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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上之花,见者心乐(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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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如果我不愿意,以你的力量是杀不了人的。”
深素两色的精致孩子相对而立,任凭气流和紊乱的风向将彼此繁琐的和服拂得泛起褶皱,如水中涟漪。
“你似乎并不担心那个孩子。”厮杀的过程中西伦斯还有闲情逸致插话。
出手毒辣,指甲只是轻触便在西伦斯的身上留下细小却颇深的伤口,安妮伊苏的神色同样也是心不在焉。
“没错。那个孩子再怎么危险也不可能对十月有什么威胁。”安妮伊苏敷衍地答,语气实理所当然。
“哦?为什么?”难得西伦斯这个同她一样的‘老不死’也有这么好奇的时候,安妮伊苏冷冷扬了扬眉,妩媚地笑笑,手上分秒不停,下一招已经招呼过去。
“上。”简单的音节,清晰明确的指令。
无法插手两大纯血君主之战的众多高级血族正好转战十月这一边。浅色的清澈眼眸和那双独一无二的猩红眼瞳遥遥对视。
清甜的声音没有能够完全褪去冷厉,却有抑制不住的属于孩童的稚嫩和得意:“那又怎样,在白天,在这里,你的能力一样没有用,你救不了他。”
伊尔迷闻言微微向十月倾过头,似乎有些困惑。
十月沉默。
这是十月能力的唯一限制。
这项能力只能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才能够使用。
开放于幽冥黄泉的彼岸花本就是无法生长在阳光下的吧。
“唰”
荒芜未弥有些怔楞地看着十月的手上凭空出现的一柄深色、以竹为骨的伞。
看着十月在撑开伞的瞬间在自己的周围投下一圈阴影。
阴影将她与伊尔迷圈起,伞下遮掩的精致面容晦暗不明起来。
血族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进攻的步伐。
“忘川的水,
彼岸的花,
浸染吧,
血色的杀伐……”
悦耳低沉,犹若歌谣……
“十月——”仿欲撕裂的尖叫声带着委屈不解的愤怒和绝望,穿透那些被血色花朵和念钉轻易撕裂的身体所喷薄的血雾,凄厉入耳。
十月的手微顿,转过头看向未弥站立的地方。
那个孩子单手,利落侧举,精致的头颅猛然扬起。
“宝座阶前,
天上之花,
盛放吧,
纯白的曼陀罗华!”
那一霎那间泛滥盛开在阳光下的洁白纤细的花朵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天上之花,大白莲花,形状一如曼珠沙华,反卷如龙爪,色泽却是纯白,不染纤尘的洁白。所以又名白色彼岸花。
天降吉兆四华之一,曼陀罗华,意为佛现时天上降下色泽及香气美好的花。
天上之花,见者心乐,与曼珠沙华,是不同的花。
与曼珠沙华,
是不同的花。
“呐,十月。现在我这里有个选择。”
白皙瘦长的手摊开,翻覆。带动那双有着艳丽瞳色的眼眸可爱的上下滚动。
“这两个能力呢,是为你和未弥准备的。一个用来攻击,一个用来防御,十月想选哪一个?因为十月比未弥大一些,是姐姐吧?十月可以先选呢。”
小小的脑袋疑惑地歪在一边。引发那个人的几声轻笑,温和的声音里却是一种属于本质的漠然:“简单的说呢,十月可以选择让自己杀人,还是,让未弥杀人。呐,很简单吧。”
这一次,那个孩子听懂了。
小小的手高高举起,纤细的手指伸出,点着那个人对于自己过分大的手掌。
在她的身后,是巨大的透明容器。和自己完美契合的身躯正如婴儿般微微蜷缩在金色的液体中。
“十月来杀人。十月只要杀人便好了吧?”
说出答案的同时,她的眼底是纯粹的血红,纯粹,干净。
所以,即便看到了那白色的花朵泛滥地盛开,十月并没有做出任何防备的姿势。
“我不明白,未弥。”十月的目光平视不远处的荒芜未弥,微微侧过的头颅,十月显得很疑惑。
我不明白,未弥。你发动力量做什么呢?我不会攻击你,可是你的力量没有任何攻击的性质。除了操纵别人和单纯的属于肢体的力量,家主大人所赋予给你的力量完全不能给我带来任何的伤害,那么,你是要做什么呢,未弥,我的双生?
从十月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她要走的必然是一条染满鲜血,仿若曼珠沙华铺就的道路。而未弥,单纯使用家主所给予的力量,未弥的手上不会沾染到一点血腥。
十月代表了攻击和杀戮,而未弥却负责防御和守护。应该仅仅只是为了保护,无论保护的对象是十月还是自己。
所以十月没有动。即使那个亚麻色长发如海水般起伏卷曲的孩子唇瓣开始翕动之后,十月也没有任何要警戒反应的动作。
那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
未弥的能力用来伤人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为这是她亲手选择的结果。
“宝座阶前,天上之花,叹息时,为汝哀歌!”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未弥?
血红的瞳,缓缓睁大,
我们之中,注定了,只有我,主死,不是吗?
白光是清晰可见的温柔与纯净,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穿刺而来!
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彼此的能力。
你不染鲜血的手
难道不是
对我付出的回报
和证明吗?
血液迸溅的那一刹那,没有痛觉,身体只是遵循惯性向后倒下,那把精致的伞在空中划过一个不完整的弧,跌落在地。
她的瞳中景色置换成了蔚蓝的天空和苍白的日光。
和我的能力不同,你的能力限制是只能在太阳光照射得到的地方发动。
那是因为曼陀罗华
天降吉兆四华之一,意为佛现时天上降下色泽及香气美好的花。
天上之花,见者心乐。
与曼珠沙华,是不同的花。
它可以开放在阳光下。
与我,不同。
你可以站立在阳光下。
振袖向前无力地扬起,她血色的眼瞳再次扫过那个淡色的身影,纯粹明净,充满不解和茫然。
她看得见,那个孩子那样吃惊,苍白的神情。
为什么呢,未弥?
与我不同,可以站立在阳光下,不好吗?
“这不对!”比任何人都吃惊的声音却不是发自十月,而是原本还在厮杀中的安妮伊苏。她惊怒地一手甩开纠缠不清的西伦斯,烦躁地大吼,完全失了仪态。
“怎么不对了?为何如此吃惊?”西伦斯带着微笑询问,却没有得到紧锁着眉的安妮伊苏的任何回应。耸了耸肩,作罢。
安妮伊苏有些混乱。
在更早的时候,她就去过荒芜族的宅邸。碰到过他们的当家,也参观了各种各样的姓“荒芜”的孩子。其中,就有十月和她的双生子,未弥。
撇开其他的不谈,未弥的力量不可能又任何攻击的性质在是不争的事实。和能力形态以曼珠沙华为标示的十月不同,那个孩子拥有的是强大的防御力。无论是保护自己还是辅助十月都绰绰有余。
就像他们,一个深色,一个浅淡,一个血红,一个纯白,如此反差,但却是完美的灵魂双生。不会有比对方更能契合自己的存在。
而在他们的被荒芜家主赋予的能力里,未弥主生,十月主死;十月负责所有的杀戮,未弥负责完美的防御。
本就是双生的能力,只为融合,不为对立的存在。
可是,现在,这份完美的平衡,不知为何,被谁,打破了。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契合和双生的原意,也已经崩裂了呢……
十月的肩部被穿透,身体向后倾倒。
“不要!十月——”清甜的声音完全变了形,充满了悔恨的惶惶和失措。身为攻击者的未弥反而是一脸的苍白恐惧,急急地就要冲过来。
“呃——!”身体骤然停顿,不可抑制地向后倒去。
难以置信的浅色瞳眸圆睁。
那个孩子浅色微卷的额发扬起,露出那个眉中心牢牢镶嵌的念钉。
振袖向前甩去,苍白的小手五指微微卷曲,不同于使用能力时的利落,显得分外无力。
“……未弥?”轻轻的呼唤,仿佛是不愿相信一个太过冗长的梦境为何至今,缭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