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沙丁鱼》泊处寒林

24、过世 老屋不在了

　　周知回到了老家。
　　老屋已经物是人非，被拆了大半，房子旁边是新建的小楼房，两层加一个阳台，这样现代的建筑，立于半山腰，荒郊野岭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它是这样的生硬，也没有承接任何人的记忆，所以更显得冰冷无情。
　　她在想，她要以什么表情去面对他们。
　　我回来了。
　　嗯。
　　妈妈回的，她笑脸相迎，上来帮着拿行李。
　　奶奶怎么样了。
　　走了，今早。
　　爷爷他们呢。
　　什么爷爷，你爷爷不是早就去世了吗，说什么胡话。
　　哦，她忘了，爷爷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在山上意外滑倒，去世了，第一个发现的人是下河的亲戚，去街上打牌，发现爷爷倒在那里，看见时，已经没气了。
　　老年人，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摔绊，很容易就走了，生命真的很脆弱。
　　那爸爸他们呢。
　　忙你奶奶的后事去了。
　　接下来，家里很忙，忙到没时间去伤心奶奶的过世。
　　然后，就忙完了。

　　周知看了她的新坟，不久就会长草的，她想，这个时候，有很多的野花开着，她在山上摘了很多，插在她的坟前，爷爷的坟前，那天下午，她在坟前发呆，然后睡着了，醒来时，她依旧在坟前，什么也没梦到，就像在世界上消失了一段时间，青天白日，野花盛开，山里四下寂静。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在吃剩菜，狗也吃，鸡也吃，猪也吃，大家都张开嘴巴，吧唧吧唧地吃着剩菜，好像这件事没有尽头一样。
　　家里没什么特别要忙的，她就天天去山上跑，就这样在山上跑来跑去，像个小孩子那样，摘摘花，摘摘野果子，还要去接山上的水喝，没有小时候那样甘甜清冽了，好像水里生了很多虫，她害怕寄生虫，所以回去又喝了很多醋，这是老人的办法。
　　捡石头扔到很远的地方，惊起一群鸟，那些空荡荡的马路，没什么车，远处山凹里总是缭绕着雾，周知看着静物，能呆看很久。
　　那些隐隐地催着她伤心的东西，积在她身体里，又不够分量，不能使她哭一场，一切都卡在某个地方，她觉得呼吸很费力。
　　她掐过自己，是痛的，但不至于哭出来，她怀疑自己掉进了水里，没有声音，使不上劲儿。

　　老屋不在了，人也走了。
　　好的坏的，都随时间飘散了。

作者有话说

　　过年得了流感，什么好的也没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