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西提伯爵》沈瑞香

1、第一章 新李斯堡

　　在新李斯堡享受一顿鸡肉大餐绝不是一个好主意，这个黑大陆西边的小港口是白人们建立的一块并不出名的殖民地，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角马大迁徙经过新李斯堡的时候，这里的季节限定：三分熟纯天然野生角马肉排。
　　新李斯堡不多的几家餐厅无一不挂着all white help的牌子，也暗示着本店不自降身价料理鸡肉的意思。
　　这位在店门的踌躇半天的外来客显然不知道这个李斯堡人的骄傲习俗，犹豫半天进去坐下后对侍者说的第一句话是：“请给我来一份九层塔调味的鸡肉汤。”
　　这个由仓库改造的幽暗餐厅不开窗绝不是为了北方大陆讲究的格调，雇佣大胡子侍者而不是穿黄红配色制服的女服务员这一点，和不开窗的原因一样，省钱。
　　“小白脸，你点鸡肉菜对我来说只有两个可能性，第一，你是肮脏的黑猪。第二，你是穷鬼外乡人。”大胡子很满意自己这有条有理的推断，搓了搓自己纠结在一块的胡子继续居高临下的对小白脸喷口水“现在请这位和女人一样瘦弱的穷鬼绅士告诉我，你有钱付餐费吗？”
　　“也许我可以帮你们擦盘子。”
　　大胡子侍者非常客气的把外来客单手拎起，粗暴地甩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把他丢出餐厅。
　　扶着墙不仅是因为刚才摔疼了，更是因为阿卡林也是刚才那位点了鸡肉汤的小白脸，自打在李斯堡用最后两个银币被忽悠着买了一身鹿皮鞣料破西装之后，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吃过可以称得上饭的东西了。
　　新李斯堡没有眼泪，这个通过殖民贸易快速发展起来的港口小镇只有赤裸裸的金钱关系。要说有一丝温情的话，那也许是遭遇风暴而破产的船队股东可以随时免费地跳进西海，毕竟这是港口嘛。
　　“回来了！”一声高喊击碎了新李斯堡的安静，码头上人潮涌动席卷着无意凑热闹的阿卡林向海岸靠近。
　　“什么回来了？”在人群的欢呼声中阿卡林的声音勉强能让身边的人听到。
　　“金牛号回来了！德雷克先生的金牛号带着可以买下一个新李斯堡的财富回来了！”
　　前面一个喘着粗气的壮汉瞪着眼睛回头对阿卡林吼道。
　　“金牛号万岁！德雷克先生万岁！”
　　“总有一天我要登上金牛号！”
　　回应这个声音是人群里四处响起的哄笑声。
　　阿卡林讨厌这种狂热的气氛，更厌恶这些粗鲁的男人身上可以熏死苍蝇的臭味。
　　如果他把头埋进自己的西装里闻闻的话，这个无家可归的年轻绅士绅士的味道并不比壮汉们来得清新。
　　挤出不断向码头涌来的人群花了他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离肚子下一次抗议还有点时间。
　　阿卡林决定去找份起码可以吃上热饭的工作，实在不行冷粥也可以。
　　这样暗自想着，他走到了距离码头两条街的“好生意”市场。
　　往日里市场车马喧嚣，拥挤的可以把你钱包挤到别人口袋里，此时却冷清的可以纵马狂奔而不用担心撞倒行人。
　　“您这儿有差事可以做吗？”挤出一个自认为诚恳的微笑，阿卡林向坐在“人力咨询”牌子下的老人问道。
　　“滚开，肮脏的外来人。别打扰老瘸子听金牛号的汽笛声。”老人甚至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管吃住就行，做什么都可以，最好有单人宿舍。”一口气把话说完阿卡林镇定的等着老头回答。来新李斯堡一个多星期，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无谓的尊严。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盯着清瘦白净的阿卡林，脸上虽然被海风吹的微微干裂了，却没有港口附近生活的汉子们那样粗糙。
　　“有个性格扭曲的疯子委托我找几个端盘子的侍者，你不怕死的话可以去试试看。”
　　老人阴恻恻的笑着，干枯的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捏着一张递给阿卡林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