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捕风》孙啬啬

1、 爱如捕风

　　她三岁认识他，她后来说三岁的她就对他有印象，三岁时候她父亲找他父亲下棋，或找他下棋，她躲在门槛边不肯进去。

　　他出来逗她玩，他是十多岁的少年，独生的，没有兄弟姐妹，逗她玩是一件新鲜和快乐的事。

　　她喜欢趴在他背上让他背着跑，有时候她有一个错觉是他背着她长大的；她五岁的时候他去南京城读书；她的父亲还会找他父亲下棋，但好像一直若干年再没见过他，连假期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的时候才十岁；他回来了。她十岁生日几乎是场隆重的仪式，那时她父亲生意刚有起色，并坚持认为所有的福气由她带至；她记有得粉色的丝带和柔软的蓬蓬裙，宾客或认识或不认识的满门，还有他回来了；她指着父亲的朋友送来的丝缎的刺绣被单这要留着她结婚时候盖，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涨红了脸却骄傲的扬着头并努力从喧嚣的人群中找他的背影。

　　他回来又走了，继续读书。年末的时候偶尔有明信片寄到，有时没有。
　　十三岁冬天她织了一条围巾给隔壁班的男生；她记得他的时候想，他在南京该有女友了吧，有急匆匆的难过。

　　十三岁冬天她又见到了他；她父亲生意遇到阻壑，典房卖地；她该算寄人篱下；几十年的旧交他父亲母亲对她好的几乎溺爱；她却常常放学后不想回家，她有时会想起她很小时侯躲在他家门槛边不敢进，她觉得满心凄凉；她身上没有零花钱，无法给邻城的父亲母亲拨电话，他们在她房间里装了电话机，她从来没用过，也不接，有时候父亲母亲会打电话过来，她宁愿一路小跑从厢房里屋到客厅大堂，她很想被接回父母身边，却不说，只说自己在这边一切都好。

　　很长一段时间她见到他只低一下头，匆匆几乎是逃回房间，反锁门；很多时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她的殖民地；她一直是个讨人欢喜的女孩子，有甜甜的笑靥，教养良好，他父亲母亲都很喜欢她；只有在他面前，她有偶尔反常。

　　他老大不小，开始往家里带女孩子，他父亲母亲有时问她这个女孩怎样她扬着甜甜的笑脸说和哥哥很有夫妻相；他的父亲母亲把她当亲女儿养，她也开始愿意把他当哥哥，有个英俊的哥哥也不错，她开始有时揶揄他，揶揄他的女伴，他们有点像真正的家人了。

　　她开始迅速发育，一年之后已经是大人模样，衣服还是照孩子款的添置，短娃娃头，面貌上看她仍像长不大的孩子。

　　他的每段恋情都是无疾而终。

　　她和隔壁班的男生不急不缓着图有其表的初恋。

　　“……太小了……”她无意中听到他父亲母亲的对话，满心欢喜。

　　她的学校抓早恋，她被抓住当典型，训导主任办公室里男生软弱的像个真正的孩子，她一句话不说，也无话可说；他被当作家长叫过来了，他把她带回家，她坐在他自行车后架上偷笑。

　　然后她转学，被接到父母身边。

　　她听说他和一个中学女教师已经谈婚论嫁。

　　17岁，她到南京读书；第二学期，她偶然经过他过去的学校，满枝满枝的黄花开的晃眼；她很少有他的消息，他订婚了，和一个同事。

　　第二年，他到南京出差，顺道看她；她拿了他带的零食，道谢，然后回屋，她还是那个倔强的小姑娘，不爱说话。

　　她在阳台背后看他离开。

　　他父亲母亲真真爱她，每年年前总给她带很多吃的，各种坚果巧克力，能吃一整年。

　　她已经不像从前爱吃零食了，能把蔬菜煮得鲜美有滋有味，并俭省；她的父母给了她丰盛的童年，现在换她来照顾他们。

　　他交往的女人又换了，寒假的时候她见到他和他的女伴，她对他们微笑，她在便利店里打工。

　　她20岁，他结婚。她化了精致的妆，在屋里睡了一天。她听母亲说：他指着新娘说娶到新娘是他一生的幸福；他们交往数月，结婚了；他口碑不够好，交往女友太多，但最终安定了。

　　她又听到母亲说其实当初他们定过亲，只是时过境迁，最后只当是句玩笑。

　　她微笑着听，不告诉母亲其实自己很早听说过。

　　然后新年夜，三家一起吃年夜饭，她化了浓的妆，像给自己戴上画皮，在浓妆背后，她可以肆无惮忌看他的妻，看他，她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愈来愈长，但总是错开他的目光；她喝了很多酒，却清醒地如。同试场中；他说了很多话，讲了她很多小时侯的事，当趣事说给大家听，她只是笑，狡黠的笑。

　　窗外烟花漫天，终是辞旧迎新时候，她在窗上水汽氤氲处划了四个字：爱如捕风；筵席散了，他们各自回家。

作者有话说

　　这个是林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