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日记》颤栗的笔尖

11、11月21日

　　11月21日

　　天气：阴雨

　　身体很沉重。

　　外界的声音十分吵杂，我是被吵醒的。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制服，关怀的问候，这里是医院。

　　而我正躺在病床上，以那老头的身份。

　　这具身体已经垂垂老矣了，呼气吸气都是件很吃力的事，眼睛浑浊，入目的景象也是模模糊糊，我拨开护士小姐要搀扶的手，颤巍巍的下了床。

　　这简直是对我的一项严峻的考验。

　　要不是身体的本能在制止，我想我已经趴下，双手着地用四肢爬行了，但我还是不习惯双脚步行，所以只能半靠着墙壁慢慢前进。

　　“塞恩先生，您的身体......”护士小姐欲言又止。

　　塞恩？是这个老头的名字吗？

　　我张了张嘴脑袋一片空白，我想我此刻的心情是懊恼的，毕竟我根本不知道人类的语言该怎么说。

　　即使我在这具身体里得以继续生存下去，但这并不代表我已经是名人类了，相比起狗，人类还要更复杂。

　　不过没关系，我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只要读取这具身体里的记忆加以学习模仿，我便能成为“塞恩”。

　　我吃力地靠着墙喘气，低头看着皮包瘦骨的手沉默，然后由护士小姐扶着回到了病床上。

　　“让我，休息一下。”

　　“好的。”

　　护士小姐静静地退出了房门，很奇妙不是吗，明明在刚苏醒的那段时间里我还什么也不会，现在却已经能清晰地口吐人类的语言了。

　　我也不知我在病床上躺了多久，也许是身体的影响，我的反应也迟钝了很多，绝大多数时间里，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好像回归了最原始的状态。

　　一片虚无。

　　直到有个年轻人骂骂咧咧地把我接回了家，我的所有感官才渐渐复苏，他的嘴从医院到回家的路上几乎从未停过，其一大半是在抱怨塞恩你年纪这么大了就不要随便出门惹事，老老实实待家里就好之类的话。

　　那应该是关怀吧。

　　我呵呵笑着，一如这具身体里记忆中老头对待年轻人的反应一样，对了，这个年轻人叫雷欧力。

　　塞恩的家很简陋，一间离小镇有些距离的小木屋，木屋的墙上摆着许多钓竿，我一手抓起一根钓竿一手背起鱼篓感觉额外地新奇。

　　“雷欧力，走，一起钓鱼去！”

　　“你是老年痴呆了吗老头，昨天刚溺水今天还去钓，找死吗？”

　　我大笑着继续向那片湖走去，我知道的，雷欧力不会不跟上来的，他总是拿塞恩没办法。

　　依旧是那片平静的湖，我围绕着湖边寻找着最佳的钓鱼点，然后看到了那条已经没了呼吸湿漉漉趴在岸边的狗。

　　它的毛黯淡无光，舌头还有一半露在外面，尾巴上的毛光秃秃的，哈哈，别笑，那可是我被煤炉烫到后留下的英勇勋章。

　　我坐到了那条死去的狗的身边，熟练地放上鱼饵，放下鱼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雷欧力脸色发青大叫着塞恩你干什么坐条死狗旁边。

　　我不理他，因为说了他也不懂，这是我的秘密。

　　它是我，但它死了，我还没死。

　　塞恩也死了，但我没死。

　　所以塞恩还活着，因为我就是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