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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二花要我写一篇回忆札记 她躺在病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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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们刚做完爱,她在我耳边呢喃,“我要死了”微微的喘息和虚无缥缈的声音在我还没停止轰鸣的脑海中荡开。我以为是夸赞,结果她说的是事实。我没有流着泪写下这篇故事,如果我会为这个故事流泪,我也不会躺在王二花的床上。---王二荒
我认识了王二花二十年,她去死,我去活,谁的去路好,只有神知道。
王二花单薄但不算苗条,灵巧但称不上矫健,其发育不良的胸脯常常凸显着一条条的胸肋骨。王二花最喜欢王朔说的那句话,煲汤比写诗重要,自己的手艺比男人重要,头发和胸和屁股比脸蛋重要,内心强大到混蛋比什么都重要。但王二花不会煲汤和写诗,没有男人和手艺。其实王二花除了是个混蛋,什么都不是。我不是她的男人,她说我不够格。
她孤零零的来,又孤零零的走,但那架势仿佛有千军万马为她开路似的。她就是玫瑰园里那永远旺盛着的狗尾巴花,在青涩的时候高高翘起自己毛糙的尾巴。
邻居的大妈总边浇花边和她拉呱,王二花透过她花凉衫看到大妈干瘪细长的带粽斑的□□,不动声色的想着会不会还有一双苍老的手在夜晚将其覆盖,大妈总是说,二花你规矩一点,不要总野得像个猴子。
二花总是像一只猴子,在人群中格格不入。那年初中刚下了课间操,大家渴得不行,二花慢悠悠从桌洞里拿出矿泉水,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说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就往嘴里灌,水从她的嘴角涌出,打湿了衣领和脖颈,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晕晕乎乎,仿佛是喝了真酒一般,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对的,当然,王二花自我陶醉被自己的闺蜜打断,她难为情的扯下王二花的瓶子让二花正常点。二花那时候就明白,人生而孤独,但你要接受和欣赏这和你无法接轨的善意,二花只好挠挠头。大多数人以为二花是个会跑操跑到缺氧的傻子。王二花在床边兴致勃勃的讲这些事情,我却怎么也不理解,我为什么会突然成了她的记录者。
现如今二花28岁,仍然是damn single。游游荡荡的晃过了那些最生猛的年龄。安安分分的穿着鞋托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着细条香烟,薄雾般的烟气环绕,让她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在那一间昏暗的土炕房里,二花就蹲在爷爷对面看他抽烟,烟雾缭绕,红星点点外翻的黄指甲大有裂开的趋势,爷爷抽烟没有声音,像是一组默片。爷爷抽烟时讲三字经,后来也讲卧冰求鲤也讲赵五侯拉屎没手纸就提着裤子往大小姐的鼻子上蹭,大小姐鼻子堵了,就把五猴君的屁股挠了个花。爷孙俩笑成一团,只有奶奶骂爷爷不要脸,王二花小时候只懂得这行为实在不雅,后来才明白原来奶奶说的不要脸可能含义更深,但是,这样的故事更有戏剧性,王二花常常没有由头的笑出声的原因就在于此。她说我更倾向于有这样一个神经病似的古人。后来不知怎么的,仿佛梦一样,二花说她只记得自己捡起了还在土泥地上的烟头,狠狠嘬了一口,上边还有润湿的唾液,那一口呛得她昏天黑地,连连咳嗽,她睁大眼睛抬起头呲牙咧嘴,看到昏黄的阳光从那扇小窗子伸进来,舞弄着微尘。
儿时王二花爬上奶奶家的平房,然后往下跳。那时候她还不理解伤痛和死亡,死亡对她来说就是白色的哀乐和众人的嘈杂。但那时候她已经理解了刺激和快乐。禁忌永远是世间最深刻的快乐源泉。
直到后来长大的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跟他的父母说,死人之于活人,跟活人之于死人有什么区别呢?醒来后她问自己,有什么区别呢?
王二花为什么会醉心于死亡这回事,我一直不能理解,死亡仿佛是一个节日般值得庆幸的事情。但王二花不是自杀的,她是癌症。王二花说我之所以这样对待死亡,是因为我对自我存在的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