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捕风》孙啬啬

3、双城

　　我不止一次设想我们见面的情形，若干时间，若干地点，若干意外，若干缘由，最美好的相遇是：
　　你已白发苍苍，濡涅中一句：
　　苏言，是你吗？

　　我潸然泪下，带你走。

　　－－所以我们永不相见。

　　她在米色格子纸上记录心情，他在厨房里切菜，男人抬头，隔着玻璃含笑望着她。

　　他蒸好鱼，煮好汤，做好蔬菜饼，拉开椅子，摆好碗筷。

　　“成因，你真好。”隔着长长的餐桌她感激道，几乎动了真情；少女时她常会想哪天会为何样人洗了手做羹汤，十年后却是有个人为她料理好一切衣食无忧茶盐酱醋不用沾手。

　　“成因，我们结婚吧。”几乎脱口而出。

　　　　少年时看文艺小说，女主角喜欢问男主角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男主角怎么回答倒是忘了，总归是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当然是有理由的。苏言描着眼线，眼角是光整无瑕。

　　据说少女时代太过早熟感情往往惨淡收场，有个词叫“爱无能 ”，已是本能。

　　她对他说想作一次短途旅行；散心，与见一个朋友。

　　他放心让她成行，给她打点好一切，男人给她发了短信：“ 我知道你自己能照顾好一切。”

　　她是真的感动了：回来后我们结婚。

　　苏州城只是图有其表的秀美，空气不好，出租车难等，她对人文景观又统统不感兴趣。

　　酒店对着一汪明晃晃的湖，常有婚纱影楼以此作幕，新娘摇曳着长长的裙群摆摆弄不同的甫士。

　　她看到婚纱下一双艳红的喜鞋。

　　阳台上她笑得肆无忌惮，刺耳，没有涵养。

　　她的发晾在阳台上，仰着头，背脊稍一用力即可翻跃而过；她可以平视天空，只是这是白天，没有星，只是这个城市空气竟这样差。

　　她给他发短信：我来苏州城了。

　　他怪她任性，事先竟没有让他任何准备，他说：我来接你。

　　算了，我们不是约了永远不要见的。电话中她语气轻描淡写。

　　若干天后她要嫁了，她想告诉他，又似乎没有理由。

　　她约他看一场电影，午夜场的，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片名。

　　她坐公车到城中的影院，暗黑的影厅中她觉得人人似他，又不是他。

　　午夜点映的是《胭脂扣》，十二少抵着如花的脸：你有千张面；她收到短信：苏言，你亦有千张面，我见不到你，但能感到最诚实那面。

　　　她不动声色坐正，继续看电影。

　　整部戏唯一的错是如花不该五十年后上来找十二少，不找，就永远有盼着，永远有 “三八一一，老地方见”。

　　她坐早班车离开苏州城。

　　次月，她在南京婚礼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