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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圣焰如暝影 ...

  •   燕皇后薨逝之后,代宗悲恸不已,极力阻止众人将燕蔷下葬,将棺椁依旧停在宫中,每日都去看她睡着了的容颜,宫中人人都议论说,代宗对燕皇后实在是一往情深。
      不知不觉便是春天到来了,代宗疏于公务,颓废不已,每天都待在皇后殿中,自顾自玩着影傀儡,回想起当年在长歌门和燕蔷度过的欢乐时光,惆怅不已。
      沁宁有些头痛,果然如圣女米丽古丽所说,她们在春天开始了行动,大肆暗杀正派武林弟子,而她们在民间进行的破坏则更甚,往往屠戮掉整个村庄,然后在村民们的尸体上留下病毒,由此,瘟疫在民间大肆流行起来,加上又是春天万物萌发,风大的时候,这瘟疫竟像野草般蔓延开来,百姓生灵涂炭。
      祁泠尘这一日忍不住去了皇后殿中,劝谏沉迷在悲伤之中的代宗。
      “皇上,如今红衣教在中原肆虐,已经大大危害了老百姓,您难道要这样一直消沉下去吗?”
      “有这样的事吗?我怎么不知道。”代宗心不在焉地问道,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皮影戏。
      “生老病死本是寻常事,您身为一个君主,难道都看不透吗?您已经一个月没看奏折了,各地大臣对红衣教的参报,堆积如山,可您却因皇后之死疏于公务,实在不配为一个君王。”祁泠尘说着,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来,朝代宗递上了一份奏折。
      皇上的心腹蔡公公听得祁泠尘这一番话,吓得额头上都微微沁出了汗,这个祁大人,是真的敢说啊,他用眼色示意祁泠尘住口,祁泠尘却视若无睹,继续说道:“您是皇后娘娘的夫君,但更是天下人的君父,怎么能任由这样的恶势力兴风作浪,危害您的子民呢?”
      果然代宗暴怒,翻手就把这本奏折打落在地,冲着泠尘怒吼道:“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祁泠尘跪了下来,把奏折捡起来重新递给代宗:“臣知道,臣说皇上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便不配为一个君王。”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代宗怒而拔剑,将剑锋指着祁泠尘的脖子,在他脖子上划出了细细的一道血痕,他动都不曾动一下,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冷冷地答道:“皇上没有不敢杀的人,只有不想杀的人。”说完这句话,他迎上代宗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代宗的眼睛说道:“皇上早年曾赐予我一方镇纸,让我帮您镇守这大唐山河,臣不敢忘记这样的誓言。所以今日,哪怕您再生气,气到杀了我为皇后陪葬,我也绝不后悔!”
      他说着,用手握住了剑,剑刃瞬间就划破了他的手掌,血一点点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他的素白衣裳,他却不为所动,握着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眼睛始终定定地看着代宗。
      蔡公公看着祁泠尘身上的血迹,都不忍心看下去了,转过身去。
      代宗看着锋利的剑刃一点点扎进他的身体,可他却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最终屈服了,拔出剑丢在一旁,上前帮祁泠尘压住了胸口的伤,吼道:“快去请太医!”
      蔡公公匆匆忙忙出去了寻太医了,祁泠尘咬着牙忍受着胸口的痛,额头上都疼出了冷汗,却微笑着抓住了代宗的手,对他说道:“我就知道,皇上舍不得杀我。”
      “你啊!”代宗看着他的伤口很是心疼,说道:“朕当年还在东宫为太子时,你就是我的老师,如今朕身边除了你便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朕当然不能再失去你。只是你当真要这般一尘不染一身正气吗?须知水至清则无鱼,你这般悲悯天下苍生,没有一点私心,不与人同流合污,不知多少大臣眼里容不得你呢。”
      “臣只有这样大公无私,才能不为人要挟,全心全意帮皇上守好这大唐山河。”他如此答道,竟咳出一口血来,代宗连忙扶住了他,说道:“朕能遇到你这样的忠臣,是朕之幸,你放心,朕再也不会这样懈怠下去,红衣教之事我会让燕丞相去处理好的,必定扫除邪教,还你一个太平盛世。”
      “皇上真的要让燕丞相经手这件事吗?您不是不知道,他狼子野心,如今已然呈拥兵自重之势,皇后虽然不在了,可是兵权还在燕丞相手中,他若是叛逆,拥立皇后幼子即位,该如何是好?”
      “我就是要借此机会试探他。”代宗的眼神忽然恢复了理智,定定地看着祁泠尘,“若是他敢谋逆,朕不会再宽恕他的,朕忍他,已经够久了。”
      燕丞相接到皇帝命令的时候,有些头疼,叫了燕祈来一同商量对策。
      “父亲,我去统计了下,红衣教原本只是在西域活动,可如今她们的弟子在中原各州道都有踪迹,这么短的时间,她们是怎么做到这样大范围扩张的?父亲你有想过这一点吗?”
      “我也纳闷呢。”燕丞相揉了揉脑袋。
      “父亲,此事我早留心,我的探子在西域查出了一些眉目。”
      “他怎么说?”
      “他说这些红衣教弟子,是依靠恶人谷在中原的据点,发展起来的。”
      “恶人谷?”燕丞相想了想,有些不解,“的确有可能,我看恶人谷最近几年很安分,便没再动用朝廷军队围剿的心思,只由着江湖上浩气盟的人去和他们斗,难不成浩气盟不行了?”
      “我的细作从恶人谷传来回信说,恶人谷前些日子内部分化严重,帮派分立,内战不休。红衣教的圣女米丽古丽出手狠毒无情,她瓦解了其余比较大的几个帮派,如今成了恶人谷除了谷主王遗风之外最大的掌权者。她一上位,便把麾下红衣教弟子全部招募为恶人谷弟子,重组了恶人谷最大帮派红衣教,借此扩张,如今恶人谷在中原各个据点都有红衣教的人。”
      两个人正议论着,只见沁宁端着茶进来了,给燕丞相倒了一杯,毕恭毕敬地递上去,“爹,您喝点茶润润嗓子。”
      燕丞相接过来茶喝着,听燕祈继续汇报道:“红衣教弟子皆是好战分子,神出鬼没,作恶多端,将恶人谷的触角远远伸到了中原,一旦盯上目标,便杀人夺财,事后留下‘自在逍遥’四个大字便潇洒离去,恶人谷从一个庇护所,变成了一个战争犯的集结地。”
      “可知道她们在中原最大的据点在何处?”
      “不知道,这些人神出鬼没,从来不和我们的军队正面对抗,若是出兵直捣恶人谷在昆仑山的大本营,又路途遥远,补给线拉得太长,耗费这么多人力财力不值得。”
      燕丞相想了想,说道:“当年开元惨变,江湖上六大家联手攻打臭名昭著的恶人谷,却惨遭团灭,之后各派掌门便秘密在衡山会面,商议成立浩气盟,取孟子中‘浩然之气’的意思,专门与恶人谷对抗,吸收各门派的精英弟子,如今已然成了江湖上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既然咱们没办法动用军队正面围剿,就索性不要动用军队了。”
      “父亲此话何意?”
      “你拿着这玉佩去一趟衡山,找浩气盟盟主谢渊。”燕丞相摸了摸胡子,笑道:“浩气盟如今的金主可是我们燕家,你拿着这信物,带上钱财,动用浩气盟所有的侠士,捉拿中原恶人谷据点的红衣教弟子,只要抓到就格杀勿论,我看他们还敢不敢放肆。”
      “动用军队太明显,容易打草惊蛇,可是用浩气盟的人就不会这样,父亲好计谋,”
      沁宁听着,心下一惊,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局面,提前到来了,她正在给燕祈倒茶,茶水都漫出来了,她竟未察觉,直到燕祈在她眼前拿手晃悠了下。“娘子,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害怕,听说红衣教弟子素来残忍。”沁宁笑了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娘子,我此去衡山,家中诸事都要劳烦你打理了,若是觉得累,便少费心,让母亲去做就好了。”燕祈看着沁宁心不在焉的样子,说道:“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红衣教再残忍,都伤不了我,你夫君可是苍云军中最出色的将军。”
      沁宁不发一语。
      燕祈抱了抱沁宁,安慰道:“放心,我办完这件事就专心留在京城,陪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嗯。”她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忧愁。
      和父亲燕丞相商量完毕,燕祈立马就出发了,沁宁留在家中,忧心忡忡的,最终还是忍不住提笔写了一封信,让方卿玖去交给了米丽古丽。彼时米丽古丽为了谨慎起见,将长安西市的绸缎铺关闭了,方卿玖只得带着信前往红衣教在中原最近的行宫,荻花宫。
      荻花宫藏在长安城外一处叫枫华谷的地方,此地唯有崇山峻岭,峡谷深不可测,山峰高不可攀,漫山遍野皆是枫树,故此得名枫华谷。彼时正是阳春天,枫叶初绽,都是新生的绿芽,层层叠叠的绿叶掩映着荻花宫最高处的一处圣坛,圣坛上站着两个男子。
      陆危楼把手背在身后,看着这熟悉的枫华谷,浮想联翩,四十年前,就是在这里发生了枫华谷之战。如今故地重游,自己的鬓发已然斑白,身边的阿萨辛大人,却丝毫没有见老,或许是因为他非阴非阳的体质吧。他肤如凝脂,红唇烈如焰,一袭红衣斗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邪魅妖娆的眼神来。
      两人当年都是西域拜火教的长老,因为对教义产生怀疑而叛出,各自建立了明教和红衣教,一同进入了中原。
      “穆萨。”阿萨辛开口了,语气和当年一样温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荻花宫选在这里建造吗?”
      “此地极为隐蔽,易守难攻,而且离长安城很近。”陆危楼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你就错了。”阿萨辛轻轻抚摩着自己的发丝,一扭腰,靠在了陆危楼的肩上,用长长的发丝撩了撩陆危楼的脸,“我霍桑阿萨辛所做的事,都是为了你呀,穆萨。”他绕着陆危楼走了一圈,继续说道:“还记得当年吗?我俩一同入中原传教,你座下明教弟子,先是攻破纯阳星野剑阵,后又在名剑大会上夺得神器‘碎星’,一时风光无二。丐帮唐门两派的那群小儿约你在这枫华谷决战,却险些被你灭门,那一年这枫华谷的枫叶,用鲜血染成,红得格外绚烂。”
      “是啊,只可惜树大招风,后来我明教便被朝廷盯上,用一纸‘破立令’定性为邪教,趁我与教众在光明寺议会时,一网打尽,护法以下全部殉教,当年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也不能幸免于难……”陆危楼回想起当年的惨状,仍感历历在目,当年的“光明寺之变”成了他这一生的梦魇。
      “这些年,你甘心吗?”阿萨辛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撤出中原后我补了你的缺,这些年来隐秘地传教,红衣教终于等到了今日,穆萨,你愿意带领明教弟子回归中原帮我吗?我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点了,一旦得手,不管是红衣教,还是明教,都会得到在中原武林应该有的地位。”
      “霍桑,你知道我明教教义,和红衣教大相径庭。”陆危楼正义凛然地回答道:“我明教弟子虽然希望站在中原武林之巅,但绝对不屑于,用你这样卑鄙的传教手段。我不会暗杀掉提出异议之人,更不会用这些傀儡术巫蛊术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教义,更不会故意用瘟疫来制造信|徒。”
      “我还不懂你吗?你我几十年情谊,你若是这般鄙弃我红衣教,为何还要协助我把那孩子送入燕家?”阿萨辛轻轻地把一只手搭在陆危楼肩上,抚摩着,“何况你的养女,米丽古丽,已经心甘情愿追随于我,你我本就是一体,何苦要分彼此?”
      “你的计划可靠吗?”陆危楼终于松了口。
      “沁宁那孩子,不愧是我们明教和红衣教两派的后裔,下手干净利落。”阿萨辛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微笑,“燕家把持苍云军,拥兵自重本就失了君心,如今燕皇后折在那孩子手里,燕家大厦将倾啊!只要燕丞相一倒,朝廷里反对我们的力量也就没了,‘破立令’这种东西,绝对不会再次出现。”
      “事成之后,你准备怎么处置她?让她为了红衣教子民献祭?”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怎么舍得献祭她呢?”阿萨辛妩媚地一笑,“穆萨,你难道不知道吗?她是你的亲孙女啊。”
      陆危楼沉思片刻,便懂了,“你是说,她是遥峰的亲生女儿?”
      “没错,她骨子里就是我红衣教之人,也是你明教之人,将来是当之无愧的圣女。穆萨,你想想,她若为圣女,成为我们所有弟子的信仰,便能将明教与红衣教统一起来。若是我们再推一把,帮她登上大唐女帝之位,明教和红衣教该当如何?你难道就只希望得到那一丁点可怜的武林地位吗?”
      陆危楼恍然大悟,看着阿萨辛妖冶的容颜,不禁心旌神摇,愕然道:“她若为大唐皇帝,明教和红衣教就可以成为大唐国教,而回纥已经被陆遥峰控制,这天下,就是你我的!”
      阿萨辛不再多言,而是默念起了誓言:“日月同升,光华永护。黑白善恶,唯我永驻。”
      陆危楼深受触动,以明教誓词应答道:“熊熊圣火, 焚我残躯, 生亦何欢, 死亦何苦。”
      四十年之后重逢,师出同宗却又各执己见的两个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冰释前嫌,一同在中原大地重燃日月明尊的圣火。
      方卿玖在米丽古丽的带领下走进了荻花圣殿最深处,只见一个长相妖冶的男子,肆无忌惮地横卧在教主宝座之上,他化着艳丽的妆容,着一袭红色长袍,玩弄着手中的羽毛扇子,嗔笑着,一双长长的雪白的大腿从袍子里露出来,让人看了忍不住气血上涌。
      难道眼前这个妖孽,就是那位阿萨辛大人?
      方卿玖有些忐忑,行了个礼,说道:“玉面君方卿玖,拜见阿萨辛大人。”
      “你是在拜我吗?”那男子笑了笑,声音妩媚到了骨子里,柔情似水地答道:“我可不是阿萨辛大人,我是牡丹。”
      米丽古丽努力憋住笑,问他道:“教主去哪里了?”
      “他啊,在圣坛上私会他的老相好呢。”说到这,牡丹声音里的柔情突然消失了,似乎还多了几分忿忿不平。
      米丽古丽听罢,转身对方卿玖说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圣坛请教主前来,他有事情要问你。”她正要走,方卿玖牵住了她的衣袖,偷偷问道:“这人是谁?”
      “是教主的男宠。”
      方卿玖听了这话,就好像咽了鱼刺一样,自觉地闭上了嘴,低头看着地面,米丽古丽看他这表情,也乐了。
      米丽古丽走后,方卿玖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等候,一眼都不敢多看那坐在宝座上的妖艳男子,但牡丹似乎对他起了兴趣,从宝座上滑下来,用羽毛扇子拈起方卿玖的下巴看了看,感叹道:“好生俊俏!”
      “过奖。”方卿玖礼貌地回应,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有些惊讶,牡丹的眼睛里,分明有着别人没有的炽热和虔诚,宛若星光。牡丹尽情欣赏着方卿玖这张俊俏的脸,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想要用一瞬间的快乐,来取代一生的痛苦吗?”
      “什么意思?”方卿玖有些困惑。
      “为了圣教主的垂怜,我什么都可以做,你和我是如此相似,何不留下来,随我一同侍奉圣教主?”牡丹柔声问道,凑了上来,紧紧地贴着方卿玖的脸。
      方卿玖笑了笑,眸子里格外清澈,“我心里已经装着一个人,她就是我的全部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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