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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五】 孙徵谦将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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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徵谦将顾鸾漪抱在怀里,不肯放开,顾鸾漪起初觉得自己压在他身上对他的伤不好,但是看他紧紧的抱住自己,也放弃了挣扎安静的靠在他怀中。
孙徵谦知道自己在发烧,南疆此时已是六月天,他却觉得冷的难耐,她好像是这本不应该冰冷却让自己冷的难以忍受的世界中唯一的温暖,他像是溺水的人抓紧救命稻草一般抱着她。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入本身静静拥抱的两个人的耳朵,顾鸾漪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看顾鸾漪,伸出手示意怀中的恋人不要说话。
顾鸾漪坐直了身体,然后起身悄悄地向门口走去,纯阳太虚剑意的剑法注重身法灵巧,顾鸾漪的剑术在纯阳同辈弟子中算是佼佼者,她微惦着脚尖走过去,几乎悄无声息,她隔着门缝看见外面的人皆是一身明黄色衣衫,背着重剑。
顾鸾漪回头对孙徵谦用口型说道:“藏剑山庄的。”
此时孙徵谦已经起从床上坐了起来,扶着床边的架子站起来摸到了衣架上挂着的衣服,他一边披着衣服一边缓缓走过去轻轻拍拍顾鸾漪的肩膀,“我去求大师伯与他同去,也好去看看君姑娘的情况。”
“你的身体!……”顾鸾漪忽然低声惊呼道,他明明走路看起来都十分吃力,此时只身潜入浩气盟,若是不被发现还好,若是被发现必定凶多吉少。
顾鸾漪拉着孙徵谦的手不肯放开,她刚刚已经差点失去了亲生妹妹,此时若是他也有三长两短,顾鸾漪不敢想下去。
孙徵谦对顾鸾漪轻轻笑着,拂去她的手,说道:“你放心。”
君影腹部的伤疼痛难忍,虽然叶南熏为自己简单处理过伤口,却也只是止血和包扎,无法止住血肉翻滚的疼痛,她躺在床上左手和床脚被一条绸带绑在了一起,若是平日此种束缚怎能困住她,而此时她腹部被裴徽刺了一刀,疼的她毫无体力。
裴徽一向武功不如自己,那时候君影骑在裴徽身上,寒声·寂影插在地上只隔了裴徽的脖子不到一寸。
不知为何年少之时自己辛苦练剑的种种过往都在脑海里闪现,师父知书达理善弹琴喜诗词,师父说要她压着性子学乐器,她也一直学不好,秀坊姐妹歌舞乐器诗词几乎都无一不通,偏偏她眼里心里只有剑。
萧白胭看着七八岁的君影掩嘴一笑,倒是有几分像是小七妹妹。
师父刚刚远嫁长歌门的君影抱着剑站在秀坊的花树下看落花出神,听到这话不仅一惊然后抬头看着萧白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小七不在七秀坊,但是七秀坊的姐妹却时常会谈起这个应该比师父师叔都小很多的小师叔,她快意恩仇,少年意气,活的好是自在。
于是萧白胭便将君影收到了自己膝下悉心教授舞蹈剑法,时隔很多年之后,君影一个人提着一对双剑刺杀了恶人谷殒了好多条性命的浩气盟洛道据点的军师的时候,江湖里忽然传说,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的剑法竟有几分公孙二娘的风骨。
君影走过三生路,走过恶人谷的时候,便下定决心要手刃负心人,而当时此时剑尖离负心人的脖子只有咫尺的时候,君影却有些恍惚。
她看得出裴徽在害怕,也感觉得到身下的裴徽在发抖,这就是她爱过又深恨的男人吗?
只是君影在犹豫恍惚的时候,裴徽却并没有随着君影的思绪一起去想念过去永远回不去的岁月,君影只觉得腹部忽然裂开一般的剧痛,她低头才看见自己的血一滴一滴的留下,裴徽的手握着的刀插在她的腹部。
“你……”君影睁大双眼,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此时被裴徽这样伤到。
“就因为我是浩气盟的人,我若放了你……我无法面对叶大哥和死去的兄弟。”他的声音在君影耳边响起来,裴徽平静甚至有些歉疚的声音却在君影耳边振聋发聩,即便不在是爱过恨过的人,她也未想到裴徽会伤自己。
君影忽然自嘲的笑起来,四年前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他跟自己说他要娶别人的时候,不也是为了自保伤了自己吗?
裴徽抱着君影回了沧澜城的据点大堂,君影跪坐在地上,哪怕血已经将红衣染成了暗红色,仍然不断地从手指流出,她疼的已经快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里,君影仍然用手撑着地不肯倒下,叶南熏蹲坐在旁边撑着君影的身体。
裴徽站在堂上背着身,君影看着自己的手指,不肯给裴徽一寸目光,叶南熏皱着眉看了这一眼君影又抬头看看裴徽,年少之时,鲜衣策马游历江湖的岁月好像尚在眼前,怎么就会变成如此模样。
“你若是现在投降认错,浩气盟不会苛待俘虏。或者你加入浩气盟,你就还是七秀坊的弟子,我们……”裴徽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片刻,他的声音带着憧憬,带着一点微茫不可见的请求,“我们还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君影忽然大笑起来,她的笑声竟有几分凄厉,她抬头看着裴徽,眼中的嘲讽显而易见,“怎么……回到从前?”
裴徽转身蹲下身子,轻轻抚摸君影的脸颊,对她说道:“我不管你杀了多少人,你还是我心里的小影,我们回到以前那样。”
君影用撑着地板的手猛然打落他的手,然而这个动作却让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幸而叶南熏架着她的胳膊,否则她便真的倒下去了。
“你这个怜悯的眼神给谁看呢?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我也不需要你原谅我,你没有这个资格。”君影一字一句的说道,末了她笑起来,苍白的唇苍白的面容映得这个笑容格外的凄美。
恶人谷的身份本来从没有让君影觉得惭愧,她坦坦荡荡杀人便是杀人了,若是有朝一日她被旁人杀了她也毫不后悔,直到遇到了顾翾飞,她不是不知道顾翾飞对她的感情里那份他从不敢流露的爱,只是她不敢想,不敢直视,不敢接受,她觉得自己满手鲜血配不上他的似雪白衣。
“小影的伤怕是不能再拖了,即便你这一刀刺未伤到她的脏腑,也失血过多了,得找个房间,我给小影止血包扎一下。我白日里出门听闻裴神医才此处,我师兄的身体也需要医治,这里的姜大夫怕是不行,你去找我师弟师妹去请裴神医,你在这里留着以免有什么大事。”叶南熏抱紧了君影的身体说道。
孙徵谦坐在马车上轻闭双眼,他确实浑身无力而且浑身发冷,而此时却也不得不强撑着精神,君影是她的妹妹他不想看她担忧难过,况且她还是恶人谷派给自己执行刺杀裴毅锋的任务的搭档,就算没有这些君影尚且是个同行的朋友。
“谦儿,马车颠簸你都如此难挨,可真的只撑得住?”裴元挑了挑眉毛说道。
孙徵谦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怕疼怕苦到极点,生病了害怕看病就忍着不说,难受到忍不住了便哇哇大哭,他想不到这个孩子长大以后会变成身上带着伤满身是血的回来也不吭一声。
“劳烦大师伯担忧,我没事。”孙徵谦的笑容有些虚弱。
万花谷一向不参与任何争斗,阵营也好,朝(和谐)堂也罢,底下弟子倒也无所谓,上面谷主七圣甚至裴元和阿麻吕却谨遵这个规定。
裴元一向反感阵营争斗,若不是孙徵谦拿着君影的一条人命求他怕是他也不会答应。
门被缓缓敞开,君影瞥见一个明黄色的衣角,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子,她身材高挑,五官深刻,眉飞入鬓,眉目间的英气更胜男子,叶南熏看见君影正醒着望着自己,于是便露出了一个温暖又像是在安慰君影的笑容,她笑起来倒有几分少女的娇柔。
君影看着叶南熏出神,她忘了自己上一次与叶南熏安静的面对面是在什么时候,是十四岁游历江湖的时候,还是十六岁自己初入恶人谷大闹裴徽的婚礼的时候,还是藏剑山庄长廊中的寒暄。
“小影,万花谷的大夫应该快到了,你且忍一忍不要睡。”叶南熏怕她此时疼晕过去。
君影望着她一言不发,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彼时年少,从未有过如此相对无言的场景。
“上次名剑大会各门派诸多杂务,我们两个人倒也未如此面对面的说话。”叶南熏握起君影的手,她看着疼的快缩成一团的君影,眼中浸满了心疼,从小便于自己不亲厚的师兄和自己曾经亲如姐妹的少女,她不知该为谁心疼担忧。“我们二人有多久未像这样面对面说话了。”
“我忘记了,三四年了吧……”君影喃喃得说,往事不可追,过去温婉活泼的君影也再也回不来了。
“我当时随五庄主去东海蓬莱,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裴徽娶了黎家的大小姐,又打伤了你。”她轻轻帮君影理好被汗水阴湿趴在脸上的发丝。“昔日我们三人游历江湖何等自在,为何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应该问裴徽啊,问我做什么?”君影冷笑道。
“我只是感慨,一切都是裴徽对不起你。可是小影,你何苦将自己变成今天的模样?我早就听说你当年一个人一队双剑只身刺杀了洛道浩气盟据点的首领,你受这些伤可值得吗?”叶南熏缓缓说道。
“……”君影抬眼看向叶南熏,她一如记忆里的模样,眉眼间英气更胜男子,但英气却不冷傲反而似阳光一般温暖又体贴。
“小影,你只要愿意离开恶人谷不再回去,我便保你可以安全离开沧澜城。”
“我不愿意。”君影的声音本来轻飘飘,虚弱到极点,反而此时却无比坚定。
叶南熏本想再说些什么,便听到门外的敲门声,是此处沧澜城据点的藏剑门徒和一个墨衣黑发的万花谷医者。
那个墨衣医者似是经历长途奔波,脸色十分苍白,他微微笑起来,眉眼更是温柔又儒雅,似是在哪里见过有感觉他像是什么人。
“在下万花谷弟子,随裴元大师伯来此,为君姑娘治伤。”这位大夫的声音竟然温柔的像是初夏的熏风,君影听到这个声音陡然一惊,这分明是孙徵谦。
“这位大夫……您贵姓?”叶南熏的声音十分犹疑,她在努力的想这个人究竟是谁,又隐约觉得他像裴徽,随说不清楚是五官中的哪里,却仍然觉得有几分相似。
“免贵,姓孙。”孙徵谦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