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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当我有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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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是被一片喧天的鼓乐之声吵醒的，这是这个村张家的少爷娶新妇。娶的是邻村的李家幺女。当时我神识初开懵懵懂懂，只觉得听那鼓乐之声听的心花怒放，于是我也这么做了，披着月光开了一树桃花。
第二日，新妇拜祭祖祠，张家族人看到祖祠旁的我一树桃花啧啧称奇。新妇低头娇羞，脸上和身上的嫁衣一样红的耀眼。从此我便爱上了红色。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我看见无数的人从垂髫小儿到暮色苍苍，张家祖祠依然是张家祖祠，只是祭拜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而我依然随心所欲的开花。只是能令我开花的事情越来越少。
我化形于我的死劫之中。
我一直记得那日，一群肩带臂章的人，冲进了张家的祖祠，一个梳着两个乌黑发亮辫子的少女冲在最前面。她高举一个红本本，神情激动难以自抑的泛着潮红。看着她，我又想起我有意识之后看见的那个张家的新妇，李家的幺女。
我知道她，她是张家当代家主的大女儿。当她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她的爷爷抱着她偷偷的给她摘了一朵我刚开的花别在了她有些稀松泛黄的发间。那时候我已经近一百年没有开花了。
人很多，吵吵嚷嚷的闹的我脑袋都疼。张家人还从来不曾在我面前如此放肆过，不由的我心里升起一股怒气，连树枝都晃动了起来。
没有人发现我晃动的树枝，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祖祠的门上。他们撞开了门，就像狂风暴雨一般把祠堂上张家祖宗的牌位一扫而下，张家当代家主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熊熊火光已经映照的晚霞都黯然失色起来。
张家前代家主，这个亲自点燃火油的张家闺女的爷爷对着熊熊燃烧的张家祖祠下跪哭嚎。然后起身一头碰死在我身下的石桌之上，飞溅出来的鲜血撒在我的树干，竟然比那熊熊燃烧的祖祠还要让我感觉灼热。张家奶奶看见老伴碰死在石桌上也一转头冲进祖祠。
张家家主见状瘫坐在地，我越发觉得怒的不可抑制，好似那祖祠的火烧在了我的树心之中，又窜上了我的每一个枝丫。轰的一声我在我神识之中爆裂开来。居然比过年祭祖时的爆竹声还要响亮。
我，竟然开花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盛怒之中开出桃花，层层叠叠，郁郁香香。比任何一次都要妖艳浓香。
火光的映衬之下，满树的桃花开出来的颜色竟然是那么的像张家爷爷飞溅到我身上的血液，突然的我就厌恶起了这个颜色。
天空响起炸雷，我抬头一看并无乌云，一道白光自天而下，狠狠劈在我的身上，痛的我浑身抽搐，桃花散落一地，我怒从心起，又开出一身桃花。
雷声接连响起，刚才吵吵嚷嚷的人群早就鸟兽散去。白光劈落我一树又一树的桃花，我开的勉力支撑。
又一道天雷劈下，我无力再开出哪怕一朵桃花。只能竖着枝丫向天表示我的鄙视。
最后这道雷终于劈焦了我的树身，白光席卷了我的神智，识海里一片白茫茫。
我终于失声痛哭了起来，因为真是太TM疼了。从我生出神智的记忆里，张家人从来舍不得折我一根枝丫，顶多在我心情好开花时小心翼翼的掐一朵小花，或供于祖先或赠与心爱晚辈，还不曾吃过如此大亏。
我痛哭许久，茫茫不知所措。一阵窸窣声响起，我抽泣着抬头望去，有人扒拉开挡在我头顶的焦炭，伸手将我抱出。这时我才茫茫然觉得不对，回首看去却看见一片焦土，我出来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是被雷劈成的一个坑洞，洞里横七竖八的的焦条貌似是我的根茎？
张家家主抱着我离开了祖祠，对外称我是他清晨在祖祠附近捡到的一个娃娃，近年时局动荡，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张家家主抱养了我，取名张桃。
我始终觉得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是遭雷劈的后遗症导致我经常神思不属，往往在思考一个问题之时不知为何跳跃到另一个不想干的问题上。或是思考的茫茫然睡去。
浑浑噩噩，过了几年，我在一旁看着张家家主被批斗，被划清界限，被叫嚣着下跪赔礼道歉。张家家主一一做了，然后回来抱着我默默流泪。
我化形五年，户口本五岁。张家家主被下放改造。张家家主背着我，包裹里除了一套他换洗的衣服其他全部都是我的东西来到了这里。
自从来到这里，我就开始好转，慢慢可以从始至终的思考问题，也可以常常漫山遍野给张家家主搜罗到好些能吃的植物果实。张家家主被熬坏的身体也在慢慢好转。
和张家家主一同下放的人也很喜欢我，因为我常常能找到草药和吃的东西。只是担心我满山偏野的撒欢会遇到危险。他们都有繁重的工作，没有办法照看我，而我只是一个孩子。张家家主听了只是笑笑并不限制我的撒欢。
下放的人闲暇之于会传授我他们的专长，有些是他们一辈子都在钻营的，有些是祖辈一代代传下来的技艺。
满腹的学识无人赏识只能把热情都挥洒在我的身上了。我一一接受，怜惜他们遭遇这个时代。
我十岁那年，动荡的年代结束，老一辈的知识和技艺开始被重视，陆陆续续的回去了。每一个教授过我又可以回去的人走之前都来找过张家家主，不知道和张家家主说了什么但是张家家主都摇头不应，最后都摸着我的头叹息着走了。
那时候我浑浑噩噩的智力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不用张家家主说我也知道他们都是和张家家主讨要我的。
刘爷爷是最喜欢我人之一，他走的时候对着张家家主破口大骂，说张家家主会耽误我。说我是中医方面的天赋他前所未见，我有些汗颜，我只是天生就知道植物怎么炮制才能最大可能的保留它们本来就具备的功效。并不是天赋异禀。
张家家主沉默以对，刘爷爷摔了酒杯走了，我有些心疼，酒杯是我自己烧的陶杯的摔了就摔了，可杯子里的酒是我好不容易酿的桃花酿，里面还掺有我这几年千辛万苦才凝聚几滴的木之精，虽然一大坛子桃花酿我才肉痛的放上一滴。
这几年为了给张家家主调理身体，我每隔五天才让他喝一小杯掺了木之精的桃花酿，要不是看在他们即将分别以后相聚无期，对我又有些师徒之谊我连一小杯都舍不得。
我化形十二年，户口本上十二岁，张家家主也返程了，走的时候我给我还剩下没有返程的唯三的师傅一人送了一小葫芦掺了木之精的的桃花酿，一葫芦也就两三口的量。
一路上不停转车，来来回回，熙熙攘攘，让我很是烦躁，张家家主总是耐心的安抚我。我总算知道我有多讨厌繁杂吵闹的环境，这也许是我当初化形时的环境造成的。
如此，过了半个月，终于回到中都市，张家家主有奔波了将就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才算终于安稳了。
我们住的还是张氏的老宅，只是这个张氏老宅不在属于张家家主甚至不属于张氏，里面住着很多人都不姓张。张家家主折腾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在张氏老宅弄了最靠近张家祖祠的一间房。
张家祖祠已经成了一片荒地，里面杂草丛生，张家家主曾带我夜里偷偷去看过，曾经的祖祠就连一片焦瓦也没有留下，
我们在张家家主发现我的那个坑前站立许久，到现在我们只能靠着这个积满水的坑来依稀描画曾经张家祖祠的模样了。这边曾有颗树，这边是祖祠大门，这个方位对过去是一个花池，曾经种有某某老祖宗亲手种下的极品牡丹。。。
说到最后，张家家主跪地痛哭，泪水从他蒙住脸的双手中滴落，砸在泥土里，他说他无颜见列祖列宗。
张家家主哭的很压抑，他怕哭声引来人过来探寻。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不能再经受波折了。我在水坑前站立许久，这里曾是我扎根的地方。。。
张家家主最后到了中都大学教书。他把我安排到了中都大学的附属小学上学，直接上了五年级。我虽然没有上过小学但是智力和心理绝对优于这些五年级的学生。
其实我觉得我能上中都大学，因为他们上的课程我都能看懂，但是张家家主拒绝了，他告诉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好像知道了为什么那天晚上最后一个雷劈的那么狠了，因为我朝它们竖起的那根枝丫，那举的可老高老高了。如果我能回到那天晚上我一定不举那么高，哦！说错了，我一定不举起我的枝丫，那不就是妥妥的引雷针吗？
一切都在平淡的进行着，生活也罢，张家家主也罢，我也罢。
读了一年小学我顺利的成了中都大学附属中学一名学生，然后是高中，大学。期间国家返还了少部分的张家财产，张家家主放弃了大部分的返还只要了祖祠原来的那一块地。但是盖上房子之后房子落在了我的名下。正屋盖在原来祖祠的原址上，张家家主和我都没有住在正屋，而是把它封存了起来，除了逢年过节才打开房门进去在空荡荡的正屋里面烧上一炷香。
张家家主的3个儿女只回来了2个，其中还包括点燃火油的张家大女儿。张家家主让小儿子进了门，却在女儿面前关上了门，张家大女儿在外面痛哭失声跪了整整一夜，张家家主打开门对她说我原谅你了，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养不教父之过。但是这个门你不能踏入一步，我也不想在见到你。张家大女儿哭的都说不出话被她的丈夫和儿子搀扶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