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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殷梨亭策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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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梨亭策马当先,片刻间后来到堡外,迎面撞见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刻三个孟家堡大字,虽字迹平平,但笔迹雄浑,墨意酣畅淋漓。殷梨亭知道此乃孟雪风早年亲笔书写,唯恐被人以为托大,当即勒缰停步跃下马来,但见面前数排杨柳在风中摇曳生姿,远处密密青舍绵绵红瓦,几线阳光在鳞鳞屋顶若隐若现。
他正自凝目眺望,忽听脚步声响,有五六人从树后绕出。打头那人中年模样,青衣灰袍,做一身管家打扮,身后随着几个庄丁。
中年人不等靠近已是抱拳施礼,笑道:“孟家堡袁遥归见过少侠。”
殷梨亭曾听四师兄提过孟家堡内叫得上号的诸位,其中二管家袁遥归曾是关外著名响马,因仇家追杀投身孟家堡。此时见他满面堆笑,颌下三绺长髯随风飘散,竟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又哪里像个马贼?立刻抱拳回礼,“在下武当殷梨亭,奉师命特为孟老英雄祝寿。”
袁遥归面上带笑,心下一怔,面前这少年未及弱冠,眸光晶莹颇有稚气,若非他坦然自承,谁又能想到便是近些年风头极盛的武当七侠?当下深深一躬,“原来是殷六侠大驾光临,孟家堡当真蓬荜生辉。”转头向庄丁下了吩咐,“还不快去请三爷来。”庄丁赶忙应一声,向庄内疾奔而去。
殷梨亭施礼逊谢道:“不敢有劳。”见孟家堡众人言语客气,不由记起临行前张松溪的谆谆嘱托,“孟雪风甥女乃是龙门镖局的当家夫人,唉,他们甥舅之情弥笃,这些年不断派人向咱们要个说法。若非如此咱们武当也不必千里迢迢讨这个没趣。六弟你此去怕是免不了受些委屈,忍忍便罢了,以你的心性当可耐得。若实在忍不得……想想你五哥。”回忆到了此处他心中蓦地一酸,如今武当已隐与少林并未武林泰斗,孟家堡虽名声响亮,却究竟地处关外,远离中原武林影响有限。若几位师兄出面庆寿不免给人小觑,而莫声谷虽远比自己老道,性子却更执拗凌厉,是以张松溪虽对六弟此次孤身远行极为悬心,却只有默默送行。念及师兄苦心,他心头五味尘杂,又想这袁遥归倒是客气,不知他人如何,不管怎样冷言冷语,我忍下就是。
袁遥归见殷梨亭身后并无长随,笑道:“敢问殷六侠可有其他随从?在下也让小的们去准备。”
殷梨亭摇了摇头,“不,我……在下还有位朋友也一同前来贺寿,想来眼下也该到了。”提到一个“他”字,脸上不免微微一红,好在他背对阳光,众人未曾发现有异。
袁遥归笑问:“殷六侠的朋友必是高人,不知又是哪位大侠?”
殷梨亭正要答话,突然一阵蹄声自远而近,切切如急雨一般,瞬息间一道白衣身影已闯进视野,到一箭地外,来人骤然提缰,口中嘘一声,马儿唏律律纵声嘶鸣,前蹄奋扬,马背人字直立。来人在鞍梁上一拍,身体跃起丈把高,在空中一个转身轻飘飘落在殷梨亭身旁,身姿优美,犹如回风旋雪,直至他人站稳,身后马儿方落啼长嘶。
来人朝殷梨亭眨眨眼睛,笑道:“你怎么不等我?”正是杨逍。
袁遥归昔日曾为马贼,自然看出这手骑术精绝之极,心下又惊又佩,只见来人白衣飘飘,皎如玉树,却是位自己从未见过的英俊男子。
自杨逍出现殷梨亭便心跳如雷,见他唇边笑意顽皮,眼中微露狡黠之色,分明就是一副要胡闹的模样,更觉无措,唯恐他人看出端倪,勉强正色,“刚刚马跑快了些。”向袁遥归抱拳道,“这位便是我的,我的朋友,他……”忽然想起之前杨逍叮嘱自己莫讲出他真名,话音就是一挫。
杨逍笑睨他一眼,向袁遥归略略点头,“在下姓荀。”微微一笑,再不说话。
袁遥归鉴貌辨色,已知来人倨傲,不屑与自己这种下人啰嗦,虽然一时想不起江湖上有哪位姓荀的高手,不过他在孟家堡为仆多年,昔日豪气磨得干干净净,来人武功又太过高明,是以并不动气,依旧恭恭敬敬的道:“原来是荀大侠。”
这次杨逍却连头也不点,伸手在殷梨亭坐骑鬃毛上轻轻抚摸,朝他叹口气,“我可不信你能抛下我。”
旁人当他们是密友谈笑,殷梨亭却明白他话中大有深意,一时脖子都得滚烫,只觉这厮可恶之极,不狠狠抽上一通实在难平心头之恨,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不好作色,也不睬他,向袁遥归挤出笑容,费尽心思想寻些话题岔开这尴尬,却听到有人在不远处放声大笑,“原来是殷六侠到啦,迎得迟了,莫怪莫怪!”
这人中气充沛,步伐开阔,笑声中已来到近侧,却是四十余岁的红脸汉子,他神情粗豪,天青英雄大氅迎风翻飞,数丈外已抱拳笑道:“孟运杰迎接来吃,两位莫怪。”
殷梨亭知道孟雪风膝下两子一女,其中长子孟运雄声名最彰,不过听说半年前突生急病,卧床不起。这半年孟家堡诸事均交由次子孟运杰打理,人外表豪气,内里精明,名头也颇为响亮。殷梨亭想不到他会给自己这般大面子亲自迎接,惊愕之下不由自主便想去看杨逍,待眸子转过才省得不对,忙收敛心神躬身施礼,“武当殷梨亭见过孟三爷,有劳远迎,不敢不敢。”
孟运杰和他乃是初次相见,见大名鼎鼎的武当六侠却是个容颜清俊举止恭谨的少年郎,不免讶异,这几年武当六侠风头极盛,原来年纪居然这般轻。脸上笑吟吟的道:“哪里哪里,武当六侠大驾光临,孟家堡蓬荜生辉。”看一眼杨逍,拱手道:“不知这位……”
杨逍慢慢梳理着马儿鬃毛,闻言轻轻一笑,“在下荀子适,同殷六侠一道为孟老英雄祝寿。”
孟运杰念头急急转上几个来回,却着实想不出江湖上有荀子适这一号人物。不过孟雪风此次七十生辰,各地前来拜寿的英雄豪杰极众,不认识的也不在少数,又见这荀子适对自己神色淡淡,且与殷梨亭结伴而来,只当此人与武当有旧,并不放在心上,拱拱手客气道:“久仰久仰。佳客远来未曾远迎,失敬。请。”说罢朝旁边一让,就势将二人迎向堡内。
杨逍垂眸一笑,余光窥望殷梨亭。见他虽表面平静,眉宇之间却微露诧异,显然不明白自己为何做伪,而双唇紧抿住笑意,想来对孟运杰那句“久仰久仰”大感好笑,一副故作老成的青涩模样,不由眯起眼睛,摇头微笑。
无意中触到他含笑的眼神,殷梨亭心头忽震,蓦然间已塌下一角。
孟家堡盘踞关外多年,规模极大。走出这片杨柳小林,红漆大门便迎面敞开,两旁各置一对石狮,门后青石大路两丈余宽,屋舍林立,气象万千,庄丁下人你来我往,虽然穿梭如流,竟是颇为寂静,显然治家极严。殷梨亭一见之下,不免大为赞叹,他语出真诚,听得孟运杰很是高兴,不时爆发阵阵大笑。
殷梨亭虽非刻意恭维,见他如此也不免心头一喜,忍不住想若能解开这道梁子最好不过。
几人一路前行,中途遇到了不少一早赶来贺寿的江湖中人,除了几名青城和雪山派子弟,余者殷梨亭居然大多不识。原来孟家堡黑白两道都颇负威名,此时倒有不少□□豪杰齐聚孟家堡,至于其它名门正派多只是遣派子弟送来寿礼而已。
等迈过第三道门孟运杰忽然停下脚步,向殷杨二人笑道:“二位远道而来,先在这里歇息歇息再说。”
殷梨亭摇头道:“多谢费心,不过我等还是先去拜见孟老英雄吧。”
孟运杰笑道:“不急不急,二位乃是贵客,一路风尘仆仆,还是先歇歇脚。”
殷梨亭坚持道:“孟三爷不必客气,我等来拜寿,岂有不见孟老英雄之礼?”
可他无论如何说,孟运杰只笑阻道:“后天便是正日,也不急在一时。若是就这般请二位去见家严我非被责骂礼数不周,殷六侠好好休息,明日在下定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说完吩咐家丁两句便匆匆离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殷梨亭。
家丁将二人引入客房离开,杨逍反手掩好门,转身看着闷闷不乐的殷梨亭笑问,“又怎么了?”
殷梨亭见屋子内只剩下自己与他,脸色垮下来,叹口气,“他为什么不带我去见孟老堡主?”
杨逍来到他身边,忽然伸出手指揪揪他鼻子,笑道:“这还用问,人家自是不肯和你化解这段恩怨。”
殷梨亭一把打掉他手,恨恨道:“你又混账!”见杨逍抽回手看了自己直笑,脸上阵阵发热,岔开话头,“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杨逍哈的一笑,“等你明白过来这太阳可都从西边出来了。”忽然倾身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殷梨亭又惊又气,一肘将他搡开,“都说好了你怎么胡来!”
杨逍叹口气,“你是自己跟自己说好了,我可没有。”
他不要脸皮耍赖,殷梨亭虽然发怒,也不免无奈,又怕屋外有人,急切之下压着嗓子怒道:“你,你这人……我,我,我们是办正事。”
杨逍握起他的手,连连点头,“不错,你办你的正事,我办我的。”
他脸上郑重,手里无赖,殷梨亭一时气结,挣几下没挣开,脸就如火烤的一般。幸好四下无人,他倒也明白这块牛皮糖牢牢粘在自己身上,那是绝计摆脱不开,也只得认命,任自己双手被他握住,转过头也不看他,轻声问,“你快说他为什么不让我见!”
杨逍见他连耳垂都红若滴血,拉着他坐下笑道:“想来孟雪风不欲踏你们武当这份人情,只是你为贺寿而来不好拒绝罢了,自然不愿见你。你等着好了,寿诞后你自然会收到份重重回礼,这才叫礼尚往来哪。”语气中大有讥嘲之意。
殷梨亭听得茫然失措,喃喃自语:“那我怎么办才好?”
杨逍微然一笑,闲闲的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其实也不必忧心。孟雪风这等人哪能真会为个外甥女存什么报仇之心。武当何等声望地位,又岂是他区区孟家堡招惹得起?原不过是在关外这块地方立块牌坊,做做样子唬人罢了。”
殷梨亭不由怔忡,“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杨逍失笑,摸了摸他头发,“这些事懂了也没什么意思,不懂最好。“
他举止语气直如哄小孩一样,殷梨亭好生气恼,“胡说胡说!要是真没什么要紧四哥怎么又会让我来?”
杨逍摇摇头,悠然道:“孟家堡虽没多大干系,可这趟却一定要来给他人做个样子瞧瞧。你四师兄自然明白个中道理,想来他觉得跟你也说不清楚,索性便不说。”
他言语凿凿,殷梨亭如坠云雾,他虽不满杨逍举止轻浮,实则内心深处对他见识武功都极为信服,当下皱起眉细思,想来想去正在迷迷糊糊,忽觉唇角一阵温热的触感,却是杨逍吻在自己唇边,耳旁响起他含笑的耳语,“想不通就不要想。我只希望你一辈子也不要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样子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