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小时候的一些事 她从一开始 ...
-
“下了好大的雪,雪花跟棉花团一样簌簌下落,我抬头看天空的时候,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全是下落的密集的雪,糊的我睁不开眼,我放眼望去依稀看到世界却仍旧是它本来的样子,没有白茫茫的一片,下的雪好像一碰地就融化了,但是这场雪太大了,它把世界糊住了一般,不,它好像只是把我糊住了,我没有退路,也看不清前路,每一步都深深陷入不存在的雪地里,走的很艰难。”
周知醒来,雪花簌簌下落迷住她眼睛的感觉好像还在延续,她感觉差点看不清,没有完全从梦里醒过来。她记得梦见下雪不是很好的预兆,心里一直感到不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妈,最近在忙什么呀?”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奶奶快不行了,准备回来一趟吧。”
有丧事要发生了。
周知心里舒了一口气,但是并不感到轻松,她难以说服自己回去见她。
五岁的时候,因为家里经济困难,周知被送人了,一户城里的有钱人,对她很温柔也很好,晚上睡觉,他们把她夹在中间,床很大,他们各自都对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她被叮嘱一定不要说记得父母和爷爷奶奶的名字,更不要说记得自己老家在哪里,她刚开始乖乖地听话,晚上睡觉时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发呆,不敢动,小心翼翼地呼吸,陌生,这不是她的熟悉的地方,大夏天的,一个小孩子竟觉得很冷,在床上默默躺很久,可能是到了半夜,她觉得难以忍受这陌生,常常爬起来,悄悄地跑到厨房,坐在地上抱住自己,不哭也不闹,睁着眼睛,也不睡觉,早晨,他们经常在厨房发现蜷成一小卷睡着了的她,他们初见她时,很有灵气又聪明,现在宛如一个木偶,他们只当她是初来乍到不习惯,也没有多问一句,小孩子,时间久了,自然什么也忘了,不必去管她。
白天他们去上班了,她还没有上幼儿园,自己就坐在这偌大房子的楼梯上,一只手抓住扶栏,一只手垂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坐一天,她记不起自己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可能因为小,没记过什么,什么也没想吧,他们常常问她记得父母叫什么吗,她记住嘱托,便口齿清楚完全不加思考,像机器一般地回答说不清楚,不记得了,她那神情,分明是在说一个事先就准备好的答案,有时想爸爸妈妈想的紧了,她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好像走丢的小朋友在警察叔叔面前报姓名地址期待着自己被送回家一样。
没多久,她就病了。他们带她去打针,不知道是什么病,要从颈脖那里注射,她害怕,她都不知道死是什么,但是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离她如此的近。
她也不知道这个感觉将在她以后的生活里如影随形,陪伴她成长。
她从来就害怕打针的,小孩子哪个不怕呢,光是打屁股,就已经能让她翻天覆地,鬼哭狼嚎,没有两个成年人是按不住她的,尽管她再挣扎反抗,父母也是要把她按住的,糖啊零食从来没有任何东西能哄下她,即使拿到跟前。
她望上去,都是她不认识的大人,他们穿着白衣服,没有表情,低着头俯视她,把她围在中间,对于小孩打针,医生护士都是早有准备的,她发现没有一个人她可以求助,钻出一个空子,拼命地跑,一边哭一边大叫,大家都过家家似的追她,她左躲右闪不让这些人碰到她,极度地害怕,恐惧,惊慌,眼睛无助地睁得大大的,她最终被堵在一个角落里,被几个人按住手脚眼看着针扎进她的脖子。
她这里逃跑的时候,手脚都有力气,她本有可以跑出去的机会,她只是不小心跑进了死角。而她后来时常做的被人追的梦里,跑着跑着就就没有力气了,手脚发软,只能任由自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坏人越来越近,她却无能为力,他们很快地追上了她,她心里只有绝望,本来只是手脚没了力气,后来心里也没了力量,她从一开始就是奋力挣扎,拼命逃跑的,她从来都没有放弃希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了力气。
“她就跟呆了一样。”
他们不想要这样一个呆呆的姑娘,况且她始终记得自己的家,她已经能清清楚楚记事了,恐怕这辈子也养不成他们自己的女儿了。
这孩子太聪明了,我们恐怕养不了了。
被送回去时,他们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周知一点也不记得自己当时被送回去是什么心情,父母是什么心情,关于那之后的好长一段记忆,是空白的。
她大大咧咧,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她本来是可以永远忘掉这件事的,包括关于这件事的一切感觉,惊慌和恐惧,孤独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