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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殷梨亭拾起 ...

  •   殷梨亭拾起长剑,冲到杨逍身前,戟指骂道:“姓杨的,你这猪狗不如的淫徒,我……我……”喉头哽住,再也骂不下去,长剑递出,便要往杨逍心口刺去。
      杨逍丝毫不能动弹,微微一笑,闭目待毙,生死交并的一瞬,前尘历历蓦地涌上心头。

      武当山上的修竹青了又黄,枯了又青,自张五侠别后,这已是第四个年头。
      殷梨亭抚摸着温凉的竹干,想起当年师兄弟在此切磋的时光,一时间百感交集,不过是短短四载,却仿佛前生般漫长。
      漫山青竹婆娑作响,细语娓娓如诉,他惘然的听着这竹涛,一时连师兄的叮嘱也未听真切。四师兄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连唤了两声,“六弟,六第。”殷梨亭一惊,醒回神见四哥的眉宇微微皱起,一脸无奈之色,有点窘迫的低下头,“四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张松溪叹口气,伸手按住他肩头,“你这趟下山,还是第一次自个儿出行,我到底是有些不放心。”
      殷梨亭笑道:“七弟早就自己闯荡了,又不见你们这样操心。”
      张松溪一哂,“他人小鬼大,老成得紧,可不象你。”
      殷梨亭有些不服气,只是他听惯了师兄的训导,要反言驳斥却是不能,只得把头低下去听四哥谆谆教导,“……可你早晚总要自己出闯,所以不放心也只得罢了。这趟出门给孟老英雄贺寿除了路途远些旁的倒没什么。只是,”顿了顿,斟酌少顷又道:“若是有人说你五哥些什么,只当风言风语不必太往心里去,更不可因此与人争执,切记。”到了最后他四哥的神色已十分凝重。
      殷梨亭虽于世事并不深谙,但这些年来武当山的江湖中人实在不少,大伙虽然不敢公然在武当山放肆,但还是有不少冷言冷语灌进他耳朵里,此时听师兄这般郑重叮咛,心头就如针扎一般,眼圈早已泛红,他不欲四哥难过,只是把头深深埋下去,“是,四哥你放心,我一定稳妥从事。”
      张松溪听六弟话音打颤,想出言安慰,一时却忽然哽住,饶是张四侠出了名的伶牙俐齿,此时此刻也只能在师弟肩上重重一拍,长长叹了口气。

      铁雪金刀孟远风的七十大寿在九月初九,现下不过八月初,虽离关外孟家堡路途甚远,时间却也充裕得很。殷梨亭并不急着赶路,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想起从前七兄弟联袂而行的日子,虽在盛夏之际,身上却有些瑟瑟凉意。
      这天过午日头格外大,烤得地上如下了火一般,一丝风也无。殷梨亭赶了段路,身上衣裳被汗打得精湿,连呼口气都烧得喉头灼痛,两旁俱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想找个歇脚的地方也不能。
      他又熬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望见大道搭了个凉茶棚,忙急急策马奔了过去。待他系好马走进这简陋的棚子,才发现这里再没有别人,卖茶的是个脊背佝偻的老头,见来了客人颤巍巍端了茶壶过来,殷梨亭瞧得不忍,忙站起来双手接过,咕嘟咕嘟连喝下好几杯,待嗓子的火稍熄了些才打听离济宁还有多远。那老头耳朵却背,比划了半天才晓得还有百十多里地,他张望一眼诺大的日头,心里暗自叫苦,不知该歇到傍晚还是继续顶着烈日赶路,正犹豫间忽然隐隐觉察到四周起伏的麦浪间传来丝异样的声响,仿佛有人正在其中穿梭,却并非常人的步声,竟似武林高手运用轻功疾行。
      殷梨亭心中一凛,待凝神静听那声却又消失不见,他等了片刻不见有异常,不由暗自笑自己太过小心,想起师兄临行前的担心犹豫,不禁有些骄傲:哼哼,不用你们担心,我戒心可不是强得紧么。
      他正做如是想,冷不防眼角青影倏的一闪,还不等回头细看,耳旁已骤然响起马儿希律律长声嘶鸣,愣神间马儿又是一声长嘶,紧接着就是马蹄哒哒踏在地上的声响,殷梨亭一呆,没容他明白就听有人纵声长笑:“借马一用,济宁归还!”这喝声裂帛般直穿耳内,惊得他如梦惊醒,喂了一声,抓起长剑就朝外冲去。
      却哪还来得及?那马儿泼蹄前纵,四蹄如飞,早已去的远了,只留给他一个淡青色的影子。
      殷梨亭看着远去的一人一马愣在原地,半天才想起该运起轻功去追,正欲前行,那本来蹒跚的卖茶老头这会腿脚却突然伶俐起来,赶到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哥别忙走,先付了茶钱!”
      殷梨亭被他攥住臂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愣了半晌才想起从怀里掏钱,待他付了茶钱再举目眺望,却哪有那偷马贼的影子?不由恨恨跺了跺脚,猛的想起一事,登时脸色发白:不好,给孟老英雄背下的贺礼还在马上!

      殷梨亭沮丧无比,戳在大道中间发呆许久,不知是就此回转武当还是继续前行,算算日子他出来也有经十余日,若回武当,一来一回间耽误就将近一月,无论如何赶不上孟远风的寿诞。想到初次独个办事便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难过得真想伏地大哭一场,总算咬牙紧咬忍了下去,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还是继续前行,想到那偷马贼临去时一句济宁归还,明知是诳语,总是抱了万一的指望,当下提气前进。
      这日头越来越毒,殷梨亭一路上也不知拧了多少次汗透的衣襟,终于在暮色四合时分赶到了济宁,整个人已是湿漉漉的如同水里捞起来一般,引得路人侧目不已,他早已筋疲力尽,顾不上许多,寻遍了整个济宁的客栈去问有没有个神色可疑的骑着马的青衣人前来打尖。可这样的客人实在太多,店家哪里留心来客是不是神色慌张,踪迹可疑?直问到月上中天还没个头绪。殷梨亭出了最后一家客栈,一时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若其他几位师兄弟来,自会联络当地武林同道,打探消息,可他从前行走江湖,都只是听师兄吩咐,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到事情瘫到自个儿身上,半点法子也无,一时怔怔发呆。
      这间客栈小二刚刚被他盘问过,眼下正在门前招揽客人,见殷梨亭容颜清俊,举止温和,很有好感,凑到身前道:“这位客官,天都已晚啦,您要找人恐怕也找不见,要不先在店里住下,明个儿再说?”
      殷梨亭心中如乱麻一般,想想也对,无可奈何也只有点头应了,跟着小二进了店,要了间二楼的天字号房。小二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等吩咐早就打了桶洗澡水,又备了酒菜。
      殷梨亭足不点地赶了一下午路,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心事重重压上来,却是无论如何没有胃口,只咬了口馒头便听箸不食,拖着腮呆呆看着烛光发愁。他知道这次备的寿礼是两支三百年老参和一株大内赤莲,至为珍贵。本来武当和孟家堡交情不深,不必预备如此厚礼,只是听师兄的意思是孟家有子侄在五哥失踪之地丧命,这些年孟家堡也曾派人上过武当,此时交好却是为将来五哥了却麻烦,若不是几位师兄弟都有要事在身,本来这趟远行也轮不到自己,如今……唉。
      他自怨自艾了好一番,直到整支烛都燃尽了屋内漆黑一片,才不得不合衣而卧,翻来覆去不知道多久,眼皮终于沉沉的覆了下去,恍惚间觉得自己慢慢走向一个极光亮的所在,两旁翠绿色的麦田无边无垠,正当中一条大路笔直的伸向前方,有匹雪白的骏马四蹄飞扬,马背上悬着的老山参和赤莲光彤彤的耀人双目,他心中大喜,就想奔上前去,熟料双腿犹如没入泥沼中一般,寸步难行,眼睁睁望着马儿渐行渐远,自己偏生一步也动弹不得,一时间急得汗出如浆,大喊一声睁开双眼,只见到眼前一片漆黑,愣了瞬间才明白原来是个梦,不由伸手揩把冷汗,心中暗恨:若抓到那偷马贼,定要将他千刀万剐,剁成肉酱才能消此心头之恨。
      他正在咬牙切齿,却忽然听到头顶瓦片咯吱咯吱几声响,却是有人施展轻功踏过屋顶。他心中一惊,抓起长剑纵身跃起,紧墙壁屏息而立,只听到随后是两声轻响,这次动静却轻得多,几无声息,若非殷梨亭全神贯注,险些无法察觉,他心中暗自罕然:这人轻功好生了得!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紧。
      等了片刻,却再无动静,似乎屋顶两人都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殷梨亭在屋内瞧不见外边动静,却也猜到两位高手此时定然就立于自己头顶,却不知要做些什么。他毕竟少年心性,忍不住心痒,连丢了寿礼的烦恼也一时丢开,便想推窗去探个究竟,脚下刚一动,忽然间三哥的话响彻耳旁,“六弟,这番出门千万记得,闲事少理,牵涉到帮派之间的事更要少搀,切切,切切。”三哥俞岱岩重病多年,口齿尚有些囫囵不清,挣扎着交待这些话后已是大汗淋漓,当时自己忍泪应了,出了房门就忍不住大哭一场。如今摸不清状况,还是该听三哥的话,闲事莫理的好。
      他正想着,忽然一个细细的声音钻入耳内:“左使如此穷追不舍,想来定是非要在下的性命不可了!”
      殷梨亭闻言更加凛然,侧耳倾听,却闻一人淡淡的道:“把东西交来,你自废武功,当可离去。”这人语气淡漠,却掩不住傲气与笃定,似天下生死都不过在他手掌翻覆间。
      前面那人语气激愤:“教内早已四分五裂,我五行旗不过欲破教自立,有鹰王前鉴,为何左使非对在下穷追不舍!”
      后者长笑一声,一把冷冷的声音在夜色中荡开去,金戈隐隐大做。
      “掌旗使好生伶俐的口齿,可是要拖时间等人相救么?也罢,若你能抵挡我十招大可自行离去,若不能就留下命罢了。”
      殷梨亭在屋内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五行旗,鹰王统统不解,只是听到那被称为左使之人的笑声,恍惚觉着有些耳熟,却冷丁懵住,怎地也想不起来。
      先头那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大喝一声,“你莫欺人太甚!”风声大做,想是已扑了过去。
      殷梨亭耳听一瓦之隔的头上声响瞬息万变,声音忽高忽低,忽快忽慢,想是两人已动起手来,他犹在苦思,这人笑声仿佛熟悉,却在哪里听过?正在挠头思索,却听那人笑道:“第九招了,不得已,借命一用!”
      这最后四字一出口,屋内殷梨亭犹如一个霹雳响在当空,这人可不正是白日里那偷马强盗么!居然自动送上门来!他惊喜交集,登时什么也顾不得上,一把推开窗子,足间一点已跃至屋顶,却见星光之下两人斗得正酣,备对自己那人的背影,可不正是那袭青衫!当即长剑出鞘,直朝那人刺过去:“你这贼人,还我马来!”

      那青衣人当推窗声响已知有异,下一瞬背心便是寒意陡生,当下足下一滑,轻飘飘转过身来,却见月下一个少年手中长剑寒光四射,径直刺向自己,耳听到还马的呵斥,心念一转,已经明白这少年原来是日里被自己抢了马的正主,想不到济宁府如此之大,作贼却被抓个正着,不由也有些好笑。他本拟轻轻松松能避开迎面数剑,却不料剑法如影随形,居然一时躲不开,心中微觉惊讶:这少年原来是武当门下?这倒却有些麻烦。不过到底武艺高强,身子滴溜一转,已在间不容发的瞬间贴着剑峰滑了开去。
      殷梨亭愤恨之下,这几招已用上最辣的剑式,待剑锋迸出,心头也不由一惊:要是真伤了人如何是好?不等他念头转老,凛凛剑光中只见那青衣人身形骤然一错,倏地退开丈余,双手始终垂在身侧,身法高明之极,直是不可思议。
      殷梨亭心底暗自松了口气,一把火却烧得更加旺盛,剑花一抖直指对面人喝道:“你这偷马贼,还我马来!”
      那人闻言缓缓转身,鹅黄色的月光瀑泻下来,照出他一张略见苍白的面孔,只见他眉眼俊雅,唇边含着丝浅浅笑意,哪里半分象小贼模样?看得殷梨亭不由一呆,旋即怒意又涨,“还我的马!”
      青衣人低低一哼,不去睬他,只盯着退开老远的敌手道,“还有一招,你束手待毙吧。”这话却不是跟殷梨亭说的。他正欲动手,却见眼前一亮,数个剑花齐齐绽开,原来那少年长剑已突至面门,他不欲与武当门人多纠缠,眼见剑光如雨避无可避,无可奈何又退了两步,心中暗暗称奇。眼前少年人不过弱冠之年,眉梢眼角全是稚气,剑法却异常老道,不由赞一句名门子弟果然不同反响,张三丰那老道究竟有些本事。
      他躲避几招颇感不耐,忽地伸出手去,手腕转动间在迎面而来的剑脊上屈指一弹,只听峥的一声,殷梨亭虎口一热,剑峰已不由自主偏到旁边。他回腕撤剑,心中大惊:这人不过三十许年纪,怎地武功这般了得,比大师兄好像还要强些!心中惊疑不定,不知下一剑该不该刺下去,却听那人笑道:“阁下是姓殷还是姓莫?”殷梨亭一怔,回答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你怎知道我姓殷?”旋即大感懊悔,我怎地这般轻易就被人套了话!耳听那人长笑不绝,不禁涨红了脸,心知自己武功和对方相差太远,剑握在手里,却不知如何是好。
      那青衣人笑道:“锐金使还是莫要负隅顽抗得好。”话头却又扯到了刚才交手的对头身上。殷梨亭正自茫然,突见此人眉头蓦然一皱,脸上笼过一层寒意,“洪水旗各位既然已至,何不现身?”
      他话音尚未落地,忽然周遭风声凛动,已现出十数人的身影来,只见人人身着黑衣头裹黑色方巾,背上还背个粗大的竹筒,一言不发把三人围在当中。而刚才还言笑自若的偷马贼此刻神情却甚为肃穆,显是深为忌惮。殷梨亭出其不意,吓了一跳,心中更加奇怪:这些人都是高手么?怎地江湖中突然多了这么多没听说过的高手?
      打头的黑衣人是个矮胖中年人,森然道:“还请左使手下留情。”声音如同铁砂打磨过一般,甚是沙哑难听。
      那青衣人负手而立,双眼望着天边明月,口中淡淡的道:“原来唐旗使也要反了么?”
      这被称作唐旗使的人面上肌肉一抽,“唐洋不敢说个反字,可锐金洪水亲如兄弟,兄弟有难不得不救,何况反也不过反左使你一个罢了,还说不上弥天大罪吧。”说罢冷笑不已。
      青衣人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是着实有些郁闷,若无这跑出来的少年碍事,一早已把庄铮生擒,轮不上洪水众人来抢人,五行旗中自己最头痛的就是这洪水旗,沾上了麻烦得紧,如今捉拿庄铮恐怕已不可得,想到此处不由恚怒,面上依旧神色不动,口中只道:“五行旗手足情深,不惜抗上,果然难得难得。”突然身子暴起,直扑向不远处的庄铮。
      洪水旗众人深知这位左使武功高强,偏又诡计多端,谈笑敌人灰飞烟灭,早就提起一百个精神头,此刻眼前一花,不等唐洋吩咐手中机关一闪电般按下,刹那间十数道黑乎乎的汁液齐齐从各人背上射出。
      青衣人早有准备,不过是放手一搏而已,见对方不惜拼着伤了自己人也要放这黑液,冷冷哼一声,足尖点地身体已跃高数丈,任这黑液从身侧堪堪掠过,正欲施展身法再去抓庄铮,却听有人啊了一声,随即铛锒一声,却见那武当少年长剑脱手已抱着肩蹲下身去,肩上黑乎乎一片,显然是受了池鱼之灾。他眉头一皱,待要束手不理,到底暗叹一声,身形委地贴近少年身边,一把抓过他腰带扯出数丈开外。
      殷梨亭本来在一旁凝神而立,想不到这帮人说动手就动手,夜色中见许多黑色液体直喷向那青衣人,洪水众人本围了一圈,其中便有数道冲他扑来。他虽不知如何厉害,但鼻中闻到腥臭的味道,也晓得事情不妙,可躲闪得终究慢了些,已被最后一股射中肩头,登时觉得右肩火烧火燎一般,疼痛难禁,当即忍不住松开长剑捂住肩头,还不容多想,只感腰间一紧耳畔生风,已被拖出老远,在剧痛中间回头,正对上一张眉头微蹙的面孔,不是那偷马贼又是何人?
      洪水众人虽不知这少年是何人,却眼见有此天赐良机,离庄铮最近的两人抢上数步,一左一右挟着也受了毒伤的锐金旗使速速离去,余下诸人将竹筒方向一转,背上毒液犹自喷射不停,足下生风,转瞬之间尽皆远去。
      青衣人眼见他们离开,只得哼了一声,低头见殷梨亭眉宇间全是痛楚,而肩头衣裳早已烧烂,肌肤腐蚀,几要现出白骨,更不多想,纵上几步提起刚才他跌落在地的长剑,刷刷几剑,殷梨亭只觉眼前白光乱闪,刚叫一声“你要做什么!”突觉左手一震,已被从肩头拨开,随之肩头剧痛无比,这人竟是将自己肩上的腐肉都一点不留削了下来。青衣人犹不满足,想起少年刚才按在右肩的手,剑尖一翻将左掌拍平,轻轻一滑,几块被黑汁浸透的皮肉又被剜下。十指连心,这下当真要将殷梨亭活活痛死过去,他又并非性情刚强之辈,痛到极点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冷汗已透过全身,身体一软摊倒在地,眼泪便大滴大滴涌了出来。
      青衣人处理已毕,当的一声掷下长剑,待想说些什么,却见少年人泪流满面,一张脸孔溅满星光泪痕。
      他虽至情至性,却性格极硬,无论怎样历经苦痛折磨也不曾掉下一滴眼泪,见眼前少年伤势并无大碍,泪水却越涌越凶,不由起了藐视之意,唇角挑起丝笑,道:“殷六侠掉眼泪倒是好本事。”
      这倒着实委屈了殷梨亭,他实是不想哭的,怎奈手掌肩头痛得死去活来,这眼泪也就忍不住自己长脚跑出来,耳听此人讽刺之言,又笑得如此可恶,不由又羞又恼,怒火大炽之下好像也没那么痛了,直起身形盯着他道:“你这偷马贼!快还我马来!”
      青衣人一怔,想不到这少年孜孜念念还惦记此事,笑容一瞬冻住,却见面前少年肩头血流如注,脸上泪水晶莹宛然,明明眉目十分柔和清俊,却做出一副穷凶极恶的表情来,又不禁放声大笑,这次却是真心真意的大笑。
      殷梨亭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攥紧双拳喝道:“你到底还是不还?”
      青衣人好容易停了笑,点头正色道:“你放心,我杨……还能强抢你的马不成?”
      殷梨亭却没听清他中间说什么,听他口气是将马儿物归原主,心下顿时一松,伤口处便加倍的疼痛起来,他不欲被这人看笑话,皱了双眉要紧牙关暗自忍耐。
      青衣人见他额角汗水如倾,身体微微打颤,知他痛得厉害,微一沉吟从怀里掏出个瓷瓶递过去,“敷了这伤药。”
      殷梨亭有些吃惊,看了一眼这人伸过来的手,略略迟疑,到底梗着脖子转过头去。他倒不疑心这药里有毒,这青衣人比自己武功高太多,毋须用这种手段。只是一来不愿意承这个偷马贼莫名其妙的人情,二来这人语气中隐约透着命令之意,让他甚为反感,当下冷冷转过脸,难得硬气的咬牙不语。
      那人也不以为忤,弯腰再度拾起长剑,朝殷梨亭微微一笑,“你的马我就留在城门处,这就还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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