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兄弟》美丰仪

9、见面（3）

　　而站立在门口的人，下一秒微笑着说道：
　　“孟总，我在门外等您几分钟吧。”
　　一句话，打破了孟友生所有的期待和幻想。
　　“哐”！不容反应，办公室的门就被关上了。
　　孟友生只觉得此刻，自己的心里搭建了多年的地方，瞬间就坍塌到支离破碎，好似根根倒刺般扎在那里，疼到发麻。双眼没能从门口的方向收回来，依旧盯着那个地方，只是抱着玉米的胳膊不由得紧了几分。
　　设想过无数次再次见面时的场景，只是千千万万次也没能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幕！
　　几分钟后，打开办公室门，孟友生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门口的人，问道：
　　“请问你是？”
　　站在对面的人，听到孟友生这样问，抬手扶了扶镜框，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是今年政府投资项目的实施负责人，也是本市大学里的副教授和博士生导师，刘天奇是我的学生。当然了，更是你……好久不见的朋友，”话到这里，一双望向孟友生的眼睛充满笑意，然后把握在身前的手轻轻的伸了出来，笑着说道：
　　“季恭宇。”
　　听到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孟友生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大许多。
　　原来真的是你！
　　只是垂目时，看着他早早伸出的手，隔在两个人之间。
　　孟友生这一刻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与他之间的那道沟壑，永远都不会再靠近了。
　　轻笑了一声，没敢抬眼，因为眼睛里骤然涌上的泪水实在太多了。
　　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指尖，强装开心的勾起了嘴角，客气的说道： “功成名就，说的应该就是你了！真是可喜可贺！”
　　“不敢当，你现在也是成功人士，这间投资公司可是在本市非常有名啊！”
　　成年人的互捧言辞，都是习以为常的方式，没想到用到了自己与他之间。
　　“请进吧，办公室简陋，还请多见谅。”
　　孟友生松开握住的手时，只觉得季恭宇手指上的温度比自己还要低上几分。
　　“怎么会，我还是很相信你的品位的。”
　　听到他这样说，心里很不是滋味。如今这样客气的夸奖，让孟友生觉得很是陌生。
　　落座后，看着桌子对面的季恭宇。
　　明亮的灯光下，那人依旧温和内敛，好想与当年一模一样。
　　只是岁月的沉淀和时光的雕琢都揉在了里面，虽然外表几乎毫无变化，但是眼神和气质中映射出的光芒，让孟友生惊了灵魂，暗了目光。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是为了一些事情。”
　　听着季恭宇这样说，孟友生略微一想，便明白了目的——他是刘天奇的导师。
　　见孟友生没有说话，季恭宇继续说道：“我的学生之前你也已经见过了，我想应该也和说明了情况。因为他和我说你有些犹豫，所以今天想了解一下，你是怎么想的？”
　　看着他与自己正式谈论公事的模样，让孟友生有些难以适应。思索如何回应之间，竟然失了些许的机敏，多了几分犹豫。
　　“你既然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就应该了解政府对于企业投资的限制。对于这样的一个项目，我从其中无法获得应有的利益，或者说连持平都达不到，这让我很为难。”
　　这些话说的很委婉，孟友生这些年真的很少如此措辞小心了。但是看着季恭宇听完之后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懊恼自己说的太过直接。
　　听到孟友生又这样说，季恭宇笑了起来。
　　眼镜后面遮挡的那双眼睛弯的像个月牙一样，红润的嘴唇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明白了你的想法。其实这些事情本来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情，但是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不得不急切的寻求外界资金的帮助。”
　　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出什么事了？
　　孟友生想要张口询问，但最后也只是挂在嘴边，未曾说出。
　　这么多年断绝联系，自己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询问？
　　“今天时间有些晚了，很多事情没办法说的更清楚。所以，不知道孟总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来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我们一起在好好的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听到季恭宇这样说，孟友生竟有些猜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是虽然满心疑虑，但还是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他的邀请。
　　“那好，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这句话，让孟友生愣了两秒。很久没等过别人接自己了。
　　“那……好吧！”
　　见孟友生答应后，季恭宇站起了身：“今晚实在是非常抱歉，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那我就先走了。”
　　客气的话语里，逐字逐句都透着疏离。让孟友生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与他之间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态度甚至是动作交流更加合适。
　　他要走了。
　　不管如何，孟友生还是赶紧跟了上去。一步跨过，距离更近一些，与他并肩而行。
　　此时孟友生才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清柔香甜的柑橘里混着好像是……烟草的味道。
　　很奇怪，但是却很好闻。
　　而且站在季恭宇身边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矮了一些，没有五公分这么多，但是也有两三公分的差距。看着走在旁边的季恭宇，比当年更加的有神采。而一想起昨天自己在镜子里的模样，才发现竟然比他老了许多。
　　恍惚之间，竟然很快的到了电梯门口，此时季恭宇温和的说道：
　　“还请留步吧。”
　　孟友生看着他站在那里，让自己止步，心里一股翻涌而起的苦涩。他竟然让自己在这里留步，而不是陪他一起下去……
　　眼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季恭宇站在里面，而孟友生却站在外面。
　　两人四目相对，孟友生只看到他眼里的淡然和陌生。
　　人生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只差了一步，却如同相隔万里。再回头看去时，才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看着季恭宇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小，最后随着电梯一起消失，孟友生再也坚持不住，撑着旁边的墙壁，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一滴一滴的眼泪从脸上划过，里面含着太多的思念和无能为力，被挡在旁边的上衣吸收进去，慢慢的湿了一片。
　　真的很想问问他，这些年你都在哪儿里？
　　生活的好吗？
　　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
　　更想问问他，那天晚上车里递纸巾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可是，他已不是他，我也未必是那个我了。
　　自己和他之间，从今晚的握手开始，就只能算是最普通的朋友了……
　　当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后，红着一双眼睛，孟友生茫然的拖着身体回到办公室。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丝生气时，他才突然想起来，玉米还锁在套间里。几步跑过去，抖着手把钥匙插进孔里拧开。推开门的下一刻，就看见玉米蹲在门口，乖乖的看着自己。
　　开间里的光透过门缝照了过去，玉米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出他的身影时，瞬间也多了发亮的光彩。
　　“对不起……”
　　孟友生再次泪如雨下。
　　抱着玉米在怀里，孟友生把头放在它的身上。一边跟它道歉，一边也好像在跟十年前那个晚上的季恭宇道歉：
　　“都怪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都怪我……都怪我……”如此反复的话语直到声音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孟友生只知道，这样的结局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怪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