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果实的爪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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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一滴，粘稠地顺着下垂的指尖仿佛恋恋不舍似地滴落在洁净的地面上，在地板上砸开一个一个不规则的圆点。
猩红，比她身后阿妮达身下的血泊还要刺眼。
“十，十月，你……你，你……为，为什么……”奇犽不得不后退一步来平息自己心中的恐惧和惊悸。
本就没有回过神的众人又被奇犽喊出的名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尼特罗明白了什么看向十月的眼神里多了审视和兴味。
“你怎么可以……”两个保镖愤怒地上前欲将十月拿下一般。
十月转过头，血红的眼瞳轻轻扫过两人，两人竟然感到窒息一般停下了接近的脚步。
悦耳的声音和缓却空洞：“既然她已经不再是考生，那么我杀了她，就不是猎人协会管辖内的事情了。”她转回头看向尼特罗的眼睛里沉寂无波，“只是事发突然，在不适合的场合动手，给各位造成了困扰，这是我考虑欠周，真是失礼了。”敛襟后微微欠身，优雅含蓄，完美的礼仪无可挑剔，让人无法想象她刚才是做了什么。
“至于，”没有起伏波动的悦耳声音有了微微的转折，“哥哥，十月才想问你呢。为什么不杀她呢？”十月微微垂落眼睑，“就算不杀她，又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呢，犽犽哥哥？”
“我……我只是……没有，我……”奇犽结结巴巴的声音让他显得从未有过的手无足措。酷拉皮卡他们都很惊讶这个一直拽拽的男孩子居然在这个女孩子面前这么狼狈。
“犽犽哥哥，你讨厌做杀手了吧，十月知道哦。”右手轻挥，“唰”小巧的扇子出现在她手中，半掩面容，只留出那双血瞳，同扇子上被右手随意抹上的血腥辉映，格外腥然。
“我没有……”奇犽下意识地否定。
“犽犽哥哥不能撒谎哦。十月都知道哦，哥哥想和他做朋友，又很在乎自己的身份被揭穿的事情，十月全部知道哦。”十月空洞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轻笑，却让人更加惊悚。
“不是，我不，不是……”奇犽越来越混乱，声音也轻了下去。
“是哦，犽犽哥哥。是的哦。奇犽哥哥讨厌了杀人，犽犽哥哥并不是认为杀人是错的，而是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犽犽哥哥觉得，别人会认为杀人是不对的而讨厌哥哥了吧？”
轻轻歪过的头，轻轻说出的话，轻轻的凝望眼神，却似乎有着千钧的，令人窒息的力量。
“犽犽哥哥是在害怕吧？被别人否定，被别人排挤，被别人认为是异类一般的存在，被别人憎恨……”
“犽犽哥哥为什么不能理解呢？犽犽哥哥为什么这么害怕呢？”
“呐，告诉十月吧？犽犽哥哥告诉十月吧？”
“才不是！我都明白的！你根本就不明白我……”奇犽暴喊出的话却消失在扇子轻轻的断裂声中。
十月捏断了手中的扇子，这是十月出现在他面前为止从未有过的失态。
“不明白的是哥哥你啊，犽犽哥哥你还是不明白。”十月的悦耳声音不再空洞，那种有若漂浮在空中的声音却仿佛可以穿透人心的清澈犀利。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你自己是真的。”
“什么都是虚无的，都可能在下一秒转瞬即逝，只有你存在着，只有你活着才是永恒的。”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接纳。”
“更何况，”右手松开任残破的扇子掉落在地，右手向着怔怔看着她的奇犽轻轻弹开，不均匀干枯的血迹那么丑陋地沾染在那白皙的指掌上，“更何况是这么渺小无力的东西。你即使那么努力地消除了她的怨恨，得到她的肯定，而下一秒她就那么轻易地被我抹杀，你的那些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奇犽听到这句话后的目光前所未有得动摇。
“奇犽？”小杰看到奇犽挂着冷汗的表情来不及问十月身体变化的事情，有些担忧地叫了奇犽一声。
奇犽一愣，抬头却看到十月血色的眼瞳向小杰望过去。
“你即使那么努力地消除了她的怨恨，得到她的肯定，而下一秒她就那么轻易地被我抹杀，你的那些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十月刚才的话，奇犽竟然下意识地就斜跨一步将小杰挡在了身后。
“嗯？”十月轻吟一声，“已经是这么重要的存在了吗？”
“踏”“踏”木屐在地面上敲击出清脆又混浊的声音，她的步伐是属于女子的细碎含蓄，步幅很小却很沉稳。
奇犽拦着小杰一步步向后退去，冷汗从他的下颌滴落。
可十月却在离他一步的地方蹲了下来，空洞的眼神平视着他，暗淡又沉寂：
“知道你为什么会渴望光明吗？”
“因为你是属于黑暗的。”
“你会被刺伤的，犽犽哥哥。”
“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吗？”
“因为你知道，你们的世界本来就不同。”
“从一开始就身处不一样的世界，到最后也不会走到一起。”
“而我，”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变得缥缈，“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会这么介意自己身处黑暗的事实，不明白，没有朋友真的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吗？”
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回答。
奇犽那样惊悚苍白的神情只会让她感到讨厌。
而她从来不认为身处黑暗是多么令人憎恶的事情。
因为适合黑暗才会身于黑暗，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缓缓起身，带动和服振袖优美地摇曳，她向着所有的人礼貌地欠了欠身：“搅扰了各位的休憩时间，真是失礼了，请原谅。那么十月先行告退了。”
不在乎身后众人的各种复杂目光，十月径自向别处走去。原本一直没有插话的尼特罗见状立刻追了几步：“十月小姐请稍等。”
十月停步，缓缓转身，依旧谦恭有礼：“您有什么事情吗？请说。”
“根据规定，不是考生的你可是没有资格乘坐飞行船的哦~”尼特罗笑得像只狐狸。
十月微微歪了歪头，好像桀诺爷爷呢。
血渍未干的手瞬间洞穿了最近的挤着看热闹的一名考生的胸膛。
考生倒下的同时，她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尼特罗。
猩红的手中是边缘已被污染的白色号码牌：“现在，我是了。”
几乎是在一时间，原本围在周围的考生跑了个干净。除了两个人。某抽象的钉子男和某奇装异服的怪胎。
一个盯着她发出无意义的“咔咔咔咔”声。一个则不停地以音调曲折难解的方式诡笑着，眯起的细长眼睛里是能把人灼伤的狂热。
没有人的角落里，身穿和服的少女端坐着，只是右手握着什么东西放在眼前。
粘腻的猩红液体，白色的号码牌，那么小巧，那么轻。
十月盯着号码牌，许久都一动不动。
血红色的眼瞳意外得纯粹。
心情，就像以前某些时候一样，宛若水流，冰冷而有无孔不入的重量，滴在心中，冷得让人窒息。
“……”
“……十……”
“……十月……”墙角露出的银色让十月移开了粘在号码牌上的视线。
号码牌被随手遗落在座位上，小小的孩子抓着银发男孩子的衣服，安静地坐在他单手的臂弯中。而银发的小孩则是一副臭脸，别扭地不再和小孩子多说一句话。
嘴角轻轻牵扯，精致美丽的脸上，无声的笑容，很微小，很生涩，却很灿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果实的爪牙（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