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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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鼓轻雷惊蛰后，细筛微雨落梅天。
绵密的细雨拍打着褐色的乌篷船，远山群黛掩映在蒙蒙雾霭之中，千里江山凄寒色，天地莽莽一孤舟。
老渔夫气定神闲地撑着竹竿，不需过分着力，便划起一道涟漪。
他时不时地回首，弱水空濛，若隐若现的烟雨楼台间华灯初上，带着三分热闹的人间烟火气，又晕染着七分迷离的飘飘欲仙。
乌篷的帘子掀开了一角，女人一席白衣曳地，衣袂随着习习微风翻飞着，柔和的臂弯里还环着一把琵琶，娉娉婷婷地从乌篷里走了出来。
只是戴着面纱，容颜看不真切。
老渔夫黝黑的脸冻得有些泛红，他扯开一脸的沟壑纵横，道，“姑娘，天冷，进篷子里吧。”
清浅的笑声从白纱后面传来，女子大大方方地摘下了面纱，一张瓷白的巴掌小脸露了出来，殷红的嘴角扯开一抹坦荡的微笑，一双桃花眼弯成了两弯新月。修长的身姿一屈，坐在了船沿上。
美，光风霁月的美，浑然天成的美，一点都不夹杂矫揉造作的美。
她绣口一吐，“别叫姑娘了，一把年纪了，叫夫人吧，”
及至此时，老渔夫才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女人一番，虽然没有豆蔻少女的娇嫩，却也一点不显老态，偏偏说自己是个夫人，许是个新婚燕尔的少妇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乌篷里又钻出了一位身量颀长的公子，面如冠玉，皮肤比那女子还要白上三分，眉眼甚是温和，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可直视的英气，同样是白衣胜雪，同样是翩翩若仙。
他从后面轻轻环住女子的纤纤细腰，轻轻道，“是啊老人家，这是我娘子。”
老渔夫心里暗自感叹，当真是一对璧人啊，他大咧咧地伸出拇指，扯开笑意，“般配！”
夫妇二人相视一笑，眼底数不尽的柔情与温存。
老渔夫问道，“公子您二人去江东做什么？”
女人轻轻拨弄了下琴弦，一边校着音，一边回答道，“去江东讨生活。”
老人家惊愕，“放弃京城繁华，去江东讨生活？”
公子笑道，“怎么？江东不太平？”
老渔夫摇摇头，“那倒不是，如今天下归一，有几年没打过仗了，想要找不太平的地方，都有点难了。据说江东如今变成了尹王爷的领地，作乱的宵小也自知是秋末的蚂蚱，该走的走，该转行的转行啦！”
女子长眉一挑，“看来，老人家也知道尹王爷？”
这么一问，老渔夫登时来了兴致，如刀刻般深邃的皱纹都仿佛被熨平了，他笑道，“宇宙洪荒，天地苍茫，古往今来，帝王将相，小老儿没有旁的本事，就是这些奇闻怪谈，没有不知道的。再说了，裙钗封王的尹王爷，天下谁人不知晓？”
这话逗乐了夫妇二人，男人意味深长地一笑，“好，老人家，我二人今天有幸搭您的船，再赏脸给我们讲讲这尹王爷的故事呗？”
老渔夫得意地挺直了身板，手上着力，狠狠地将竹竿往船沿上一敲，“砰”的一声，倒有了惊堂木的作用，登时就起了范儿。他开口道：“二位客官且坐好了，细听小老儿为您分说！”
“话说，这尹王爷，功高盖主，威震四方，您要以为这是个须眉之身，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正所谓裙钗一二能齐家，桃花马上可报国。这尹王爷，乃是一代巾帼枭雄！”
“据传说，这尹王爷乃是京城名伶所生，生产之日，彩霞满天，百鸟齐鸣，本应是万年罕见之祥瑞。然而这名伶生产十分困难，折腾至半夜，仍不见胎儿落地。恰在此时，九天彗星犯紫薇，名伶产下一女，其貌奇丑无比，一目重瞳，七窍朝天，赤身黝黑。不多时，名伶便死于血泊之中……”
年轻公子挽过妻子的肩膀，女子自然而亲昵地靠向了他，二人双目对视，会心一笑，继续看向一脸严肃的老船夫。
那老船夫凝重的神色里突然又浮现出一抹怪异，他俯低身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线，“就在那晚，太宗皇帝，驾崩了！”
女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公子一面嗔着，一面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老汉重新站直腰板，“十几年倏忽而过，皇位几经易手。到了承德二年，东北沦陷，朝中无有良将可挂帅，尹家有女初长成，辕门挂帅，率十万铁骑，横扫千军。鼓角声鸣冲天朔，滴血飞溅石榴裙。”
言罢，老渔夫又狠狠地用竹竿敲了一下船沿，喝到，“至此！尹将军的威名才传遍天下，成就了封疆大吏，一方诸侯！”
“好！”女子窃笑着，拉着丈夫一起起哄。
老渔夫丝毫没感觉到这二人笑容里的异样，探着身子道，“可惜啊……”
女子被老渔夫吊起了兴趣，“可惜什么？”
“可惜这尹王爷天生就是个奇丑无比的女子，再加上身经百战，一身伤痕，即便功高盖世，权倾天下，也没有哪个男子敢娶她。于是乎，这位女异姓王……”
老渔夫凑近了道，仿若窥得天机，“养了个戏子，做面首！而且据说……床笫间，还喜欢让人管她叫娘呢！”
及至此时，女人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开了怀。
男子挑了挑星眉，多情的眼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笑道，“老人家此话当真？”
老渔夫一拍胸膛，“哎，此话当然当真！”
男人悠悠地转向了身边的妻子，意味深长地道，“那可当真，该罚！”
老渔夫头脑简单，心直口快，“公子可别书生意气，当世哪还有人敢罚尹王爷？”
女人靠着乌篷咯咯地笑着，男人将她环在双臂间，贴着她的耳畔轻轻呼着一口热气，痒痒的。
“娘子说，她该不该罚？”
女子瓷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老人家，你说的罚，和他说的罚，可真不一样……
云雾笼绕着远山烟岫，笑闹声划破一江春雨。
龙章凤姿的一双璧人依偎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点点灯火，他轻轻道，“风流功业一旦抛，悔否？”
她抿着嘴笑道，“为搏美人一笑，虽万死其尤未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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