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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化春泥护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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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老夫人的房间出来,沁宁的心久久难以平静,是啊,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生死蛊,自己不是早就察觉出来了吗?还以为是黛清欢给自己下的,原来,是师父啊。自己怎么早没有算到,娶萧明妃,是因为她怀上了思湄,师父背负着伦理道义不得不负起责任,自己那时候竟然那般为难他,喝下酒说跟他恩断义绝江湖不见,他该有多么心碎。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误解了他。
她欲哭无泪,脸色有些难看,拦住了过路的家丁问道:“你们大人的屋子在哪里?”
“公主要见我们家苏大人吗?我带你去吧。”
“不用,你告诉我方向,我自己去。”
穿过花园,沁宁三步并作两步,便跑到了砚悬住的院子,这院子,遍植紫藤花和栀子花,和万花的吹雪殿是一样的格局,连草木的次序都一模一样,分明是还原的吹雪殿,那个师徒俩相伴相守的地方。
她静悄悄地进门,砚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发现。
此刻他正怅然若失,看着当年沁宁一针一线亲手织就的婚服发呆,幻想着,若是当年没有发生雁门关那一场变故,自己就不会和妙鸢分开那么久,自己或许会亲手帮她穿上这一身嫁衣,迎娶她。穿着一袭红衣,簪着花的她,该有多么美丽啊,就像那天在婚宴上自己看到的那样。
那时候自己故作从容,可别人都不知道,自己那天回家后便发了一场酒疯,哭得声嘶力竭之后,让下人把那一柄青玉流送进了燕府当礼物。
嫁衣上的光影动了动,苏砚悬猝不及防地转身,看到沁宁就站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匆忙掩饰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去让他们给你倒茶。”说着便往门外走去,沁宁一把拉住他,扒开了他的外衣,只见里衣素白的衣襟上,果然绣了一朵淡紫色的鸢尾花。
“对不起,我错了。”沁宁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地抱住苏砚悬,潸然泪下,“师父你能原谅我吗?我回到你身边,还是做你徒弟好不好?我不要当什么燕王妃了,我们远走高飞好不好?”
苏砚悬就这样,任凭她扯开了自己的外衣,在自己怀中痛哭流涕,心绪凄迷。
短暂孤独的人生中,从被家人厌弃,到师门覆灭,再到被狼牙军余孽俘虏,无不是充满了血泪,如同陷在沼泽地里一样,一步步挣扎着往外走,却陷得更深。
自己就是一摊烂泥,只不过春泥护花,养成了她。当年稚气未脱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或许可以比喻为一个蓓蕾,那么今日这蓓蕾,已然开出了最为绚烂美丽的花朵,自己何尝不想将这芬芳馥郁的花朵留在身边?
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淹没了心房,让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她说,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化作简单的一句问候:“这些年,你还好吗?”
“不好。”她的眼眶红红的,哭得梨花带雨,“可是我想到我还没有和你告别,我不能就那样狼狈地死去。”
苏砚悬也终于忍不住落下了一滴泪,笑着说道:“走吧,再也不要来见我,看到你现在和燕祈过得那么幸福,我很满足。师父这一辈子,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如今有燕祈照顾你周全,我很放心,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孩子气了,远走高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沁宁还想继续说下去,只听到屋外,一声软软糯糯的猫叫。
是沁安在外面。
沁宁突然就清醒了,自己若是真的一走了之,圣女米丽古丽会怎么折磨沁安呢?她的性命,在自己手里啊,自己这一次能回到中原全拜圣女所赐,所做的事情危险重重,怎么能让把师父牵扯进来呢?
她擦干了眼泪,从砚悬怀里脱身出来,浅浅地一笑,说道:“师父给的雪凤冰王笛,我一直收在身边呢,师恩永不能忘,今后若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去找我,只要我能做到,必不辱师命。师父,我走啦,你照顾好自己,你有胃疾,记得自己熬药粥保养好,梧桐飘絮的时候就不要出门了,免得不舒服,还有,师父你体质阴寒,一定要做好保暖,你这新建的苏府,要能和万花谷吹雪殿的暖阁一样保暖才好。”
“难为你都还记得。”
不日景阳公主十二岁寿诞,燕蔷素来疼惜这个病弱的女儿,所以请了慈恩寺众多高僧入宫为景阳诵经祈福,旻如禅师亦在。许是因为筹备这寿诞太劳心费力,燕蔷累得病倒了,病恹恹的没有精神,却还是努力在寿诞这一天撑起身子,用精致的妆容掩盖住病容,亲自迎接众位法师。
“多谢诸位大师今日前来,请收下我这一拜,公主的福祉就要靠各位大师了。”燕蔷极为虔诚,倾身行礼,旻如禅师把她扶了起来,轻声说道:“娘娘不必客气,福报皆靠自己修得,我们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娘娘在城外开粥棚赈济难民,多次亲自去寺院祈福,今日又请我们前来,此等功德,必会庇佑公主平安长大。”
“多谢。”燕蔷心安了许多,她这一生的软肋,除了代宗便是景阳这个体弱的小公主了。
“恕旻如冒昧,可否问一下,娘娘是否近日有不顺心之事,难以入眠?”旻如禅师看到燕皇后气色憔悴,小心翼翼地问道。
“的确如此,大师可有解决之法?”燕皇后心下赞叹,果然是高僧,自己特意用妆容遮盖住了,没想到还是被旻如禅师看了出来。
“娘娘这般,乃是身边人命数太硬,冲撞中宫的缘故。”旻如不紧不慢地说道。
“真的吗?那旻如禅师可否告知,是我身边何人,与我命数相克?”燕蔷听到这话一下子惊了,原以为自己是为了筹办寿诞累病了,没想到居然是被冲撞了。
“天机不可泄露,时机一到,自有分晓。”旻如禅师说完这话,便不再多言,静静地上了一炷香,和身后的僧人们开始为公主诵经,高僧们身穿袈裟,端端正正盘坐在大殿内,凝神屏气,默念经文,场面庄严肃穆,旻如禅师端坐在最前面,他闭着眼,心如止水,一遍遍念诵着经文。
皇后身边的宫女们方才见僧人们入内拜见,一个个皆愣了神,偷偷议论起来,她们知道为首的旻如禅师是慈恩寺的高僧,德高望重,却没想到他竟然长得这般清秀,肤白胜雪,眉如玉墨,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虽然因为常年习武脸型瘦削,却并不显得刻薄,一笑便如莲花绽放般祥和安宁,使人一见就联想到画像上,那西方极乐世界慈眉善目的佛祖。
侍女们去佛前续香时,都忍不住瞥他一眼。
而他本人却仿佛置身事外,只静静地端坐着诵读佛经,好似漂浮在九天云彩之上,没有人的地方,周围所有的繁花似锦,喧嚣浮华都与他无关。
正专心诵读佛经,他的思绪忽然被打断了,他微微睁开眼,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白猫。它肆无忌惮地穿过庄严肃穆的大殿,径直踩着小碎步走到旻如禅师身边,打着滚儿,蹭着他的袈裟,不时伸出爪子抓一下他手中的佛珠串,似乎玩得很是开心。
“这孽畜,居然敢打扰大师祈福。”宫女们眼见着不太好,上前来把这猫抱走了,旻如心如止水,眼见了这一幕,却始终没有停下来念经,丝毫都不受干扰。
不多时这白猫却又跑了进来,竟仍旧是缠着旻如禅师,小宫女只好再上前来抱它走,却冷不防这白猫瞪了她一眼,反手一爪子便挠破了她的手,这小宫女原是不稳重的,被白猫这么一挠,顿时痛得大叫了一声,叫声在庄严肃穆的诵经声中显得格外刺耳,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旻如禅师终于发话了:“这猫有佛缘,便让它留在这里吧。”
说完继续跟上身后僧人的节奏,继续诵经,那宫女只得讪讪地退下了,小白猫似乎懂了自己的处境,更加肆无忌惮了,索性黏着旻如禅师的膝盖蹲了下来,舔舔爪子,顺顺毛,不一会儿就在他身边呼呼大睡起来。
大殿里众位高僧为公主诵经,侧殿内,景阳公主由燕皇后抱着,接见朝廷命妇,陪她们聊天说话,各家的丫鬟一个个轮流上前来献礼,气氛很是融洽。如今燕家权重,各家的夫人自然将燕皇后捧在手上,趁着公主寿诞大献殷勤,沁宁嗑着瓜子,兴致勃勃地看这些命妇们表演,心里忍不住有些好笑。
伸手摸一摸背后,猫不见了。
沁安又跑去做什么了?阿姐如今倒是充分利用了猫身的好处,就知道瞎逛,罢了,不管她了。
蓝儿捧着一件华美异常的衣裳,静静地跟在太监身后往皇后殿走,准备下一批送上贺礼,蓝儿知道这衣裳由沁宁取珍贵的蜀锦,亲手制成,用心颇深,所以不敢有一丝懈怠。
谁知穿过庭院之时,烟雨突然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一不小心把蓝儿撞倒在了地上,她手里托着的贺礼也掉了出来,呈上贺礼的各府丫鬟们被这么一撞,连带着和蓝儿一样,手滑摔了贺礼的不在少数,都慌乱地收拾着。
“啊,不好意思!”烟雨似乎也吓着了,赶紧帮蓝儿把蜀锦衣裳捡了起来,折叠好了放回去,还好有底盘在,没有弄脏了这衣裳,大家都埋怨道:“这是谁啊,这么毛手毛脚的?摔坏了贺礼可怎么办?”
“算了,大家赶紧收拾一下进去吧。”蓝儿瞥了烟雨一眼就走了,心下有些纳罕,烟雨明明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怎么会做事这么莽撞?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悄悄地揭开盖布偷看了一眼,果然,这蜀锦衣裳里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稻草人玩具,上面写着的是景阳公主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说得通了,烟雨是故意撞自己的,把这邪祟东西夹带进沁宁送的贺礼里面,给沁宁扣上一个诅咒公主的罪名。这东西若是送进大殿,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和主子沁宁。
好险。
她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烟雨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侧殿,沁宁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见丫鬟们进来,蓝儿忽然冲自己使了个眼色,顿时警觉了起来。
轮到蓝儿了,她走上前去,在燕皇后和景阳公主面前跪了下来,毕恭毕敬地说道:“燕少夫人送上的是一件衣裳,此衣乃是蜀锦,由夫人一针一线亲手制成,上绣喜鹊踏梅枝的图案,祝贺公主喜上眉梢,岁岁平安。”
“小小心意,希望公主不要嫌弃。”沁宁微微一笑,补充道。
燕皇后听了果然喜上眉梢,答道:“好,拿上来我看看。”
揭开盖布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稻草人,脸顿时黑了,一翻手便把这贺礼掀翻在地,大发雷霆,吼道:“陆沁宁,你好大的胆子!”
燕皇后极少发怒,何况是在这样重要的日子,吓得众位夫人齐刷刷地跪下了。沁宁看着地上的稻草人,顿时就明白了,分辩道:“不,这不是我做的,娘娘您一定要相信我!”
“不是你做的?你竟然在公主寿诞上送上这种礼物,大家都看到了,眼见为实!还敢说不是你做的?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我做的吗?”
对,不会是您,沁宁心里清楚,燕蔷虽然偶尔也用用小手段,但是她笃信佛理,是断然不会拿自己亲生女儿的福祉来陷害自己的,这代价也太大了。
何况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一条船上的人,她有什么必要陷害自己?
烟雨此时也走了进来,做作地捡起了这个稻草人,假装很是惊讶的样子,捂住了嘴,煽风点火说道:“这上面!这上面刻的是我们公主的生辰八字啊,少夫人,您可是景阳公主的舅母,怎么能这么诅咒她呢?你好狠心啊!”
沁宁不慌不忙地答道:“皇后娘娘,请您想想,我若是想害公主,怎么会如此堂而皇之献上这诅咒的稻草人?也太愚蠢了,今日我被诬陷不要紧,要紧的是做这稻草人之人,其心思该是何等恶毒?一来诅咒公主,二来挑拨我和娘娘的关系,这样恶毒的用心,娘娘万万不能放过啊!”
燕蔷不是愚蠢之人,听到这话明显迟疑了一下,冷静了下来,沁宁趁机问道:“蓝儿,这贺礼是我亲手带进宫里来,交到你手里之后我才来皇后娘娘这里,你仔细回忆一下,除了你,还有没有什么人碰过这贺礼?”
“没有了。”蓝儿故作紧张,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烟雨果真上了当,落井下石说道:“皇后娘娘,宫中向来忌讳巫蛊之术,上一个行巫蛊的是前朝温雅公主的婢女,她可是被五马分尸了的。沁宁公主今日对自己的侄女下这般狠手,实在不配做燕家的少夫人,应该立刻拖出去处死才好。”
果然,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啊,蓝儿了然于心,跪在地上哭诉道:“娘娘明鉴,我家主子是冤枉的!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刚刚在殿外还没进来的时候,是烟雨姑娘冲过来撞倒了我,打翻了贺礼,在场这么多丫鬟都看到了,可以为我作证。这稻草人,一定是那时候放进来的!”
“你胡说!我怎么会害我们家公主?”烟雨没想到蓝儿反咬一口,狡辩道:“我承认我是不小心撞了你,那你也不能往我身上泼脏水啊,我侍奉皇后娘娘这么多年,悉心照料公主,巴不得她能健健康康的,怎么忍加害于她?明明是你这毒妇,仗着主子威势,要加害于我!”
“是的,烟雨姑娘刚刚的确撞了我们,还打翻了我们手里的东西。”有小丫鬟畏畏缩缩地说话了。
蓝儿突然站了起来,从果盘里拿出来一把小刀,指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端端正正的举起来,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发誓,这稻草人绝对和我们家少夫人没有关系,少夫人是清白的,若我有一句假话,我便即刻死在这大殿上。”
撂下这狠话,蓝儿站起身来,死死地捏住了烟雨的胳膊,瞪着她反问道:“我敢发誓,你敢吗?烟雨姑娘?你敢发誓,这稻草人不是你做的吗?你敢发誓,不是你故意撞了我要陷害少夫人吗?”
她说完,一刀抹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顿时血流如注,把流着血的手腕伸到烟雨眼前让她看,逼得烟雨有些神志崩溃,抖抖索索往后退了一截,却不敢发誓。
沁宁原本安安分分跪在地上,见蓝儿戏演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啪”地一声,重重的一记耳光打在烟雨的脸上,狠狠地踹了她的膝盖一脚,强迫她跪了下来,训斥道:“当日在燕府的一记耳光,还没有教会你怎么做奴才吗?那日你在御花园做的事,皇后娘娘也看到了,娘娘,烟雨的心思您不会不知道吧,她喜欢燕祈,所以才会三番两次为难我。今日更是拿公主的福祉开玩笑,做了这个稻草人陷害我,您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
黛清欢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到了这样的关键时刻,轻飘飘地提点了句:“我正纳闷了,娘娘你可还记得早上旻如禅师说的话,她娘娘身边有人命格太硬,冲撞中宫,所以娘娘才会生病,如今看来,这个人就是娘娘最亲近的烟雨姑娘啊。”
燕蔷心里自然是有一杆秤的,以往烟雨对沁宁做什么,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只警告她不要再轻举妄动,可是她今日竟然疯魔至此,拿景阳作法,这样恶毒,实在是罪不可赦,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想护都护不了她,太愚蠢了,还真是应验了旻如禅师告诫自己的话。
她抚了抚额,说道:“来人,把烟雨拖下去,即刻处斩。”
“娘娘!我错了,不要啊!”烟雨跪在地上,爬过去抓住了燕蔷的腿哭道:“娘娘,我是冤枉的,奴婢侍奉您这么多年,您难道还不了解奴婢吗?”
好好的一个寿诞,被烟雨弄得乌烟瘴气,燕蔷一点都不打算饶恕,皱着眉一脚踹开了她:“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这个贱|婢拖下去!”
蓝儿补充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行巫蛊之术,五马分尸,皇后娘娘给你留个全尸已经是看在多年主仆情分给你留点面子了。”
烟雨跪在地上,万念俱灰,万万没想到蓝儿会反咬自己一口,她这分明就是在请君入瓮。
“等等!”沁宁却拦住了,跪下来说道:“娘娘,今日是景阳公主生辰,若是见了血光不吉利,既然烟雨是想陷害于我,您把她交给我处置如何?”
燕皇后余怒未消,看着烟雨来气。若是别人,她根本不在乎,可是烟雨,是自己陪自己从小长大的人,情同姐妹,自己待她何等宽容,她却这样辜负自己,要残害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最亲近的人伤害,才是最痛的啊,她眼下恨不得将烟雨千刀万剐,冷冷地问道:“好,你要如何处置她?”
“她是为了燕祈才失了心智,做下这等罪孽,实在是一个一往情深的女子,不若,就让她嫁给燕祈为妾吧,娘娘看在多年的情分上饶她一命,就当是给公主攒福报,如何?”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连烟雨本人都惊呆了。
燕皇后愣了一下,问道:“她自己说的,行巫蛊之术,五马分尸,沁宁你何苦还要救她?”
“娘娘答应了的,把她交给我处置。”沁宁不紧不慢答道,被黛清欢打断了,“沁宁公主你疯了吗?她这可是在宫里行巫蛊之术,诅咒的是公主,陷害的是你,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这事若是没弄清楚,你会背负多大的罪名?”
“罢了,放她一条生路吧。”燕皇后发话了,“但是她胆敢诅咒景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沁宁笑了笑,说道:“臣妇听闻,若想在佛祖面前洗清罪孽,可用血来抄写经文,以表忏悔之意。不若,让烟雨从此抄写佛经为公主祈福如何?让她用这个法子来将功折罪。”
“甚好。”燕蔷松了口,摆摆手,烟雨便被拖了下去。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绝望,为什么?自己一向听皇后的话,为她呕心沥血,可是如今她却想要自己死?
这样一个不愉快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送过贺礼之后,众位夫人都到院子里赏花饮酒去了,沁宁独自一人坐在凉亭里,看池水中枯荷衰颓,别有一番萧瑟之美,看得呆了,竟不曾注意到黛清欢坐到了自己身边。
黛清欢轻抚着团扇,问道:“沁宁,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明明是个斩草除根的好机会,你怎么还要替烟雨求情呢?她上次还那样勾引燕祈,你倒好,不恨她,反倒直接让她嫁给燕祈?”
“清欢,死可是最简单的事情了,我就是要让她活着,当燕祈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花瓶,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是如何为了别的女人牵肠挂肚,这会让她比死了还难受。”沁宁转过头来,对着黛清欢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她敢得罪我,五马分尸,可远远不够。”
黛清欢心下一惊,顿时懂了沁宁的意思,但是还是忍不住有些讶异,分开的这些日子她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怎么性格变得如此之快?她实在不像是当年那个妙鸢。
“清欢,你这么着急来问我,是有原因的吧。”沁宁打断了她的思绪,“旻如禅师所说的,冲撞中宫的言论,根本就不是真的,对吗?”
“你说的对,他那番话是泠尘让他说的,目的就是借此除掉烟雨。”
“所以,即便是烟雨今天没有闹这么一出闹剧,她也总归是跑不掉了对吗?”
“是,敢欺负你的人,泠尘哥哥和我都不会放过的。所以我才纳闷,你何苦要在皇后生气的关头,替她求情,还要让她为燕祈的妾室,真的是疯了啊你。”
“好啦。”沁宁帮黛清欢理了理头上歪掉的发簪,温柔地说道:“知道你俩为了我好,不过以后我的事情你俩都别管,我怕有朝一日会牵连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