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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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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爷爷”
“嗯?”
“这是谁呀?”
“这是你奶奶。”
“奶奶在哪里?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她?”
“奶奶她去了个很美,很美的地方。”
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太阳底下眯着眼,躺在摇椅上,看着远处的山,几只飞鸟掠过,冬日的太阳格外温暖,屋檐上的冰化了,滴滴答答,在寂静的山村里回响着,他闭着眼听着水滴滴答的声音,像是钟表的指针在走动,时间随着声音回转,他似乎被卷入时空隧道。
“起床啦,亲爱的”
大红床单上英俊的小伙子睁开朦胧的双眼,眼前是一位美丽的女子,他不禁嘴角上扬,露出憨厚的微笑,一对幸福的新人在明媚的晨光下深情对望着,从他们眼中可以看到幸福,希望。
小伙子用结实有力的臂膀搂过女子,女孩温柔的靠在他胸膛前。
新婚的第一天早上,在所有新人的眼里是新生活的开始,从此不管对方是生老病死都不离不弃。
可惜世事无常,谁能料到未来呢,我们往往猜到开头,却猜不到结尾。
命运总爱捉弄人,先给你糖果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再猝不及防的给你绊上一脚,有人摔倒了,拍拍灰站起来继续走,有的人却永远站不起来,掉进无尽深渊。
秦朗是个老实人,虽然长得仪表堂堂,无奈家徒四壁,从小没上过学,是个白字先生。
能娶到这么一个漂亮的老婆,实觉三生有幸。
两人的新房是在秦朗的深山土屋,自然婚事办完了不会在家常住,为了生计两人去了棉城务工,留下老父亲和哑巴娘在家。
能看见儿子娶妻,哑巴娘并没有感到欣慰,因为她的精神早就失常,只会痴痴的看着眼前面容白皙俏丽的女子为她敬茶。
只有老父亲暗自抹泪,辛苦拉扯的的儿子终于找到幸福。
两人在家待了几天,就打算离开,打包好行李,走过崎岖的山路来到水泥路,老父亲把手上的农家特产塞在儿子手里,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照顾好她。”
看着车渐行渐远,老人有些恍惚,那时自己也是如此呢,再回头,看着自己的老伴站在院子前紧紧的望着他,生怕自己会离开一般。
老伴多年前就精神失常,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十分依赖他,就连睡觉也得拉着他的胳膊。
有时候也会顽皮乱跑,出门就不认识路,会走丢,很多次走丢,他着急的找了一天一夜也不见人,结果第二天被邻村的人送回来,从此他叮嘱她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外。
秦朗夫妻二人在棉城,一个是在美容院上班,一个在工地上。平平淡淡,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秦朗能娶上这个妻子还得谢谢他的亲戚,也就是安雨的嫂子。
安雨是个努力上进的女孩,自从父亲去世,初中便进城务工,小小年纪没了父亲,哥哥便是她的依靠,她的哥哥是个英俊的小伙子,白净高挑,比她早出去几年。
刚入大城市,哥哥处处照料,她也是对哥哥十分崇拜喜爱,哥哥帅气幽默,能说会道,对自己也是十分温柔。
在哥哥谈恋爱时,她把自己一个月的工资都给他,为了给他喜欢的女孩子买礼物。
终于在哥哥的热烈追求下,那位娇俏丽人同意与哥哥交往。
这娇俏丽人也是农村出生,虽然没上过几年学,可是天生丽质,有一种别样的气质,十分迷人。
与哥哥到是十分般配。
不久两人领证结婚,拜访过各路亲戚,两人生活在一起,一起在异乡打拼。
在安雨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嫂子为她介绍了秦朗,安雨起初不愿意,秦朗虽相貌堂堂,可他连大字都不识一个,这让她无法忍受。
无奈家人软磨硬泡,最终她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虽心有不甘,看在秦朗为人老实上进,也算是个好男人。
日子也能过得去,一家人开开心心就好。
一年后,嫂子生下一女,一家人其乐融融。
小小的家庭在大城市漂泊着,为了能过好,每个人都在努力,隐忍。
在安雨心里哥哥就是主心骨,只要他开心,一家人能在一起,自己什么都可以忍。
无奈红尘险恶,一天哥哥见嫂子很晚了还不见回去,于是打电话过去,只听嫂子说:“有人,我走不了。”
哥哥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急匆匆赶往嫂子上班的地方,一进去,见妻子被几个男人围在一个角落,肩上的衣服被拉下一半,眼角带泪。哥哥怒火直烧心头,一脚踹到眼前的流氓,与其打了起来。
无奈对方人多势众,他被人围在墙角,流氓头头拿出刀子,玩味的说道:“就你这个穷小子还配拥有这么漂亮的美人。”哥哥看了看他呸了一口唾沫道:“也比你这坨牛粪好。”
流氓斜着眼看了看蹲在一旁的妻子,说道:“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到底谁配!”
说着一刀捅进哥哥的胸膛。
看着胸口鲜血一点点流出来,他看着眼前的妻子,他自觉配得起她,用生命守护也值得。
而他唯一觉得对不起的是妹妹,母亲,女儿,这一生他要守护四个女人,可惜他为了其中一个就以拼上自己的性命。
那是在深夜十二点一刻,警车陆续赶到案发现场,秦朗从睡梦中惊醒。
安雨不敢置信,这肯定是自己在做恶梦。
一定是的!
秦朗看着妻子惊恐的表情,笨拙的安慰道:“不要怕,说不定是一场误会。”
直到他们赶往现场,安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哥哥,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像是坠入深渊,她感到一阵眩晕差点倒地,秦朗用手扶住了她。
她拼命的哭喊着,可哥哥就是没有睁开眼,听不到她的呼唤,听不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自己丢了魂,一切都在破碎。
接着哥哥的遗体被火化,送往家乡安葬。
不过几日,凶手被缉拿归案,安雨一家开始打官司,无奈一家人都没什么文化,打官司途中遇到诸多难题。
而此时安雨也是有孕在身,丈夫,母亲不识字,什么都得由她出面,她只觉得精疲力尽,心力交瘁,在官司刚打完,孩子也快要生了。
而面对即将来到世上的孩子,她完全没有喜悦的心情。
她总想有人想要谋害她,追杀她,恶人无处不在。
她变得疑神疑鬼,最终孩子生下来后,秦朗带她去了丘城,母亲带着哥哥的孩子回了老家。
自此一家人天南海北,凄凄惨惨,再无幸福可言。
后来安雨精神完全失常,大小便失禁,整日呆滞或疯癫。
秦朗只好把她带回老家,可自己的老父亲根本无法照顾,只好让她回到母亲身边。
安雨生完孩子后,不仅身材走样,加上抑郁面容憔悴,二十多岁的年纪完全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秦朗为家人盖了一座楼房,让她在小时候长大的地方修养,或许对她的病情有好处,自己则在最近的城市务工赚钱养家。
妻子在家带孩子,终日浑浑噩噩,大小事务也多是母亲照料。
就这样在山里过了三四年,她的病情逐渐稳定,慢慢与人交流,可是总是能看见她眼神空洞。
在一个夏天的中午,阳光炽热,她坐在小屋子里一个人坐着农活,突然想到什么,
她找不到答案,感觉被生活欺骗,这一定是大梦一场,为何自己会变成这番模样?
无解、、无解、、无解、、
她大喊大叫着自己的母亲,冲上山去,在山林慌不择路一路狂奔。
她只想要妈妈,她哭喊着叫妈妈、、、
记忆逐渐模糊不清,她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那个温暖的妈妈,啊、、这个世界好可怕。
妈妈,快抱紧我。
到中午吃饭时所有人发现她不见了,山上干活的人发现她不正常,几人把她抓住抬了回来,自此她住进了精神病院。
送到医院后,安雨的妈妈不停的安慰着她,在这里住着,妈妈会陪着你,没事的,妈妈会陪着你。
她慢慢平复下来,痴痴的坐在床上,两眼无神,就这样她像失忆了一般,看着身边奇奇怪怪的人,他们是谁?他们和我一样,好傻,哈哈哈、、、
当一个人放弃自己的人生时,所有的厄运便会找上来。一个女人如何沦落到这种地步,在她发病时在想什么呢?她是否在想一切都无法挽回,哥哥没有了,她不在相信这个世界,不再相信自己可以再快乐起来,看看自己臃肿颓废的模样,如何重新生活?
安雨在医院虽然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半年后她的人生却因为这件事坠入更深的黑渊。
和她同住一个病房的女人被杀,而她被指控为凶手。
最终她被关在了疗养院,永远关在那里。
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除非她痊愈。
有时候安雨看见某些熟悉的场景会回想到过去的某些记忆。
一天傍晚,对面的夫妻,男人在用水果刀削苹果,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要,不要,你想杀了她吗?
住手,住手,我要杀了你这个畜生,安雨扑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安雨夺下了刀,两人在床边挣执着,男人扳到安雨的手腕,突然男人身子一歪,安雨手上的刀插入了床上妻子的胸膛。
啊!你做了什么!你这个疯女人!
男子痛苦的看着妻子,不知如何是好,接着医生冲了进来。
安雨神情恍惚,她被一群医生按住。
秦朗在监狱里看着对面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妻子,她真的回不来了吗?
他想告诉她,醒醒,可是什么话到了嘴边都变得好无力。
他的心痛到颤抖,这些年,他日夜不停的工作,上有三个老人,下有两个孩子,还有个生病的妻子,一家六口全由他来养活。
操劳孩子上学,为妻子看病,二十多岁的他早就苍老的像四十岁的人。
从他的脸上你可以看出这个男人干过许多体力活,风吹雨淋,夜夜失眠,深沉下拉的双眼可以看出的内心的苦与伤悲。
风尘仆仆用来形容他最好不过,不管他在做什么都给人这种感觉。
但从他匆忙的身影来看,他坚定的步伐,和永远眺望前方的眼神来看,他是个异常坚定勇敢的人。
秦朗把安雨安顿好,心想她就在疗养院里住着吧,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也没有办法。
还未从父亲去世的阴影里走出,生活又起风浪,现在这个家他就是顶梁柱,说什么也不能到下。
于是他把哑巴娘接到身边,还有两个孩子与安雨的妈妈。
他在城郊租了一个两层楼房,很破旧,厨房窗户总是能刮进冷风,还有一双双窥探的眼睛,那扇窗子,只能用塑料纸糊上,可每次糊上不久,又会变得破破烂烂,然后每次当他家升起炊烟就有一双假装路过窥探的眼睛。
厨房还是用树枝生火烧饭,案板上杂七杂八的放着碗筷和剩下的饭菜。
一楼的卧室是用木板拼接这一个两米宽的床,上面总是堆着被子和杂乱的衣物,还有孩子们的玩具。
客厅中间放着一个棺材,那是房子的主人留下的,上面盖着厚厚的塑料膜。
二楼有四间客房,一个客厅,秦朗睡在二楼背光的一间小屋子。侄女住在向阳的一间宽敞的屋子。
母亲则住在楼下带着他的儿子。
他的哑巴娘住在楼道旁一间黑漆漆的小屋子里。
就这样秦朗每天不分昼夜的工作来支撑这个家,每天工作到很晚回来,若夜里有人找他帮忙干活,有客观的收入,他会一夜不睡把这个活接下来,干到凌晨四点才去休息,七点准时起床去工作,他从来不敢有一刻停歇。
对于一个没上过学的人来说,除了健康的体魄,他没什么资本。
但是他很明白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安雨嫁给他的那一刻起,他觉得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人,发誓这辈子对她好,他觉得自己生命有了意义,他有了儿子,一个帅气的小伙子。
很多时候他感觉安雨和自己不属于一个世界,在她哥哥去世的那一刻,她的魂被带走了。
他记得安雨是个爱美的女孩,她爱鲜花,为了去摘一朵野百合,她不惜从山脚爬到半山腰。
她也是个能吃苦的女孩,在干服务员时,冬天手冻烂为了不扣工资也不愿请假休息。
她很爱美,在身材走样后,得抑郁症期间她不是没有想过振作,那时她还让他为她买化妆品、粉扑。
可是每当过去那些痛苦扑面而来时,她痛的失去抵抗能力,她被过往的黑暗吞噬。再也看不见自己,看不见未来,只看得见生命虚妄。
秦朗自觉他给不了她希望,她的目光总是看向远方,而自己总是被掠过。
即使这样他也愿意永远守在她身后,即使她迷了路,但只要自己守住这个家,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她会的,那些日子秦朗总是这么想。
冬天的太阳落得很快,五点太阳已日落西山。
“爷爷,爷爷,太阳走了,您快进屋吧,别冻着了。”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把抱着秦老爷子的胳膊,秦朗从梦中醒来。
天边的彩霞由红到紫渐变着,像是打翻的画盘,调出暧昧不清的颜色。
秦朗看着身旁的小孙子,露出和蔼的笑容。
坐落在深山的小房子里装饰的温馨可爱,院子前种满了各色的鲜花,小孙子一蹦一跳的跑上楼去,秦朗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起来。
秦朗把妻子的照片拿进屋子里看着她,呓语道:“你在那边好吗?看看我们的家,这里有你喜欢的百合。”
他把照片放在桌子上,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旁边的另一个相框,这张照片是安雨出疗养院时为她拍的。
安雨在疗养院的第三年,医院发生了火灾,所有人都在跑的时候一个医生被撞晕倒地。安雨不顾生命危险将他拖了出来。
大家都夸赞她,后来安雨被允许放回家。
安雨回到了家里,这时秦朗在开发区买了房子,虽然比较偏远,一万就买到的房子也没有什么值得嫌弃的理由,以他家的条件,如果不要那这辈子可能都买不起房。
为了给两个孩子安定的家,国家政策刚出来,他就定下了一套房子。
安雨回来时他们刚搬进新家。
安雨的精神依旧恍惚,时常发呆。
安雨看着新家,一切在她眼里毫无波澜。
安雨四十岁时母亲走了,再次受到打击。
没过两年她被查出患上癌症,可就在这两年她似乎清醒了,可惜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为了不连累秦朗,她选择一个人离开。
在一天清晨,秦朗醒来后,发现安雨不在,桌子上只放了个纸条,我连累你半生,现在我醒了,是时候离开了。
后来安雨一个人去了一个美丽的地方,独自住在那里,她常常会给晴朗发她的照片,那里有鲜花,大河山川,野生动物,那里的天总是很蓝,阳光和煦。
后来她给他发的最后一条讯息是:我要走了,这辈子对不住你,愿来生再相遇,互不辜负。
还有一张安雨拿着一大束百合花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