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辄否

6、夏玶言，我喜欢你 车外的

　　车外的风景闪过，昏黄的路灯早就亮起，车窗切割着外面的景色。已经快七点，过了拥挤的时间，店铺的牌子都亮了起来，强撑着城市的热闹，路上只有很少的人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摇晃，竟显的不真切。
　　公车人不多，夏玶言坐在后座，斜靠着椅背，闭着眼，本来只想歇歇眼，却不想睡着了。
　　“你不认字吗？”“你不认字吗？”“你不认字吗？”…
　　伴随着恍惚不真切的画面，和那少年模糊且略透冷漠的样子，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脑子里。
　　霎那间，男生雪白的高领毛衣变成刺目的猩红，清秀冷漠的脸变成那张熟悉的脸，周身顿时腾起噪音，可以在噪音中敏感的捕捉着刺耳的言辞。
　　夏玶言立即睁开眼睛，带着心有余悸。冰冷的提示音提示着站牌，匆匆看一眼才发现自己这一觉竟睡得过站了。车刚停，夏玶言便冲下了车，还好只是一站。
　　冷风刮过，从羽绒服的下摆灌进，夏玶言忍不住打了个颤。摸摸后背，衣服贴在背上他才发觉自己竟惊出了一后背的汗。缩缩衣服，迈快了脚步，心里则是对沈芮的抱怨：这个沈芮，我都多久没做这个梦了，非要提，这一提，真是…不过，他俩眉眼还真是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夏玶言摇了摇头，专心往家走。小区保安看他进来
　　“诶？这么晚啊？”
　　小区保安是个挺好相处的胖乎乎的人，长着张笑脸，总是笑眯眯的感觉，像只穿了制服的招财猫。每次想到这，夏玶言都想笑。
　　“嗯，放学晚了点儿”
　　夏玶言不想说实话，随便扯了个理由，保安点点头，没说什么，依旧笑脸，他扯了扯书包带子，进了小区。
　　脑袋空得让人发慌，思绪像是被什么撕碎，而后又在风里消散的干净，让人抓不住。
　　夏玶言脚底有点发虚，就这么晃到了自家楼下。下意识抬头，客厅透出了光，“回来了？”
　　他心道。
　　厨房果然叮叮当当一阵响，夏玶言在门厅换鞋，从厨房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怎么回来那么晚？”
　　语气平静，没有对自家儿子回来晚的责备，却也难寻到太多的关心意味，就像是随口问的。
　　“我去沈医生那了”
　　沉默了快有一分钟，才再有声音
　　“嗯，怎么样？”
　　“挺好的”
　　女人没再继续接这个话茬，而是告诉夏玶言半个小时以后吃饭。
　　他抓了抓发顶的头发，拎着书包朝卧室走，刚打开手机，叮叮咚咚一阵响，点了最上面的那条，是许洋，问他为什么下午那么早就溜了。
　　---我听见有人在呼唤我啊，我要去拯救世界啊，地球需要我。
　　夏玶言手指一顿摁，打下一句话，回了过去。
　　---神经，游戏打不打？
　　瞄了眼时间，这可都快七点半了…
　　---不了，作业没写呢还，今儿不玩了。
　　---那成吧
　　---嗯
　　关了对话框，返回消息页面，粗略一瞄，没什么重要的人，夏玶言就退了QQ自然没看见他同桌给他发的表白消息。
　　掏了练习册，做当晚的作业，下意识的想听歌，手指在歌名上方犹豫，算了，换别的吧…
　　合上练习册，突然一阵轻松感，扯了耳机线，瞅了眼时间，快八点半，饿了，想起了妈妈之前说的半个小时吃饭，夏玶言出了卧室。
　　除了饭厅，都没开灯，餐桌上放着做好的饭，夏玶言盛了饭，坐在桌前，看着连热气都不再升起的菜和汤，对面的那碗饭才动了几口，夏玶言苦笑，尝了口菜，还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不过，饭菜真的是冷的比较不好吃…
　　手机叮当一声，夏玶言滑开锁屏，是他妈妈。
　　---公司有事，我去c市出差，你爸还在国外，我俩回来都没准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大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有卡，密码发给你，这段时间你就先用着。
　　意料之中的内容，意料之中的态度，这样冰冷的相处模式已经两年多了，出了那件事情以后，他们像普通父母一样，恼怒，崩溃，羞耻，只是，这种负面的情绪越来越扭曲，他爸妈渐渐漠然，甚至都懒得搭理夏玶言，工作的忙碌减少两代人见面的机会，在夏玶言心理状态稳定以后，他爸妈甚至就留他一人在这儿，很少回来，每次都会给他很多的钱，很久回来看他一次，确保他还活着吧，夏玶言这么想，他懒得挣扎，懒得去责怪别人，他觉得他没资格。
　　互相疏离，互不打扰，也许他们可能都在外市买了房子，夏玶言不知道，也不愿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关系仿佛已经淡到只剩血缘的牵连，他们完美了半辈子，自己像是污浊不堪的劣质墨水，泼在他们精心勾勒的宏图上，是污点…
　　手机又响一声，夏玶言看了一眼，是串数字，密码吧。没再多看，嘴中那熟悉又陌生的食物，还是牵动了夏玶言心中的一丝痛，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就只是盯着桌面发呆，任自己在灰暗的回忆里被撕碎，分解…
　　关了台灯，今天真是很晚，吃饭浪费很多时间，作业又多，夏玶言洗洗准备睡的时候都快一点了。叮叮当当又一声响，他有点不太想拿手机看，却还是看了，一条消息，一条很长的告白的消息，是同桌发的，很长，先是问他睡了吗，有自说自话的说了一大堆，讲自己那点少女心思是如何沦陷，最后很直白的大字：夏玶言，我喜欢你。
　　脑袋空了一秒，夏玶言笑了，想起同桌那有迹可循的怪异行为，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摇了摇头，真是，自己这样的人，究竟凭什么啊…没有回复，夏玶言躺下准备睡了，却怎么都睡不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渗透着些不明了的情绪。
　　同桌那时而羞怯的笑，沈芮的声音，田卓怿的声音，“他”的笑，“他”在血泊中苍白冷漠的脸，晃眼的白毛衣，他妈妈捂脸崩溃的痛哭，他爸那厌弃的眼神，嘈杂声音中可怕的言论，甚至左南颤颤巍巍扶着他肩膀的手，童年楼下的欢笑，耀眼的阳光…
　　复杂的画面来回交错，伴随着不容忽视的声音，在脑子中十分精彩，相互纠缠，却折磨着夏玶言，他在抖，剧烈的颤抖，手紧紧攥着床单，骨节透着单薄的白，有什么要冲破喉咙，却终发不出声音。有时候他真狠有这么好的记忆，能把那些事情记得这么清晰，清晰到让他心悸，终于挣扎着坐起，摸出两个药瓶，借着外面不知那来的光，看清药瓶上的文字，他犹豫，他在选，最后还是吃了安眠药，他相信他好了，脱离了那冰冷的一年，他不用再吃那种药了，他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重重的砸在床上，在痛苦中等药效，终于困倦袭来。
　　还好，要睡着了，不然，这么长的夜，自己也许会死…
　　这是他睡着前最后的意识，他也没有多余的思绪去想这个想法有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