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路口 ...
-
饭店开在街道的拐角,就是个普通的烤串店。
孟友生下了车转身就上了二楼的包间。包间的名字也起得挺俗气:人间富贵。
打开门,迎面就扑来一股带着酒气的热浪,熏得孟友生不得不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哎呦我去,你终于来了!”吴斌看着进来的人,感慨的说道:“你再不来,我们俩都准备要走了!”
迅速适应后的孟友生,也懒得回应,脱了外套就坐在了椅子上。
看着两个发小微微发红的脸,孟友生笑着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里面是满满的白酒。
“自罚一杯!”
说完话,一杯白酒顺着孟友生的薄唇直接就流了下去,瞬间强烈的灼烧感充满整个喉咙。
但是习惯这样喝酒的孟友生,丝毫不在意,直接一杯到底。
看着孟友生脸不变色心不跳的直接干了一杯,王有才在桌子对面不免有些目瞪口呆。
吴斌见过几次他这么喝酒,嗤笑的说道:“你这么喝,嘚瑟什么呢!”
然后又打趣王有才:“你赶紧收收下巴,刚结婚没多久,可不能脱臼了,不然一会儿回去怎么亲嘴啊!”
“少在那瞎扯淡!”王有才回过神来,直接骂了回去。
三个人聚在一起吃饭,着实不容易。
孟友生天天忙着公司的事情,有时候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王有才高级技工,没事就被公司派到外地帮忙修理机器。这里面就吴斌的工作比较稳定,国企职员,所以才有功夫没事生两个孩子玩玩。
“余菲菲同志今年光荣的怀孕了,三个月。本来也想过来,结果被老公哭着拦下来了,说什么胎像不稳,不让来!”吴斌扶着脑门憋着笑说道:“她在电话那头跟我说话的时候,我都能听见他老公在旁边哭,真的差点没笑死我!”
一边缓着刺喉的酒劲儿,孟友生一边也笑了笑:
“真是太难得了,居然天底下有这么个男人,能降得住余菲菲!”
“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居然怕人哭!”王有才不紧不慢的笑着补了一句。
三人就着余菲菲的事情慢慢的聊着天,然后扯到工作、结婚、孩子……
前面的话题孟友生还能跟着聊,结果一到结婚和孩子这里,他就跟个没嘴的葫芦一样,没声了。
撸着烤串喝着酒,听着吴斌和王有才聊的兴高采烈。
吴斌看着孟友生一直没说话,问了一句:“你准备啥时候结婚啊?都30了,还不抓紧时间,我大儿子都快会打酱油了!”
“就是,时间不等人,男人也一样。”王有才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道:“前两天,我媳妇说我长了好几根白头,真是要老了。”
孟友生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酒,咽了下去之后,才开口说道:
“家人给介绍了,正谈着呢。”
吴斌眼睛一亮:“感觉怎么样?”
十年的时间里,吴斌心知肚明,孟友生去相亲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算出来,难得这次他自己提起了这件事情。
“就那样。”孟友生盯着桌子上的花纹,不咸不淡的解释着原因:“老爷子说了,今年不能再拖了,争取结婚。”
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年龄到了。
“嗨,毕竟你年纪大了,哪能这么浪费时间,找个女人只要长得不丑能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吴斌说的这些话,听着随意,但是话语间的用字还是很小心的。
孟友生没吭声,王有才也没吭声,包间里一瞬间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接下来,大家又都默契的聊起了别的话题,让这寂静的气氛消失的无影无踪。
……
等到孟友生站起身穿着外套时,已经到了夜里1点多了。
把吴斌和王有才送上出租车后,孟友生没在拦车。而是在四月的午夜里,就着还有些微微干冷的凉气,一边往家走一边醒醒酒。
马路上也难得有些寂静。
虽然四处的灯光把整个街道照的很是明亮,但是依旧有黑暗躲在角落里。
孟友生微有恍惚的走在街上。
本来他的酒量很好,但是今天实在是喝的有点猛,所有的酒精都沉在胃里被食物压着。这会儿走路颠来颠去,感觉自己不像是醒酒,反而像是又多喝了几口,更醉了几分。
远处的路灯在孟友生的眼睛里,渐渐的开始有些重影和模糊了。但是这条路孟友生这些年走过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自己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所以哪怕醉成这个样子也不在乎。
街道尽头是个双行车道,正好对着路口就是个人行横道。只要顺着人行横道走进对面的小区,往里再走几栋楼就到家了。
刚走到路口时,对面的红绿灯还有几个格的红色。
孟友生虽然喝多了,但是还分清楚了红色和绿色。微微有些晕乎的站在路口等着灯,不时的被马路上有些硬的冷风吹了几下,突然觉得头晕的更厉害了。
于是孟友生撑着身体往旁边走了几步,弯着腰靠在了街边的树上,缓一缓。
过了几秒钟,红灯变绿,他准备过马路。
可能是因为起的有点猛,也可能是胃实在是撑不住了。孟友生只觉得胃里一阵搅动,随后一股恶心的感觉直接顶出了喉咙。
没犹豫,他直接顺势就蹲在路边——吐了。
实在是今天聊得话题,让孟友生插不上嘴,所以吃的烤串多了一些。在混着许多的白酒,只觉得此时胃里翻江倒海。
一时之间,竟然抬不起头来。
直行马路上绿灯变成了红色,一辆疾驰的汽车不得不停在孟友生的旁边。刹车踩的有点狠,车轮摩擦地面,传出来一阵刺耳的声响。
孟友生听到这个声音,一边吐还一边想:没摄像头还停车等灯,大晚上的真挺守规矩啊!
估计是晕的厉害,忘了自己也挺守规律的了。
终于胃里的东西都倒了个干净,孟友生才咧着嘴抬起头来。
看着旁边的车一直等着红绿灯,而且还挺倒霉的在等着的时候,旁边现场直播酒后呕吐。
心里越发觉得有些对不起人家。
于是拿衣服擦了擦嘴角,有些费力的直起身,晃着就下了台阶走到汽车旁边。
弯曲着手指,敲了敲这辆汽车的玻璃:“兄弟,这没摄像头,赶紧走吧!”
说完话之后,他还后退一步,等着这车绝尘而去。
可是下一刻,汽车没走,反而车窗渐渐的滑了下来。
“谢谢。”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车里轻轻的传出,却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异常的清楚:“这个给你,擦擦嘴。”
这时从车里伸出一只手来,白皙干净的手指上拿着一张方正的纸巾,递到了孟友生的面前。
两句非常简单的话,却被那人说的轻柔、体贴和舒服。就好像一股暖流细细的划过身体的每一个位置,四肢百骸都充斥着难得的轻松和舒适。
一瞬间,孟友生好想被定住了一般,僵着身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本来还朦胧的眼神,下一刻便目光灼灼的望向了车窗里的人。
只见坐在副驾驶的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戴着无框的眼镜,但是依旧没有挡住弯眉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以及那双眼眸里疏离的关心。红润的嘴唇微微勾起,干净的脸上不带半分情绪,在配着修剪得体打理精致的一头黑发,恍惚之间,让孟友生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出现了幻影。
“变灯了,我们该走了。”
一声浑厚的嗓音从驾驶座的位置传来,开车的男人有些着急了。
下一刻,他微微的侧过头来,温和的看着孟友生,说道:“我们该走了。”
说完话,便伸长了一点胳膊,露出灰色的西服和白色的衬衫袖口,顺势把手里拿着的纸巾,轻巧的塞进了孟友生上衣的口袋里。
而这一系列的动作,都不能引起孟友生移动分毫。此时站在车外马路上的他,一直都在盯着车里的人看。眼睛不曾眨过一次,身体不曾动过一分。
下一刻,车窗升起,挡住了那张清秀儒雅的脸,汽车立刻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