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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红衣教败退 ...

  •   沁宁搬到慈恩寺的第二天,朝中便传来了消息,说是代宗病危。一时间朝堂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议论纷纷。燕丞相听到这样的消息,愈发按耐不住了。
      慈恩寺中,沁宁淡定地抚着琴,听竹叶沙沙响,淡然微笑。
      她手腕上添了一道新的伤痕,前些日子,她写下血书给了江寒声。信中言明:“米丽古丽近日所做之事,皆是打着恶人谷名号,为红衣教铺路。若任由她继续招摇下去,红衣教所犯所有罪过,都会由恶人谷背负,必会给恶人谷带来灭顶之灾,还请不要助纣为虐,铲除红衣教。恶人谷才能安然渡过这一劫,否则,只会被米丽古丽带向深渊。”
      江寒声,他那么忠于恶人谷,必不允许恶人谷为红衣教的罪行买单,凭借这一点,就足以分化他和米丽古丽。
      随血书一同寄给江寒声的,是红衣教在中原所有的人力部署图。总坛黄山栖霞宫、枫华谷荻花宫、洛道红衣圣殿、到西南无量山的剑湖宫,一应地形图,记载得清清楚楚。
      米丽古丽,我说过的,你敢动燕祈,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到第四日,京中传来代宗驾崩的消息,情势愈发紧张。
      燕丞相立马召集了军队逼宫,风声猎猎,铁骑铮铮,包围了整座大明宫,将文武大臣都关在了里面。燕丞相冲在最前面,武力控制了宫廷,宣布道:“皇上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燕某不才,今日谨遵皇上遗诏,领兵勤王。雍王李适,生母沈氏在安史叛乱时投敌,实乃宫廷大耻;按遗诏,废李适太子之位,拥立韩王李迥为王,各位可有异议?”
      众人皆敛声屏气,不敢多言。
      唯有祁泠尘站了出来,吼道:“皇上怎会随意废太子?燕丞相,你今日重兵围城,你可知这是谋逆?”
      “谋逆又如何?如今军权在我手里,你能奈我何?来人啊,先杀了这个臭道士!”
      一声令下,好几个武功高强的士兵冲了上去,祁泠尘一柄洗尘剑使得行云流水,三下五除二就撂倒了这几个人。
      燕丞相见状,大发雷霆,正要动手,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个雄浑的声音。
      是代宗。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了进来,说道:“燕丞相,你这臣子做得还真是鞠躬尽瘁啊。我竟不知,你帮我写了什么遗诏要废太子?还要杀了我最心腹的臣子祁大人?嗯?”
      燕丞相顿时愣在了原地,只见代宗走进来,江寒声原本站在燕丞相背后,和他一同谋事的。此刻竟然带头跪了下来,喊道:“吾皇万岁万万岁!”一时间,群臣都受到感染,纷纷跪下。
      江寒声拜完后,站起身来上前去,极为端正地把兵符归还给了代宗。燕丞相看得惊呆了,江寒声,难道不是沁宁从回纥带来的将领吗?他难道不是要帮助自己夺位之人吗?
      代宗当即下令道:“燕丞相,勾结回纥,意图不轨。着革去官职,交出兵权。”
      “皇上!老臣冤枉!”
      “朕就是要放出假消息,看看到底是哪些人,手脚不利索!”代宗训斥道,一时间,堂上的诸位大臣皆不敢轻举妄动了,素日与燕丞相交好的同僚,没有一个敢出头帮他说话。
      “你冤枉?朕都亲眼所见了,你还敢说自己冤枉?”代宗冷笑道:“燕氏全族,男子流放漠北,女子没为官奴,燕丞相本人,斩!江寒声,不与燕丞相同流合污,平叛有功,着接管燕家兵权。”
      “江寒声!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燕丞相怒了,指着江寒声破口大骂。
      江寒声本人只是笑着,走上来,俯视着燕丞相,幽幽说道:“这个问题,还是我弟弟来回答你比较合适。”他说完,给祁泠尘使了个眼色,祁泠尘拍了拍掌,只见那朝堂之外,慢悠悠地走进来一个老者。
      他满脸疤痕,相貌极丑,但此刻的神情却无比庄重。
      “燕兄,你可还记得我吗?”
      “如何不记得,你是少夫人从回纥带来的巫医江氏。”燕丞相看到他这副丑陋的面容就作呕,不忍再看第二次。
      “那你就错了。”祁泠尘冷冷地走到燕丞相面前,第一次,失去了冷静理智,变成了一个杀气腾腾的道长,对燕丞相说道:“他可不是巫医江氏,他是前朝的大将军江牧。”
      此语一出,满堂皆惊,知道前朝旧事的大臣们纷纷八卦起来。
      “江牧?不就是那个朝廷钦犯吗?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活着。”
      祁泠尘拔出洗尘剑来,直直地端在燕丞相的脖子上,宣布道:“江牧,乃是我祁泠尘,还有江寒声的亲生父亲。当年,你们眼中这位颇有文韬武略的燕丞相,为了拿到苍云军的兵权,不惜陷害自己的结拜兄弟,苍云军统领江牧。给他扣上叛臣贼子的身份,又派出凌雪阁杀手来灭我江家满门。”
      “试问,这样诛灭良心的人,有何资格做我大唐的国之栋梁?”祁泠尘说起往事,不禁眼眶微红,“当年,我们一家人被追杀。哥哥和父亲逃亡西域才勉强苟活下来,而我,被纯阳宫人收留,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沉冤昭雪的一天!”
      “原来,原来你是江牧的儿子。”燕丞相愕然,是了,自己处心积虑收买了代宗身边几乎所有的心腹臣子,在各位节度使中独揽大权,却唯独没能收买他。
      难怪如此,他是自己仇家的儿子。
      果然如旻如禅师所说,天道好轮回,自己所犯下的罪孽,是不可能一笔揭过的,眼下,是自己的报应来了啊。
      他静静地跪在地上,看着昔日的好友江牧。这么些年过去,他的鬓发全白,或许是因为逃亡,脸被烧得毁了容,丑陋至极,愈发显出一种沧桑的模样。
      燕丞相坦然了,面朝江牧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笑道:“江兄,我知道,你这些年逃亡,过得很不好,但是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呢?知道你还活着,就会有上门寻仇的一天,这些年我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恐惧和梦魇之中。对你们江家,我很抱歉,现在,是时候结束了。”
      他重重地,给江氏三父子都磕了个头,突然站起身来,从祁泠尘手中夺过洗尘剑,自刎谢罪,血溅了祁泠尘一身。
      而祁泠尘,只是飘然若世外仙人,眼睁睁地看着燕丞相死在自己脚下,无动于衷。
      代宗宣布道:“燕丞相,身负卖官鬻爵、贪污军资、谋反等十项大罪,畏罪自杀。自今日起,谁都不许再提起这个人,更不许祭奠他,拉去乱葬岗埋掉。”
      祁泠尘享受地闭上了眼睛,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为的就是这一刻啊,值了。他走过去,轻轻地扶起父亲和哥哥,潸然泪下:“你们,受苦了。”
      江寒声拿到兵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集结所有兵力,并联合谢渊手下浩气盟众人,清剿了红衣教在中原的所有行宫。不出半个月,唐军就以破竹之势,把红衣教赶出了中原大地。
      祁泠尘更是劝谏代宗,下了一纸“破立令”,红衣教顿时定性成了邪教,和当年的明教一样,被迫西迁。
      荻花宫中,米丽古丽看着满地红衣教弟子的尸体,濒临崩溃。彼时已是秋天,枫华谷的红叶红得似血,米丽古丽就穿着一袭红衣,站在这一片红色树叶中,呆呆地看着祁泠尘。
      “为什么要背叛我?”她哀痛欲绝。
      “不为什么,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人。”祁泠尘冷冰冰的,忽然露出一抹诡秘的微笑,“你口口声声对沁宁说,红衣教圣女,要断情绝爱,看来,你自己都没能做到啊。”
      是啊,我真是瞎了眼,才那么相信你,教主说得对,谁动情谁就输了。
      米丽古丽抽搐了一下,恶狠狠地说道:“祁泠尘,你是不是为了复仇,什么都可以牺牲?现在利用红衣教设计燕家,让我们两败俱伤,以后是不是要利用沁宁,去设计皇帝?别人看不出来,以为你是个胸怀天下镇山河的道长,我的读心术却告诉我,你最终的目的,是要当上皇帝,对不对?”
      “你的读心术这么厉害吗?”祁泠尘似笑非笑。
      “我的读心术还告诉我,你喜欢沁宁,疯狂地想把她留在你身边。”米丽古丽嫣然一笑,说道:“我不会动她的性命的,我要看着你,死在她的石榴裙下。她才是我们红衣教如今的圣女,你有本事,杀了她啊?没勇气吧!哈哈!祁泠尘,你今日对我落井下石,他日,我便要看着你在沁宁手里,灰飞烟灭!”
      “那你就把沁宁想简单了。”祁泠尘悠悠然擦拭着洗尘剑,“你以为她是你的傀儡吗?她身体的蛊虫已经被清理掉了,而你灌输在她脑袋里的教条,她一条都没有听进去。那日在荻花宫,你用燕祈设了一个局,引沁宁进去,却不知她早已识破了你的傀儡术,她知道,燕祈杀她是因为被傀儡术控制了。”
      “怎么会?你骗我!”
      “你才是她的傀儡,她利用你,拿到了红衣教在中原的人员部署图,提供给了江寒声。哦对,江寒声是我哥哥,你不知道吧,是不是还指望着他,能把你们红衣教发扬光大?”
      “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米丽古丽气急败坏,匆匆逃走了。
      慈恩寺中,燕氏家眷居住的禅院,突然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方卿玖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大事不好了,匆匆进了沁宁的禅房,她还在弹那一方青玉流,处变不惊。
      “沁宁,跟我走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去东海好不好?那里是我的家乡,什么恶人谷什么红衣教,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我们做一对神仙眷侣。”
      “我哪里都不去。”沁宁淡然抚琴。这里,是离师父最近的地方,哪怕是死,自己也要死在这里。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若是真的喜欢我,就帮我办最后一件事吧。”
      “你说。”
      “红衣教节节败退,米丽古丽必定会回到恶人谷,策划东山再起。她造成了多少悲剧?你还希望再来一次吗?”
      “你的意思是?”
      “这是我写的血书,请你代替我回一趟恶人谷,把它交给谷主王遗风。只要有这封血书,谷主必定会撤销米丽古丽的指挥权,她便再也没有可能,挑起战争。”
      “好。”方卿玖带着沁宁的信,消失在了古刹禅院之外。
      做完这件事,沁宁去禅院的另一侧,找到了燕老夫人的养女,柳墨汐,她已不是初见时那般稚嫩的模样。
      “墨汐,你听我说,现在带上你的两个侄儿侄女,悄悄从后门逃出去,回霸刀山庄吧,我会安排人护送你们的。千万不要说你是燕丞相的养女,帮嫂嫂,照顾好他们,好吗?”
      “嗯!”柳墨汐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安排好这两件事,沁宁便放心了,独自一人坐在禅房里抚琴,等待最后的时刻降临。燕丞相犯下这一桩桩罪行,势必会牵连燕府所有人,自己虽然是作为细作嫁进来的,但既然是燕祈的妻子,就要义无反顾地和家人一同承担罪责。
      禅房花木深,旻如禅师端坐着,外面的喧嚣声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他见大白猫朝自己跑过来,蹭着自己的袈裟,很是开心,条件反射摸了摸它的脑袋。突然意识到这是前些日子的女子,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沁安丝毫不顾礼数,变回人身,轻轻地依偎在了旻如禅师的肩上。却不似往常那般活泼,只是闷闷不乐地说道:“禅师,我这就要离开长安城了,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你真的不愿意还俗跟我离开吗?”
      “旻如心中,唯有佛法。”经过上一次的事情,旻如显然淡定了许多,任凭沁安怎么戏耍,都只闭着眼默默诵经。
      “他们都说你是得道高僧,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沁安收敛了下,离开蒲团,端端正正坐到了旻如对面,极为认真地看着她。
      “施主请问。”
      “若有那么一个人,做尽恶事,你极度仇恨她,恨不得杀了她泄愤,该当如何?”
      “放下仇恨,对彼此都好。芸芸众生,有因有果,命运自有定数。你那般仇恨她,必定是她种下了一个因,那么她,迟早会得到一个果,为她的罪行付出代价,这是命运注定的。若是你执意复仇,反而会连累你自己。”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沁安挑了挑眉,“可是我放不下仇恨,必得亲手结果她。”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
      “好吧,多谢圣僧,我走啦。”沁安站起身,正欲离开,忽然听得身后旻如禅师说道:“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战胜,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沁安甩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沁安溜到沁宁的禅房,化回人形,感叹道:“外面已经在挨个儿查燕府的人了,你真的不打算逃吗?”
      “不逃了,我已经厌倦了这作为棋子的一生。”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沁安有些愧疚,紧紧地搂住了沁宁。若不是自己为米丽古丽所控制,沁宁就不会被迫离开恶人谷,或许眼下正和方卿玖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说什么呢,我们是亲姐妹,没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沁宁笑着安慰她。
      沁安问道:“你在血书里写了什么,谷主他真的能听你的话吗?”
      “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听,但是总是要一试。”沁宁答道,眉间隐隐透着忧愁的神色,说道:“阿姐,你别管我了,赶紧走吧。燕家的人口籍贯上,是没有你的名字存在的,你可以回到回纥,好好生活在父王身边。你一定要幸福,把我的那一份幸福,也替我活出来。”
      “嗯。”沁安轻飘飘地回答了一个字,却下定了决心。妹妹之所以这般不幸,都是米丽古丽害的,我要替你,杀了她。
      燕府之人,果然全都被投进了大牢,沁宁也不例外。
      她看着牢狱里熟悉的老鼠蝎子,不禁有些好笑。不管是作为苏妙鸢,还是作为陆沁宁,自己的结局,竟然都是被投进大牢,混得可真够惨的。
      祁泠尘在后方操控着这一切,得益于沁宁提供的人员部署图,江寒声和谢渊带领的队伍,节节推进,愣是把米丽古丽的主力逼到了昆仑凛风堡。
      她烦闷不已,若是再败退下去,他们就要攻破恶人谷了。
      正当这时,有属下送来了陆沁安的信,她约自己在昆仑小遥峰一叙。
      “沁安?她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米丽古丽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去赴约了。
      昆仑山冰雪覆盖,常年寒苦,唯有一处小遥峰,因为有一汪温泉在,热气蒸腾,成了昆仑山中唯一一处鸟语花香之地,四季如春,几间农舍掩映在苍翠青竹中,林间藏着麋鹿白兔,倒算得上是个世外仙境。
      “你来了。”陆沁安淡然问道。
      “找我什么事?你妹妹叛教的账,我还没找你俩算呢,你倒找上门来了。”米丽古丽冷语道,“若不是你妹妹这般放肆,我红衣教怎么会败退至此?你是怎么看着她的?”
      “我们都不是你的棋子。”沁安笑道,“妹妹因为你,遭受这么多苦难,你甚至不惜杀害了她心爱的人。而我,被你鞭打了多少次?体无完肤。除了我们姐妹俩,你为了传教,在中原荼毒了多少人?我便是要替明教、替红衣教还有恶人谷,铲除你这个败类,如今你人心丧尽,这些账,咱们今天就一笔算清吧。”
      沁安说罢,从背后抽出了双刀,在昆仑山的雪光之中,刀刃寒光凛凛。
      “好,我就陪你玩玩。”米丽古丽嘲笑道,默念起咒语召唤沁安体内的蛊虫。
      “你!你竟然也在我身上下了蛊虫!”沁安不可置信,上次沁宁体内的蛊虫被吸出来了,自己蹲在房梁上亲眼所见,恶心至极,没想到,自己身体里也有。
      “是啊,只要你们姐妹俩不听话,万蛊噬心,就是你们的下场!你以为挨我几顿鞭子就完事了吗?”米丽古丽冷笑,继续念咒语催动蛊虫,却不知道为何,那蛊虫竟好似冬眠了一般。
      “竟然死了?”米丽古丽眉间似有不悦,“不过那又如何?别忘了,我可是前明教圣女,修习过明教秘典,你这区区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赢我?”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红衣女子死斗起来。米丽古丽说的没错,沁安,诚然不是她的对手。
      几番对战下来,米丽古丽毫发无损,沁安已然是伤痕累累,她咯着血,不甘心地看着米丽古丽,难道,自己真的只是白费气力吗?当真如旻如禅师所说,自己不应该复仇?
      不!不是的!哪怕是丧命于此,她也要尽全力杀掉米丽古丽,才不会后悔。
      她再次拎着双刃上去,和米丽古丽缠斗起来。
      到最后,雪落无声,小遥峰也落下了片片雪花,两个人缠斗了几十个回合,皆遍体鳞伤。
      “你我,同为明教之人,我名义上还是你的姑姑,何必呢?”米丽古丽终于坚持不出,跪坐在雪地上,勉强用双刃撑着自己的身子。皱着眉,吐着血,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女子,没想到,她竟然使出了毕生武学功力,想要杀了自己。
      难道,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吗?
      沁安抹了抹嘴角的血,同样跪坐在雪地上,恶狠狠地说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来啊!继续!”
      “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米丽古丽往刀刃上抹上自己的血,倾注全身的力气,到这最后一刀上。
      一刀过去,沁安的身上忽然升起一道冲天的金光,这金光,隐隐约约像是一尊佛像,笼罩在沁安身上,竟然替她挡过了米丽古丽这绝命一刀。
      “舍身诀?”所谓舍身诀,自然是舍出自己,替自己释放舍身诀的目标抵挡所有伤害。米丽古丽疑惑地看着沁安,这分明是中原少林的招式。
      “没错。”旻如禅师从天而降,他替沁安挡了这绝命一刀,此刻心脉俱损,嘴角微微沁出了血。他却丝毫不介意,只是手持禅杖,岿然不动地看着米丽古丽,“魔女,收手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沁安虚弱地坐在地上,问道。
      “我来帮你结束这个因果。”旻如禅师微笑着,用安慰的眼神看了看沁安,转身便拎起禅杖向米丽古丽砸了过去。
      两个人打斗起来,米丽古丽始料不及,怒吼道:“好啊,没想到你竟然还找了帮手,今天我要让你们,都死在这里!”
      旻如禅师一招捕风式将米丽古丽抓过来,抢珠式,拿云式,一气呵成。米丽古丽想要反击,却根本不是这和尚的对手,他早已练就了罗汉金身,米丽古丽的拳头砸到他身上,痛的只是自己。
      不过须臾,米丽古丽就败在了他的手下,原本就穿着红衣裳,被鲜血染得更红了。她躺在雪地上,看着昆仑风雪弥漫的天空,微微地一眨眼,睫毛上的一片雪花便落进了她的眼中,她凄婉地一笑,落下一滴泪来,放弃了挣扎。
      “沁安,我真羡慕你啊。”她说完,便停止了呼吸。
      沁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旻如禅师竟然为了自己,破了杀戒。
      “为什么?”她依旧跪坐在地上,看着旻如禅师。
      “不是你说的吗?我既然非礼了你,就要对你负责。”旻如禅师笑道。
      “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开玩笑。”沁安嘴上这样说,自己也笑了。
      “旻如资质平平,此生做不得圣僧普度众生,度你一人,足矣。”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表白,把她搀扶起来,背着她迎着风雪往前走去,“其实,从你第一次在皇后殿中,化作一只猫黏着我,我的读心术就告诉我,你其实不是一只猫。”
      “可是你却没有揭穿,任由我在你身边胡闹。”
      “是。”其实一开始,自己就对她动了心,《清心经》或许可以让自己装得无比镇静,却骗不了自己的真心。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是红衣教的后裔,你我本来正邪不两立。”
      “正邪黑白,谁又能划分得清呢?你虽然是红衣教的后裔,却心性纯良,并不认同她们的教义。从看到你和米丽古丽在此决斗之时,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谢谢你。”沁安璨然微笑,“若不是你帮我,凭我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斗得过她的。”
      “沁安,你可有把握,让红衣教弃恶扬善?红衣教虽然撤出中原,但卷土重来未可知。终结这种邪恶最根本的办法,便是改变红衣教的教义,剔除其中极端之处,你可愿意做这件事?”
      “我愿意。”
      听到这话,旻如禅师似乎是放心了。
      方才激战之时,他释放舍身诀帮沁安挨了一刀,这一刀重重伤了他的经脉,他身负重伤,走路的脚步越来越踉踉跄跄。最终还是膝盖一软,摔倒在了雪地上,沁安猝不及防被摔到雪地上,翻身起来看时,只见旻如禅师的手臂的皮肉下面,隐隐约约有一只蛊虫在窜动。
      原来,他不止给了自己舍身诀,还帮自己取出了蛊虫。
      这样做的后果便是,经脉俱断。那蛊虫在旻如的身体里疯狂游离,咬断了他所有的经脉,然后从他手指头处爬出来,一出来,便冻死在了雪地上。
      与蛊虫一同消亡的,是旻如禅师的生命。
      他强撑着身子盘坐起来,双手合十,闭上眼圆寂了,变成了昆仑风雪中的一座雕塑。
      “你怎么这么傻!”沁安看着他渐渐苍白的脸,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想起他说的话,沁安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冒着风雪艰难地往昆仑凛风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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