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婚》弄色染羽

119、117.醒来

　　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人不稀奇，可多次遇到，说明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可偏偏，有一天，她就不见了，他一直无法接受。
　　这一天，过得很慢，慢得不知如何是好。
　　中间，马关腾给他带了饭过来，但他不饿，也没心思吃。他看到名悦的手上面还插着透明管，贴着透明胶，露在被子外面，就伸出手来，帮她塞回去，她最怕冷了，虽然现在天气已经不那么冷了，可她的手还是冷得出奇。

　　名悦觉得全身都泛着一股痛意，痛得她根本无法思考，只是迷糊中听到有人叫自己，一会叫“小悦”，一会儿叫“晚晚”，她不知道是谁在叫她，不过声音听上去很悲伤，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可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一般，根本睁不开。
　　不过，会叫她“晚晚”的，应该是父亲和母亲吧。她在想，他们是不是已经不怪她了？她不是故意贪玩跑去马路上的，她也并没有不听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撞了。
　　这么多年，似乎她什么也没做成，没有找到那个肇事者，没有将对父亲落井下石的人扳倒，也没有为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不过，她终于找到那个逼死母亲的恶魔了，并且成功套出了他伤害母亲的事实，她已经将这些都录进了手机里，那个人这次应该逃不掉了吧？
　　隐约的，她似乎看到了母亲的身影，但又只是大致有一个轮廓，看不太清楚。
　　她觉得自己在一块空荡荡的大草坪上，中间隔着一条小河，母亲则站在河的对面，她们相互遥望了一眼，她拼命地朝母亲跑去，似乎脚下的河流都已经不再是河流了，她轻而易举地就跨了过去，越来越近了。
　　她微笑着，终于可以见到母亲了。
　　等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十几年。母亲还是当年的样子，依旧那么温婉美丽，笑着笑着，她的眼睛突然很酸涩，想要哭出来，她张了张嘴巴，轻轻地叫道：“妈，是你吗？你原谅我了，你肯来见我了……”
　　缓缓地，母亲转过了脸，看着她，只是什么都不说，仿佛不太高兴。
　　她愣愣地抬头，想要望进母亲的心里，却发现，母亲本来没有脸。她想起来，在母亲决定丢下她的时候，不仅用尖刀划开了手腕，还划伤了脸，只剩下了流血的模样了……她不想恐惧，不想害怕，可是，眼前的母亲，眼睛血红，鲜红的血液就要从眼睛里流出来，睫毛上的血珠子，似乎随时都要抖落一样，她感到很害怕，可是还是迫不及待地抓起了母亲的手，越来越紧，只觉得自己的汗水都要渗出来了，渐渐的，她觉得自己的手上那个湿湿的，黏黏的，以为是自己出的汗水太多了，可是，低了头，一瞧，才发现自己的手上也已经满是红色的液体，并且，那些液体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她心中大惊，再一看，自己抓住的根本不是一双手，而是正在汩汩迸着鲜血的动脉。
　　她慌乱地要松手，动脉却越缠越紧，勒住了她的咽喉……
　　她慌忙地将视线移开，好久都不敢再转回去，再转回来时，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母亲，没有了令她恐惧的喷血动脉，甚至连那一片草坪，也没有了。只有她一个人。还有的，是灰暗的天空，四周是肃杀的气息，萦绕着，绕上她的脑海。
　　“小悦……小悦……”有一个急切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又有人在叫她了吧？她不知道是不是梦境，大约是吧，她想。她记得自己已经痛得快死了，死了应该听不到别人叫自己了吧。
　　可，有一双手似乎正在紧紧抓着自己，那一双手很冰冷。关于这一双手的主人，她知道不会是母亲，母亲已经不要她了，也不会是父亲，父亲因为她离世了……她想了很久，越想越混沌了，终于选择放弃。
　　接着，她的脑袋里又不停地在回放着一个画面，是最后一次见父亲的情形——
　　那天她和姐姐在放风筝，母亲和父亲坐在草坪上，笑嘻嘻地看着她们……不知怎的，风筝就跑到马路上去了，姐姐跑去捡，她也跟着去，她看到姐姐朝着风筝跑去，但有一辆车正快速地朝姐姐驶过来，就要从姐姐身上压过去，她惊恐地大叫，姐姐似乎没听到，她就去拉姐姐，那一瞬，她透过车玻璃看到了那个司机的脸，接着，她就完全没有意识了……
　　那个司机的脸，似乎有些面熟，她努力地想要回想起那张脸来，可是越是这样，越是想不起来，头部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整个头颅都要裂开了，她想要用手抱住头，不要那么痛，可是她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怎么也动不了，她只是胡乱地折腾……折腾了许久，似乎没有那么痛了，她开始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悦，小悦……”是谁在叫她？她想要睁开眼睛看一下是谁，可是，眼睛酸涩，花了好大的功夫都没有睁开。只是觉得自己的手背上有一只宽大的手，将她的手完全覆住，轻轻拍着。
　　她终于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是慕北。
　　他怎么看上去这么憔悴？脸色也不太好，有些青白，下巴上还长出了一些清胡渣，除了上次意外出事，她从未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你……你醒了？”她感觉他的唇角抖了抖，眼眶有些发红，“快被你吓死了。”
　　“我，睡多久了？”她哑着声音问。
　　他顿了顿，才说：“没多久，快一天。”
　　“那你怎么老了好几岁的样子？”
　　“你……”他脸色顿时更不好看了，眉头也皱得更紧，“我去叫医生来看看。”他说着就要走出去。
　　“你按一下铃，医生就知道了。”她说。
　　他听了，于是去按了铃，按完铃之后，又问：“我现在，真的看起来老了好几岁吗？”
　　“呃……是没有平时精神。”
　　“哦。”
　　后来，医生就进来了，给她检查了一下，说一切正常，母子平安，就出去了，然后，她就看到慕北也跟着出去了，一去就去了很久。
　　她于是有了多余的时间开始思考，听到孩子没事，她也很高兴，她原以为她要挨不过去了，可，她又想到了更多的问题，比如说姐姐对他做的事情，还有她一时冲动酿下的大祸……
　　林培原和慕晴应该都会很生她的气吧？尤其是慕晴，说不定心底里已经对她极度恼怒了。
　　慕北呢？他似乎也很生她的气，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不见人影了。他应该是离开医院了吧，或许是看到她这样，觉得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