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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西湖叶梦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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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们去小厨房找好吃的。”
叶梦雪拉着苏清晏的手,径直把他拉到了燕府的院子里,才松手,苏清晏在书中读过“男女授受不亲”之句,牢记在心,被叶梦雪这么一路拉着,耳朵根都红了,心脏砰砰乱跳。
“不,不行,那样多不好,我们回去吧。”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清晏哥哥你怕啦?”叶梦雪嘻嘻哈哈的。
“才没有,我可不怕!”
“不怕就陪我去吧。”叶梦雪拽着苏清晏衣角,晃悠着,嘟着嘴,眼巴巴地看着苏清晏乞求道:“好不好嘛,清晏哥哥,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就陪我去嘛。”
“好好好。”他微笑着,心跳得更快了。
宫里的人都知道,叶梦雪是皇上极宠溺的小师妹,前些年落入人贩子手中,后来失而复得,故而十分珍视。藏剑山庄上下都把这孩子宠上了天,代宗更是特地接她到宫中,以公主身份相待,吃住都和燕皇后的景阳公主一起,平日里和各位皇子一同读书,但性子顽皮,天不怕地不怕,是宫里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
两个人偷摸摸地跑到燕府的后厨,只见里面炊烟袅袅,各处都冒着热气,侍女们忙进忙出的端菜,源源不断地把刚做出来的美味佳肴端到婚宴上去,香味随着风飘得老远。
叶梦雪闻着鸡鸭鱼肉的香味,一本满足。
苏清晏有些不解,“梦雪,你想吃好吃的,为什么不在宴席上吃啊,咱俩压根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叶梦雪瞥了他一眼,“在宴席上吃得太多,嬷嬷会说我的,说我不像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像个好多天没吃东西的饿死鬼。”
“好吧。”苏清晏还是有些小纠结,“可我们这样,就算是偷东西了呀。”
“可是我才吃了一个鸡腿,好饿。”叶梦雪委屈巴巴的。
“好,那我们说好了,不要多拿。”苏清晏妥协了。叶梦雪欢欣雀跃,拉着苏清晏,从厨房的后门溜了进去。厨房一侧是做菜的灶台,旁边放了好几个大大的木桌,用来处理食材,而另一侧,则满满当当摆放在好多层架子,上面储存着食材。两个人躲在这食材柜后面,叶梦雪看着刚出锅的猪肘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清晏哥哥你就在这,别动啊!”她说完就小碎步溜了出去,往桌子下一躲,趁侍女不注意,溜出来左一个鸡腿右一个糕点玩怀里的瓷钵装,她拿得正欢,一转身,眼前赫然出现了四个丫鬟,她们是来端菜的。
双方都躲闪不及,那四个丫鬟确认过眼神,很自觉地背过身去,假装没有看到梦雪,拉拉扯扯地走了。
“哎呀,我想起来的,刚刚的菜我没洗干净,不行我得再出去洗一遍。”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陪你去看看。”
正在这时,炒菜的厨子也过来了,手里端着一锅刚煮好的汤面,他见状,也晃悠了下那个光秃秃的脑袋,自言自语道:“不对,少加了一位调料。”便转身走回去了。
叶梦雪得意地笑了,塞了一个鸡腿在嘴里,大摇大摆地冲清晏走去。
两个人从厨房出来,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叶梦雪抱着这个比自己脸还大的碗,啃着鸡腿,嘴角都沾了油,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烂漫。苏清晏从怀里摸出手绢,帮她擦了擦嘴角:“好啦,慢点吃,别噎着了。”
“清晏哥哥你也吃呀。”她挑了一个最肥美的鸡腿,递给清晏。
“我不吃,方才在宴席上吃饱了。”
“不行,吃了这鸡腿,你才是我的共犯,对不对?”叶梦雪笑嘻嘻地,把鸡腿强行塞进清晏嘴里,他只好接了,一点点啃着,好像,是比自己在宴会上吃的要香诶。
两个人风卷残云般收拾了这一碗美食,撑得站起来都觉得难受,便坐在亭子里,默默等待食物消化。苏清晏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感觉有些新奇,以前周老爷周夫人都教导自己说,要食不言寝不语,做人做事要优雅端正,这些规矩,到了叶梦雪这里,全部宣告无效。
“梦雪妹妹,你经常吃不饱吗?”
“是呀,嬷嬷总是不让我吃饱,真讨厌!”
“那你有空就来周府玩,我让下人给你准备好多好多好吃的,我要是有机会去宫里,就给你用食盒带宫外的糕点。”
“真的吗?谢谢清晏哥哥。”叶梦雪这一开心不要紧,抓着清晏的手又是一阵瞎晃悠,晃得他耳朵根又红了。叶梦雪也发现了这一点,有些惊慌,她摸了摸清晏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耳朵:“清晏哥哥你怎么脸红了?发烧了吗?”
“没……没有,你住手。”苏清晏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话都结巴了。
婚宴过后,已是深夜了,宾客散尽,红烛高挂。沁宁和燕祈两人清点着彩礼,下人回禀道:“御医署苏砚悬大人,今日赠一名琴青玉流作为礼物,公子你看如何处置?”
“放到夫人房中吧。”燕祈见沁宁心绪不好,轻轻地拢了拢她的肩膀,看着她姿容胜雪,愈发觉得自己能迎娶沁宁是一大幸事,他安慰道:“宁儿,以前的事就不要多想了,遗憾也好悔恨也好,都放下吧。重要的是,现在我们俩在一起。”
“是。”她挤出一丝微笑,心里却忍不住动容,师父把他珍视为至宝的青玉流送给自己,想来是认出自己来了吧。今日在宴席上见到他,喝着酒同两个孩子顽笑,还有裴元也在,言笑晏晏,一切如旧,真好啊。
回到房中,沁宁坐在桌前,轻轻抚弄起琴弦来,泠泠琴音,曼妙动人,燕祈恍若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在万花自由自在的鸢儿。沁宁抚完一曲,笑了笑:“果然生疏了啊,这琴,可是我苏大夫的至爱。”
“你心里还念着他吗?”
“没有了。”沁宁笑笑,“我也不知,为何当日会那般痴心于他,如今想来,都是年少不懂事罢了,燕祈,今后我只愿同你在一起,再无别人。”
“好。”
“来人!把这琴抬到库房去吧,小心封存。”沁宁眉头愁思消逝了,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眼神看着燕祈,目光里满是暖意温馨。
婚后第一天,照规矩沁宁要清早去给燕丞相燕夫人请安奉茶,燕祈陪她同去。
“父亲母亲在上,请受我一拜,沁宁初入燕府,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父亲母亲教导,希望能不吝赐教。”
“起来吧。”燕丞相点点头,很是满意,虽则这儿媳来自遥远的回纥,一口中原话倒是说得顺耳。
燕夫人也和颜悦色的,亲自上前扶起了沁宁公主,“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不必这般客气。汐儿,快过来见过你嫂嫂。”燕夫人说着,只见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走了过来,倾身行了个礼,甜甜地说道:“嫂嫂好。”沁宁看她不过十三四岁,一头卷卷的头发胡乱梳在脑后,用暗紫色绸带系了,上面点缀在两个毛绒绒的球,煞是可爱。便伸手从衣袖里掏出一把糖果,放到这小女孩手里,小女孩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嫂嫂。”
“这孩子是?”沁宁看向苏夫人。
“这孩子叫柳墨汐,是我的养女。”
“原来如此,真可爱啊。”沁宁摸了摸墨汐的小脑袋。
“沁宁公主初来中原,想必不熟悉中原生活吧,皇后娘娘特此恩典,让沁宁公主每日入宫,学习中原礼仪,由皇后娘娘亲自教导。”燕夫人发话了。
“好。”
回到房中,沁宁独自一个人静了静,沁安化作猫形,从房梁上飘悠悠下来,扑到了沁宁怀里。沁宁抱着这大白猫,笑道:“阿姐,此来京城,你可是胖了一大圈了,再胖我可抱不动了。”
“都是被方卿玖那家伙给养的。”她跳到地上,化成人形,捡起沁宁桌上的甜枣咬了一口:“告诉你个好消息,圣女答应了,你嫁给燕祈的事。”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亏得玉面君帮你求情。”
“那便好。”沁宁心里安慰了许多,自己欠方卿玖的恩情,实在太多了。自己这性子,和圣女的关系没闹僵,多亏了玉面君方卿玖多次在中调停。
“你身边那个丫鬟蓝儿,不就是当日陷害你的婉儿吗,可靠吗?”
“泠尘哥哥派到我身边的人,肯定可靠,她本性不坏的。”
翌日,沁宁和燕祈在燕府众位家丁的护送下,进宫拜见皇后娘娘。燕皇后正在院子里的梧桐花树下,和旻如法师谈论佛经,见燕祈夫妇朝见,便请旻如先行离开了。她款款走了过来,柔情似水地看着沁宁:“日后我们家燕祈,必定是辅国大臣,如此,燕少夫人也要多熟悉下宫中礼仪,我如此想着,便召了你进宫来学礼仪,也是为了咱们姐妹亲近。”
“是,臣妇感激皇后娘娘美意,必当尽力学习。”
“这宫里的女子啊,最重要的就是要仪态端方,一举一动都要温雅有礼。今日我们便从仪态开始教起吧。”
燕蔷一声吩咐,烟雨便带着侍女们便送上了道具,三碗水。
“一碗水置于头顶,双手平举端稳其余两碗水,手脚都不颤抖,沿着院中这一条地砖线,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不偏离路线,也不洒出来一滴水,就算是合格了。”皇后解释道,她背后的大宫女烟雨憋着笑,全被沁宁看在眼里。
“蔷儿,这也太难了,这么大碗的水,多重啊,平常端着都觉得沉,如何能顶到脑袋上呢?就算是顶起来了,为了保持平衡肯定不能看地上,肯定会走偏的。”燕祈听着这苛刻的要求,顿时就有些不快了,替沁宁开解道。
“没事,我试试看。”沁宁笑了笑,上前稳稳地从皇后手中接过一碗水,轻轻地放在头上,又将另外两碗水稳稳地托在了手上,目视前方,慢悠悠地往前走起来。笑话,自己当年学功夫的师父可是剑宗高级弟子,纯阳武学讲究负阴抱阳,以气驭剑,达到人剑合一的和谐境界,这点小事如何难得住自己。
她不仅不看地面,还索性闭上了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平静沉稳地走了一个来回,丝毫没有颤抖。
燕皇后看着,很是满意,说道:“公主好功夫,不愧是回纥尊贵公主。”她脸上的笑都能掐出水来,但她身后的大宫女烟雨,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暴露了两个人真正的心思。
不就是想让自己出丑吗?沁宁在心里暗笑,说道:“在宫里生活地女子,自然是要讲究仪态端方,想必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伺候娘娘多年,最熟悉这方面吧,还请烟雨姑娘赐教,给我示范一遍如何?”
烟雨支支吾吾道:“少夫人方才走得那样稳,已然熟悉了,就不用再看我示范了,况且,烟雨只是小小一个宫婢,怎好说是给尊贵的少夫人示范呢?”
“无妨,我记得书里写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烟雨姑娘既然有心教我,便莫要谦虚。”沁宁笑盈盈的,目光里却没有一丝暖意,分明是假笑。
“本宫也觉得,这实在是不合规矩。”燕皇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辩解了。
“那就由皇后娘娘教我如何?娘娘说要教我礼仪,难道只是空口说说吗?若是这样的话,明日我可就不来了。”
燕皇后顿了顿,咳嗽了一声:“本宫近日身子不适,还是由烟雨代替我吧。”
烟雨无法,只能赶鸭子上架照做,头顶一碗水已是吃力,手上端这两碗水更是难受。她双手直直地平举起来,手臂力量根本不够,只感觉手臂酸疼,她忍着痛,颤颤巍巍地往前走,每一步都看得人胆战心惊的,手里端的水更是摇摇晃晃,眼看要撑不住了。
正当这时,一只白猫从花园里窜出来,径直撞向烟雨的膝盖,然后飞快地逃窜掉了。烟雨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么一撞立马失去了平衡,膝盖一软便摔倒在了地上,三个碗应声坠地,顿时,破碎的瓷片到处飞,碗里的水,溅了烟雨一身。
围观的宫女们本来都忍着笑,这下实在忍不住了,全都在起哄,烟雨颜面扫地,有些愧疚地看向皇后。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可别拿来为难别人啊,我竟不知大唐宫中竟然有如此苛刻的规矩。”
沁宁说完,便直勾勾盯着烟雨微笑,摆明了就是给她好看,吓得烟雨不再噤声,沁宁看得出来,皇后其实心性纯良,不是会想到这种坏主意的人,多半是她身边这位大宫女烟雨在搞鬼。可是纵容身边的坏人做坏事,未必也不是一种坏。
见众人无人再敢应答,沁宁笑道:“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可是患了咳疾?臣女不才,跟家里的巫医学过一点医术,医治咳疾那是绰绰有余,不然臣女给您开一剂药,可能苦是苦了点,但良药苦口对娘娘身体好啊。”
“不用了,太医已经给本宫看过了,无碍。”
暮色四合,燕祈陪着沁宁回燕府,坐在马车上,燕祈忍不住抱了抱沁宁,她亦没有拒绝,而是把头深深地埋在了燕祈的怀里。
“娘子,这第一天进宫,妹妹就这么为难你,太过分了,我会跟她说明白的。”燕祈皱着眉说道。
“没事,我沁宁公主是谁,能轻易被难倒吗?我倒要看看还有些什么挑战,有趣得很呢。”
“可是我担心你,这学礼仪的一个月,就由我每天陪着你去吧,免得妹妹又给你出难题。”
“不用啦,那样多耽误你的公务。”
“公务哪有媳妇儿重要,对不对?”燕祈嬉笑着说道。
沁宁也笑了,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在燕祈怀里蹭了蹭,问道:“郎君,若我说,想要你丢下这一切富贵权位,我们俩自由自在去浪迹天涯,你可愿意?”
“我愿意,但这一点我身不由己,我有身为长房长子的责任,你可理解?”
“我理解,生在这人世间,总不能事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的。”沁宁从燕祈怀中起来,歪着靠到另一侧的窗边,心事联翩,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
连续一个月,沁宁都得如此,早起给老爷夫人请过安,一同用过早膳之后,便入宫到皇后娘娘宫中,学习礼仪。
第二日,沁宁准时由燕祈陪着入宫,刚走入皇后宫中拜见过,燕皇后便有些不悦了,问道:“燕郡王新婚燕尔,我能理解郡王片刻也舍不得离开少夫人,但是岂能因此耽误朝中事务?我看,不如燕将军先回去处理公务吧,等到傍晚时分再来接少夫人出宫如何?”
“无妨,这些日子没什么事,左右我也消闲,就在此处陪着公主吧。”
“燕郡王是担心沁宁公主在我这里,不安全吗?非得自己守着才安心?”燕皇后又使出了惯用的威胁伎俩。
“那好吧,我日暮时分再来。”燕祈妥协了,给沁宁使了个眼色便退下了。
燕祈刚走,烟雨便上来了,“少夫人请跟我来。”沁宁跟了她前去,穿过皇后宫苑的亭台楼榭,便到了书房里,烟雨嘴角微微含着笑,一看就没什么好事,沁宁只当做没看到。
“娘娘说了,沁宁公主初来中原,想来对中原字还不甚熟悉,今日便来练字,将这《女则》抄录五十遍,必定会大有裨益。若是抄不完,今夜便宿在皇后宫中吧,何时抄完何时出宫。”
“五十遍?这怎么可能抄得完,抄十遍都未必能今日完成。”沁宁忍不住反驳。
“这个奴婢就管不着了,奴婢只负责传话。”烟雨说完,便得意洋洋离开了,留沁宁一个人在书房愁眉苦脸。
没办法了,只能安安静静抄下去了,她咬咬牙,磨起墨来,洋洋洒洒开始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