丽亚她们,看过乐团差劲到极点的表演后,更加确信她们只是在炒作。可是,听过茱丽亚给他的MD之后,他又感到她们是那么无力。抱持着疑惑,他在第二次自杀表演前夜找到她们。
      他说:我实在无法理解你们。普通人对死亡感到害怕,反过来说,既然敢自杀,为什么没有勇气活下去呢?
      茱丽亚则说:因为你没有走投无路过。想知道理由,明天来看演唱会。
      第二次自杀表演的场地在屋顶。矢泽应约来到现场,他往楼下看,脚下的一切荒诞不经,天国与地狱只在一线间。
      楼下那些人,笑着大喊:这次一定要死成哦!人群中也有马基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茱丽亚说:这就是被逼上绝路的人的心情。看到这幅景象,对人世绝望也是很正常的吧。
      那一刻矢泽明白了,楼下是痛苦的地狱。那些人幸灾乐祸,他们想听的不是她们的音乐,而是她们死亡的声音,她们的生命被毫不留情地摧残的声音。
      “如烟花般璀璨,像烟花般消逝”曾经是日本人的美学基本。可是不知何时,人们连“想死”的感性都消失了。他们只能透过别人的死亡和不幸,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茱丽亚明知楼下那些人的居心,还是要唱着歌而死。
      她对矢泽说:我们没有龌龊到可以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然后她朝着楼下大喊:马上就让你们见识,真正的跳楼自杀。
      阿绫却抱着贝斯,蜷缩在一角,说: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我不想变得零零散散。
      这时警察忽然赶到,制止了她们的自杀行为。楼下马基的笑脸愈发灿烂,他掏出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喇叭,说:请不要自杀,你们还有光明的未来。与此同时,人群中有人扬起了唱片公司的牌子。原来第二次自杀表演是一场骗局,是马基所安排的试镜。通过这场表演,业界承认了自杀乐团的卖点,她们获得出道机会。
      闹剧结束后,茱丽亚她们质问马基的用意。马基拿出之前那份“单纯为自杀表演出费用的契约者”,不紧不慢地拆开封存起来的内页。里面竟是她们的出道契约,上面清楚地注明如果应死亡或其他理由无法旅行契约,茱丽亚她们必须支付给马基一亿圆违约金。
      在马基的逼迫下,她们只好答应出道。马基一转身,又以公司名义和保险公司签定了“如果自杀乐团死在舞台上,保险公司要为每人支付一亿圆赔偿金”的契约——看起来光鲜华丽的演艺公司,也是彻底贯彻着“资本主义、大鱼吃小鱼”的食物链中的一环。
      而马基在和保险公司签名合同时,将茱丽亚她们的乐团命名为:自决少女队。

      ACT3 接着,她们用伤痕,构筑了资本社会的神话

      尽管以自杀为卖点出道,自决少女队的宣传手法还是和普通乐团一样。无差别地接受采访,无差别地上节目与名人互动。
      她们明明想死,却要向《健康万岁》杂志宣传她们的“维持健康的方法”;她们想让生命永远停留在年轻的岁月,却被常上电视的神棍预言会长命百岁……第三次自杀表演,她们又一次被马基欺骗,割腕用的护腕也被制作成可笑的周边商品发卖,制作厂家还是阿绫工作的公司。而自杀乐团的出道,再次引起矢泽上司的注意,矢泽不得不再次去采访她们。

      一切有如闹剧,尽管如此,仍然有人被她们的歌声打动。

      米迦勒上网时,看到ID名“黑兔公主”的留言:“虽然大家都说她们的自杀是嘘头,她们很做作,可是听过她们的歌,就知道她们是认真的。所以我决定支持自决少女队!”她感到很开心,开始与黑兔公主通信。同样喜好哥特萝莉装的两人,成为知己。终于有一天,黑兔公主发短信给米迦勒,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死吗?
      此时米迦勒决定在矢泽的采访中说出心中的伤痛——十三岁时,她曾经遭到学校某个同学的欺负,米迦勒把欺负事件老老实实地告诉父母和老师,他们一起跑到对方家里去兴师问罪,用激烈的言语责骂那个孩子,然后,欺负人的孩子跳楼自杀了。那一天起,米迦勒开始拒绝上学,她将自己的罪恶感,迁怒到父母和老师身上。
      她说:我害怕变成大人,变成那种一味责备对方,不了解他人痛苦的大人。
      所以,她要在少女时代死去,永远不会变成大人。她了解黑兔公主,以及其他少年少女们对成长的厌恶和恐惧,她答应了黑兔公主的请求。
      演唱会那天,黑兔公主来了。那是个胖胖的女孩,五官也说不上清秀,卑弥呼不禁脱口称她为“黑猪公主”,由此可见她平日如何被世人对待。
      这次的自杀表演是吞药自杀,表演前夕,阿绫的上司将药藏了起来,理由是“你们要死也等我赚饱再说!”自杀表演再一次失败。而黑兔公主实现了“穿上漂亮的衣服,去听最喜欢的演唱会”的愿望后,在场地附近的大楼边,展开双臂,以飞翔的姿势,告别了这个世界……
      黑兔公主引发了舆论风波。媒体把所有过错推到自决少女队和自杀志愿者网站,事件越闹越大,自决少女对被视为邪教,茱丽亚她们愤愤不平,办公室里的马基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马基的观念中,摇滚就是一种宗教,想要赚大钱,必须出大名。哪怕是恶名。
      进一步地说:业界将歌迷称做信者。增加信者的最佳手段是让音乐家自杀。透过音乐家的死亡,他的音乐会让人觉得别有意境,他本人也会神格化。而自决少女队一开始就是把自己的歌当遗书来唱,这让马基看到了她们的价值。她们是活着就可以增加信者的新形态商品,稍加栽培,就能成为会走路的提款机。
      马基抱着这样的念头来培养她们,不出所料,媒体排斥自决少女队的同时,关于她们的故事也妖魔化了。“只要听过《自决少女队》的CD就会死”这种可怕的传言迅速地扩散开来。而日本没有任何法律命令组织一张CD的发售,于是人们可以一边害怕着道听途说来的故事,一边禁不住好奇心去买自决少女队的CD。她们的影响力越发扩大。

      出名的同时,卑弥呼的父亲也找上门来。
      那是个相当卑劣的男人。很久以前就没有工作,靠妻子养活。当从妻子那里得不到安慰和满足时,他把魔爪伸向了年幼的年幼的卑弥呼。他们□□的事被妻子发现后,父女俩人都被当成大型垃圾抛弃了……再后来,他一边□□卑弥呼,一边靠卑弥呼从事色情行业的钱生存。得知自决少女队的事情后,他又找到马基,一口气借了300万,只为去玩麻将。
      卑弥呼却无法摆脱这样的父亲。哪怕对方是个人渣,她也要靠对方对她的需要感中获得生存价值。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一边死命抓着头发说自己是无药可救的废物,一边又低声下气地恳求马基:父亲的借款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如果他再来借钱,不管多少都请你借给他,拜托你。
      卑弥呼将这份陷入泥沼中的心情写进新歌里,随后又在广播节目里坦白了自己的过去。而这种不幸的话题,是歌迷最喜欢听的,自决少女队的人气因此更上层楼,之前堆积的周边商品,也一口气全卖出去了。

      自决少女队开始朝着疯狂的轨迹急速前进。
      单碟大卖,周边大卖。前后发行的两张CD同时登上最畅销CD排行榜的第一名和第二名。以致《音乐圣经》那种传统音乐节目都承认了她们的存在。一夜之间,社会对她们的排斥和谴责变成了追捧。马基雄心勃勃地说:现在社会对我们吹的是顺风,股风吹得人身心舒畅啊。
      闹剧发展到高潮,自决少女队甚至接到为自杀防导宣传CM做曲的CASE……自杀意愿者作曲劝人不要自杀,这件事听来似乎无比滑稽。其实,马基的真实想法却是,他现在不能放任最有价值的四个商品玩自杀,她们必须继续活下去为他赚钱。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套“四名失意少女遇到了拯救她们的天使(指马基)→振作起来放弃自杀念头→回报社会为自杀防导宣传CM作曲”的剧码。而这部“感动百万人的记录片”的素材来自矢泽的采访——马基和矢泽的公司达成协议,将采访记录制作成记录片。
      另一方面,为了得到自杀防导宣传CM的工作,马基还使用了不正当手段,将制作方指定的作曲人撤换掉。原作曲人是茱丽亚崇拜的前辈,曾经有过在武道馆开演唱会的辉煌,如今过气了,接不到CASE,靠在路边卖唱维生。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抱怨,他的愿望不过是用音乐养活自己和妻子.
      他对茱丽亚说:你们乐团以自杀为卖点吧,可我很怕死这回事。死掉的话,就无法跟心爱的女人一起过日子,搞不好哪一天还会被她遗忘。一想到这,我就很害怕。
      自杀防导宣传CM是他最后的出路,如果得不到这份工作,他就必须和唱片公司解约。然而,他的CASE终究被自决少女队抢走了,他的音乐生涯已经死了。绝望的男人,在不到半米高的路桩上套了根绳索自杀。而对于无意间逼死原作曲人这件事,马基没有任何罪恶感。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桩资本主义大鱼吃小鱼事件的重演。
      马基说:你们的自杀,已经是一种商品了,所以才会被选上拍广告。哪像他的自杀,毫无价值。
      茱丽亚只好拼尽全力来完成那首曲子。她踩着他人的尸骨才得到那份工作,为了正视自己的罪业,为了祭奠被残酷的现实所吞噬的前辈,为了抚慰那些和前辈一样被社会贴上了“废物”标签的失败者,她必须出创造能够传达给每一个人,能够深刻地在他们的灵魂上烙印的,生命的绝唱。
      曲子名就叫《标签》,茱丽亚说只要能唱完它,我死而无撼。

      然而,事件再度出现意料外的转折——
      阿绫,卷入不伦丑闻。

      ACT4 然而,她们发现自己只是被吞噬的一方

      阿绫不伦的对象,正是前次吞药自杀表演时,将她们的毒药藏起来的公司上司,枪谷。
      阿绫和他的不伦关系从很久以前开始,她被他以“我会和老婆离婚”为理由,骗光了所有财产,还欠下300万高利贷。然后,走投无路的她和茱丽亚组乐团时,发现自己怀孕,又找不到机会告诉枪谷,事情一拖再拖,直到自决少女队出道。
      枪谷认为阿绫能够出名,全是托自己的福。他甚至让马基转告阿绫:你欠我一个人情,好好卖周边来报答我吧……于是就有了前面那桩边□□药边露出“要死也让我先赚饱再说!”的丑恶嘴脸的事件。而在自决少女队走上正轨之后,枪谷自然又和还有利用价值的阿绫复合。虽然阿绫对一边许诺“如果周边卖得好我能当上社长,届时你就是社长夫人”一边找自己上情人旅馆(当然开房费由阿绫出),回家时还不忘要打车费的男人的卑劣性格认识得一清二楚,但无法下定决心堕胎的她对那个无耻的男人还心存一丝幻想——也许有一天,他会为了孩子和自己结婚……结果却是丑闻曝光,气急败坏的男人狠狠地踢向阿绫的肚子,“谁允许你怀孕了!我老婆还怀着孕呢!”然后向阿绫的事物所要求“破坏、侵占他人家庭”的赔偿金以及向他老婆赔罪的“慰问费”。
      人性丑恶至此,阿绫却连报复枪谷的勇气都没有。她转身拉着前来帮忙的矢泽上宾馆,想在他身上寻求安慰。在被矢泽以“不可以逃避”为理由拒绝后,阿绫彻底崩溃了。她走到一栋大厦的顶层,感受到腹里的胎动,想跳楼又不抛不下肚子里的孩子,依然……活不下去也死不了。
      诚然,是阿绫懦弱、不够决绝的个性造成了现在的事态。然而如果她一开始就决绝果断地识破枪谷的真面目,她也不会被逼得要去自杀——通常社会总是把责任推到人们的弱点身上,就如矢泽的那句“不可以逃避”一样,社会用“既然死都可以为什么不能努力活下去看看呢?”“你应该更坚强一些!”之类的看似鼓励实际上将绝路上的人们更进一步推往悬崖。
      如果个性足够坚强决绝,自杀意愿者就不会成为边缘人群。用“坚强”的标准去要求阿绫那些个性有缺陷的人,逼迫他们去面对那些曾害得自己想死的悲惨过去……这样的“社会关怀”,不要也罢。
      其实,阿绫只想找个人和她一起逃避。

      另一方面,丑闻也让自决少女队失去了自杀防导宣传CM的CASE。为了偿违约金,马基忍痛将亲手打造出来的她们卖给业界龙头老大?荻原,让自决少女队去拍□□集,用身体赚钱——面对茱丽亚她们愤怒的质问,尽管明知荻原就是丑闻事件的制造人,马基也认了。
      马基没有将自己还是抱持着“摇滚不是量产化的汉堡包,我们要用音乐向人们传达我们的意念”的视觉系歌手时代,曾经遭到荻原打压,混不下去才改行做了经纪人的事情说出来。
      他只是喃喃地说:大鱼吃小鱼,我们已经被吃掉了。
      马基的赚钱大计失败的同时,茱丽亚在武道馆开演唱会的梦想也破灭了。茱丽亚原本想将阿绫开除出队以挽救颓势,可是她很快明白那样于事无补。
      茱丽亚忍无可忍地说:这个世界只剩下绝望,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已经只剩下复仇。
      ­——“所以,再来开演唱会吧!把‘照顾’过我们的家伙拉过来一起陪葬!把在场的家伙以及无关的家伙,全部干掉!”
      看似恐怖的言语,却点燃了大家的希望。
      是的,她们是自决少女队。她们不甘默默无闻地死在角落里,才要在舞台上彰显自己的存在。
      要死,就死在舞台上,死在大众眼前。然后,人们将不得不承认,她们曾经存在过,她们曾经活着。

      ACT5 闹剧的尽头,她用生命为她们歌唱

      就这样,自决少女队举行了最后的演唱会“自杀恐怖攻击”。
      那一天,荻原来了,目的是和自决少女队打个招呼。他说:演唱会结束后你们就去塞班岛给我继续拍□□集;
      马基来了,作为自决少女队的经纪人,他必须守在她们的活动现场;
      枪谷来了,准备看阿绫打算怎样“补偿”自己;
      米迦勒的母亲来了,或许她是终于和想和女儿沟通,了解女儿的音乐,也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想劝女儿回家;卑弥呼的父亲却没有来,尽管他早就输掉了借来的300万,但在听到卑弥呼的自白广播时,他心中尚存的一丝人性觉醒了,决心不再去找干扰卑弥呼的生活……然后他被赌馆的人殴打至死,他的生命连同没有说出口的道歉一起消失殆尽;
      矢泽来了,从心理医生那里得知有自杀癖的妻子所面临的困境后,他已经不清楚社会和妻子、以及自己所接触这群整天叫嚷着要死的女人之间,哪边才不正常。而他已经失踪好几天的妻子,也混迹在人群中;
      还有追星族、从自杀表演中寻求刺激的空虚青年、幸灾乐祸者……抱持着各种想法的人挤满表演场地。
      茱丽亚登场,举起手中的爆破装置,一边打电话给警察:我是茱丽亚,自决少女队成员以及观众的性命都掌握在我手上。想救他们,准备好4亿圆。
      阿绫她们和矢泽这时才意识到茱丽亚瞒着大家在场地里埋藏了炸药。她是真的要拖大家一起陪葬。观众们却还以为茱丽亚是在玩嘘头,直到安可曲《标签》到来,茱丽亚再次重申,唱完这首歌她就会引爆炸药,不想死的人快滚。
      这时,意识到事态严重的人们开始离场。幸灾乐祸的人、追求刺激的人、单纯只是看热闹的人、还有被阿绫的FANS揍得鼻青脸肿的枪谷、不知所措的荻原纷纷逃走,米迦勒的母亲也被人流挤出门外。剩下的只有矢泽夫妇、马基和十几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年轻人。
      矢泽抱住妻子,露出左手割腕的痕迹。他抱歉地对妻子说:没想到你一直活得这么痛苦。我们,一起死吧——也许他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妻子的心情,但他通过割腕明白了妻子的痛苦。从此以后,他不会再要求妻子“振作”和“奋斗”,去向周围妥协。作为他爱妻子的证明,他愿意陪她一起从残酷的现实逃往安宁的死亡。
      这句承诺,让长久以来缠绕着矢泽妻子的“这样异常的我,终有一天会被丈夫抛弃吧”的恐惧感消失了,她红着脸轻轻说:好的。神情甜蜜得宛如初恋。
      马基靠在墙角,看着舞台上他最得意的作品,不可思议地,一点想逃走的念头都没有。他无所谓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怎么办,我想跟她们一起徇情呢。
      那些年轻人则喊道:茱丽亚!我想听新歌!《标签》!《标签》!
      不再是看自杀表演,也不再是一边听自决少女队唱歌一边喊“快点死!”这些年轻人真心喜欢茱丽亚的歌,他们纯粹为音乐而来。于是,他们的声音汇集成一股洪流。
      ——标签!标签!标签!
      而原本可以离场的阿绫、米迦勒和卑弥呼也留了下来,没有责怪茱丽亚自作主张。在茱丽亚打算一个人逞强的时候,她们选择分担茱丽亚的痛苦。
      阿绫说:大家一起死。
      卑弥呼:我们要唱到最后。
      米迦勒说:4个人在一起才是自决少女队啊。
      尽管此时她们还没发现,她们那颗寂寞到无药可救的心灵早已经被彼此填满。可是,和同伴在一起,生何患,死何惧。
      终于《标签》的前奏响起,人们等待着茱丽亚的歌声。然而茱丽亚忽然倒下去,伴随着“好想……活下去……”的哭泣,她死在一直渴望着的舞台上。
      死因是:喉头癌。

      在自决少女队成员中,茱丽亚的故事最简单。
      她生病了,不做手术会死,做手术会再也无法唱歌。
      当她必须在生命与音乐中做选择时,她选择了后者。她要用仅存的生命唱歌,为自己,为他人,唱出一首永世流传的歌谣。

      这个故事的结局是:“茱丽亚事件”虽然引起轩然大波。由于炸弹的事是茱丽亚独自策划的,阿绫、米迦勒和卑弥呼没有受到惩罚。茱丽亚的死更具备了悲剧英雄色彩,每天都被媒体讨论。
      荻原兴奋地说:太棒了。将媒体的曝光率换算成宣传费的话,不下10亿喔。马上准备发售追悼盘。马基则一边应承,一边在自决少女队的官方网站上发布“我们决定要活下去,已经没有组乐团的理由了,自决少女队从此解散。今后,将不会发售包括追悼盘在内的任何专辑”的消息。
      尽管很不开心,他还是放她们自由。
      终于,阿绫、米迦勒和卑弥呼的漫长寒冬结束了。尽管寒冬之后并不是明媚的春天,米迦勒还是家里蹲,卑弥呼还是感到人生无趣,阿绫稀里糊涂地生了孩子又养不好,免不了被父母责骂,但她们终究有一点改变。那就是她们不再想死,她们也不认为茱丽亚死去了。因为她活过的记忆,那么鲜明地存在于她们的脑海里。
      或许,她们还期待着:终有一天,茱丽亚回到她们身边。就像宗教传说的慈悲的使者,她将拭去她们脸上的泪水。
      最后的最后,她们收到了茱丽亚的遗物。那是一直没有公开的《标签》试听带和一封长长的信:“我曾经无法接受自己必须死的事实,我憎恨那些明明可以活下去却选择自杀的家伙。于是我想到拉那些家伙组乐团,让他们陪我一起死……但多亏遇到你们,我才能积极地面对死亡。谢谢你们。”
      原来这就是茱丽亚组乐团的原因。她曾经憎恨自杀意愿者,却被她们所拯救,最终也拯救了她们。
      于是阿绫、米迦勒和卑弥呼决定再开一次演唱会来纪念茱丽亚。
      一切又回到起点。曾经想死的女人们,会用歌声来宣告自己还活着。她们会告诉那些处于生和死的夹缝中的边缘人群:你们并不孤独。在这个严苛的世界,有一群和你们一样被践踏至无路可走的人们,还存在着、还活着。

      生活没有意义,生存没有意义。生命却将沿着她们的歌声,延伸向无尽的未来。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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