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纪事》又回首白云苍狗

3、前尘事（三）

　　鹦鹉洲最近已经成为五洲十境里最受仙女们欢迎的圣地了，这让鹦鹉洲主很是烦闷。

　　原因嘛，便是那从来不开一朵花不进一只蝶的绿洲内，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开满了樱花。

　　彩蝶环绕，百鸟喧鸣，比那万花之首的花境丝毫不差。

　　花境上至万芳花主莲柨下至花果精灵，一应是女子，而且颜值颇高。

　　鹦鹉洲就不同了，因为原先青山绿树芳草萋，阔海长湖清溪绕，仙灵大多化为俊朗男性。

　　以前，因为那白渺洲主冻人三尺的冰块脸，仙界的仙女仙姑们少有拉的下脸拜访的，现如今有着如此好的借口，又听说那白渺的种种情事，故而成群结队得递拜贴。

　　就算白渺推拒，也总有悄悄入境的，托关系走后门入境的，境外大吵大闹要入境的……

　　白渺烦不胜烦，索性封了常住的三十座宫殿庭院，余下的荒野景致便开放给外界之人游览。

　　这铁树开花的原因，白渺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查探那些花卉，并非灵力催生，反倒是因为什么聚集一起。白渺请了花境的仙子来查看，也说不出所以，那些樱花并非出自花境，仙子无法控制，白渺下了狠心名人砍去，却瞬间又长了出来，一来二去白渺也实在懒得管了。

　　倒是天帝听说了，还来鹦鹉洲走动一番，直夸赞这景象奇美。

　　白渺还有更重要，也更头痛的事，就是养那块石头。

　　那石头现在的智商，大约与刚出生的仙童无异，而且白渺最无法理解的是，从前那么一个温驯可爱的小姑娘，怎么消了记忆重塑神识以后，直接成了个混世魔王。

　　整个鹦鹉洲没有那姑娘没祸害过的地方，鹦鹉洲内上上下下百数个村落没有不知道洲主家养了个恶魔一样的小姑娘的。

　　白渺一天到晚接到的，都是侍卫们垂死挣扎的信报。

　　了了公主去了苍山要摘苍耳族守护了十万年的圣物长荣草！

　　了了公主去了长湖捉鱼结果被鱼拉入湖底，最后湖底的人鱼族亲自送公主上岸，湖中最珍惜的秋鱼实在经不起公主吃了！

　　了了公主打了齐楠一组的少族长，没想到那齐楠少族长对了了公主一见钟情，两人马上要结婚了！

　　如此这般，白渺实在是怒了，亲自去把要洞房花烛夜的了了从喜床上揪回飘渺宫，一根锁灵绳锁在了了右手腕，拴在自己身边。

　　“你你你你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拔人家草祸害人家鱼我都忍了，你居然还敢跟人家闹到床上去!你知道结婚是什么么你知道双修什么意思么”

　　白渺气的语无伦次。

　　了了眨了眨眼睛，大大的眼睛瞬间起雾：“我……我不是怕你生气么。那个人说我嫁给他他就不跟你告状了……”

　　白渺看着眼前十岁样貌的了了石头，只觉得自己数十万年的修为境界都被气到北境南海去了，来回踱步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恐吓石头:“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学习，再敢胡闹我还把你变回石头去!”

　　安排好外面的事情，一挥手封了飘渺宫，怕那石头逃出去，里里外外加了三层法印，就是大罗金仙也得破上一时三刻。

　　白渺不知，这一举动碎了姑娘们多少芳心，倒是让执笔颇为感慨：这白洲主的学识长进真真是一日千里呀。

　　白渺教石头的第一件事，就是背书。鹦鹉洲藏书数十万亿，仅次于天界和幻境，大到古史经文，小到奇闻话本，鹦鹉洲都有收录，而白渺命石头做的，就是去整理书册，按照所属类别，叙事年代，书册内容一一划分，而且要做的白渺念出其中一段话，就要找出书籍。

　　了了就这么被关在飘渺宫的藏书阁里面。白渺则在院子里烹茶煮酒，时不时念出一段，一盏茶时间，送的来书就有茶喝有点心吃，送不来就继续整理。

　　这法子还真把了了绊住，一关就是几百年。

　　了了原本跳脱的性格总算是安静下来了，白渺揉着每天盘坐累着的老腰，出了飘渺宫。

　　总算是有时间管一管别的。

　　鹦鹉洲瞧着白洲主，只觉得原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清冷上神，如今这姿势，这动作……很是让人面红耳赤浮想联翩。

　　然而白渺并不知道，就这样上了九重天去寻那执笔。

　　执笔恭迎，瞧着白渺略显憔悴的容颜，扶腰的动作，心下顿了一顿。只听白渺嗓音沙哑:“执笔仙上可是找到那人了”执笔心中又顿了一顿。

　　“找到了，刚重新入了轮回，此刻正在下界投身在一个商贾之家。”

　　“行，你找个那人家交好的家族，帮我把了了送下去吧。”

　　执笔一听，却有些犹豫，“上神...其实，你们都如此这般了，这人间一道，也就免了吧...万一两人间又生出一些渊源怕是反倒不美...”

　　白渺一脸茫然。

　　“事情不就该有始有终么不去人间再经历一次，怎么彻底斩断凡尘我已经为她改名了了，消去这些年所有的记忆，就是希望她再去选择一次，若是依旧不成，也是她的缘法不够，我也能仁至义尽。”

　　执笔一想，这白渺上神果然不同凡响，这般对情爱追求极致的态度，简直可敬，遂然拱手:“听上神一袭教导，胜悟道千年啊，小仙受教了，这就去为令爱安排，还请上神将那了了仙友带到那九转轮回池里洗去仙家记忆，再随我去冥王府打声招呼，即可渡忘川，入轮回了。”

　　“好，多谢了。”白渺辞过，便回去找了了。

　　鹦鹉洲的异象不再，白渺和全州上下的男性可算是松了口气。白渺掐指算了算，了了竟然并未出了飘渺宫，进去一瞧，果然是在藏经阁看书，心下顿时五味陈杂。

　　想当初，打了骂了饿了困了，也不曾消停过半刻的小姑娘，如今竟然也成了位安静的女仙子了，白渺操着一颗陈年老父心，走到了了面前。

　　“这两百年你也算是有了些收获，这藏经阁泰半书籍你读过，小半你背过，那些经典也叫你烂熟于心过，如今也到了检验你才学的时候了。”

　　了了抬头茫然，原先十几岁的样貌已经逐渐长开，颇有了几分未了的模样。白渺心中甚是感慨。

　　“原本是不该解封着你记忆的，却怕你重蹈覆辙，又怕你不通缘由，终归渡劫都是要忘干净，用你现在的才学看一看你过去的劫难，瞧一瞧能不能学会点什么吧。”

　　白渺挥了挥手，了了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幕幕一重重。

　　她出了鹦鹉洲被乱箭射死的时候，她跪求白渺救救孩子的时候，那人一把剑刺向她叫她妖孽的时候，他们大婚他许诺会爱她一生一世的时候，她被白渺丢下凡间被他捡回家的时候，她遇见白渺初生灵智的时候……

　　原本也不过千年的记忆，人间更是沧海一粟，却让她差点灰飞烟灭，为了一个在她痛苦想着怎么化身凡人生下他孩子的时候，叫她妖孽的人，差点送了性命……

　　白渺看她表情时痛苦时愤恨最终化为万念俱灰的释然，叹息道:“前因后果都在这里，这两百年让你广读书，一是想让你开阔视野，不要将生命局限于情爱，对天道多一些领悟。二也就是望你冷静一些，你可知你跪下求我救你那孩子的时候，我有多么的失望与痛心。”

　　了了低头，强忍住眼泪。

　　“师父……她还是，她还是死了么”

　　“她的灵魂和气息十分古怪，这自上古以来也没有石头成精的先例，但若是修为到了一定地步，也是可以孕育后代的，可你当时只是个石头化成的精灵，连个仙都算不得，血肉之躯皆为虚妄，怎么可能如常人一般孕有子嗣，故而我猜测，那凡人身份也定是不一般的，必然有逆行了天道的能力。我查其身世，十世悲苦命运，却身带龙气，瞧着似乎是凡间的天命正主，若是气运滔天，那么你这异常也不难解释了。”

　　了了神色越发黯淡，白渺心下不忍，终究还是选择据实以告。

　　“但那个孩子还不至于泯灭于世间。”

　　了了抬目，仿佛一下子注入了力量一般。

　　“她灵魂少了一半，□□无所依托，只能以残魂方式存在。你若是速速成仙，早日修得血肉身躯，必然有法子帮着她降生于世间。那孩子的残魂，我已经帮你收养在孕灵金莲中养着，你的劫难，也托执笔仙人为你安排，但愿这两百年参经悟道能助你顺利成仙，这孩子也就多了半分指望。”

　　了了哽咽，“师父，谢谢师父……”

　　白渺摸摸未了头顶，“你原本是忘川河畔生出意识的石头精灵，天上地下也是第一个了，终归是我揠苗助长害你至此，这般也算了解一个心结，最初带你回来只是好奇好玩而已，并未真正传授你术法，不敢得你叫一声师父，待到你位列仙班那一日，再正式与我行拜师礼吧。”

　　“时辰到了。”白渺看了看天上，带着了了洗去仙家记忆，重入轮回。

　　进入九转轮回池之前，白渺叮嘱：“这次你是以凡人之躯去重历劫难，是你，却也不是你了。凡人一切皆有天命安排，你所去时是那人最后一世苦难，无论结果，魂魄离体，一切结束，与你，再无半点干系。”

　　白渺似懂非懂，却已被白渺施法护住进入轮回池，神志逐渐涣散，最终，就只记得去那忘川河奈何桥领上一碗汤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