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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总有总裁恶心心 季星茶: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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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尖锐,甚至于不近人情。
但医生脸色几乎变也没变,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么说话。
季星茶观察对方的反应,发现似乎对方是真的对自己很熟悉,只是他不记得了而已。
那么,如果自己曾很多次来这里治疗,但却一直无法真正地记起乃至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就说明眼前的医生根本无力治好自己。
医生的存在,只是让他忘却后一次又一次地知道自己会忘记过去这个事实。
季星茶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却并不是因为心情好转。
反而他的心情更差了。
面对一个不能治好自己的医生,他能够期待什么?
所有的期待都是不切实际的,云烟一般,风一吹,迅速散去。
“你的病症很罕见,是先天遗传的。林凰曾经和你一起查过你父母的情况,你的母亲也是十六岁开始记忆力就逐渐减退,到最后只能记得自己大学毕业的那一天的情况。”医生说,他的嗓音很温和。
季星茶听得有些不寒而栗。
这段话中的信息过多,先天遗传的神经病症,林凰和他一起调查自己父母的情况。
但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他伸手示意谈话暂停,医生表示理解,只是静静看着他。
如果他还和父母保持着联系,那么他的手机通讯录里肯定有父母的联系方式。
如果他们一起拍过照片,相册里一定会留有照片。
因为如果他记得,他会很爱他的父母。
手指划动着手机屏幕,他看着其中的一个个名字,都觉得陌生。
不过好在自己都加了备注,例如夜阑:疯癫大锤,编辑。
有一个备注很奇怪,写着:他。
翻到了底,也没有任何亲属的联系凡方式。
翻相册也是如此,相册里除了各种备忘的照片,其他什么也没有。
季星茶有点苦笑,如果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和父母发生了什么冲突,最后竟然连个联系方式也没有?
医生轻轻咳了一声:“星茶,你的联系方式里是没有你的父母的……”
季星茶放下手机,问:“为什么?”
“去年三月份林凰和你见了你的父母,他们的状态也不怎么好。”医生说,他看起来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
“你的母亲不记得有过你了……星茶,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医生说,他的声音越发地轻柔,越发地和缓。
季星茶听呆了,末了,突然笑了笑。
“她会忘记我,我也会忘记她。很公平。”他说。
仅从表情,医生看不出季星茶在想些什么。
这个患了严重家族性神经症状的患者,在每一次与他对话时都是无比理智的,但是总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绝望感。
从这个人身上,尽管林凰无数次告诉他,季星茶的求生欲很强。
但更多的时候,医生自己感觉到的,却是对方一种无法言喻的孤独。
现在医疗技术是无法根治这种病症的,而且季星茶的情况又比普通的阿尔茨海默症特殊太多。他不会像普通的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一样,逐渐失去行动、观察的能力,他只是会忘却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这很恐怖。
季星茶是情节性失忆。
去年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确认季星茶的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季星茶掌握了他能掌握的一切技能,这些技能他不会忘却。
例如他的英语很好,足以和英语母语国家的人交流,这一点无论他忘记了什么,他也依旧可以做到。
但是他会忘记昨天和谁交流过、又做过什么事。
这是相当恼人的,季星茶的写作技能和只是情节性失忆的情况,可以让他在现实生活中存活下来。
但这对于任何关心他、爱他的人来说极不公平。
尤其是对林凰。
“……”医生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年他已经尝试了很多种办法,企图治愈季星茶。
林凰赞助医院购买了世上最先进的医疗仪器,甚至到现在也在支援国内及国外大学关于恢复记忆的研究项目,但是到现在,他们所做的这些努力,在目前看来,没有任何起色。
大把大把的钱,就像丢进水里的石头。
砰砰砰砰飘了好远,最后沉于寂静。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医生,我的情况,治不好了是吗?”季星茶问。
这几乎是种认命的语气。
“……作为医生,我不想撒善意的谎言。是的。”医生说,他的金丝边眼镜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竟然有些苍白。
季星茶咬了咬唇:“我的记忆只能维持一天?”
他再问这个问题。
“是的,只有一天。哪怕你第一天晚上不睡觉,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依旧会忘记一切。”医生说。
医生回忆起林凰抓狂地跟他描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在某天林凰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和季星茶建立关系,两个人愉快地滚起床单。
为了避免糟糕的遗忘,季星茶做出努力一晚上没睡,两个人都非常愉快。
但是当太阳升起时,再度忘记一切的季星茶咆哮着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那之后林凰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和林凰都是和我很亲近的人?”季星茶问,并且开始做笔记。
医生低叹一声:“林凰和你很亲近,我只是很了解你。”
“明白了。”
……
他们的谈话其实没有持续很久。
季星茶大致了解情况后,慢慢走出医院。
阳光很刺眼,甚至有些过分热烈。
它却有些憎恨太阳。
这时,林凰给他打了电话。
看着来电显示上的他,季星茶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给对方这样一个备注。
因为林凰是特别的吗?
接起电话,对面传来温柔中略带沙哑的男声。
“星茶,那颗蛋我必须要给你,蛋已经冷冻了一年了。再冷冻的话,就无法孵化了。”
季星茶:“……”
“你是神经病吗!”
手机里传来一阵苦笑。
“我知道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是我想跟你说清楚。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
“怎么说清楚?”季星茶问。
“你乖乖待在家里,晚上我开车来接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林凰说。
“……我不是易碎品。”半晌,季星茶说。
“你是我手中的茶杯,每天都会碎裂。每天都会被细心地重新粘好。”
季星茶思考了一下他的这句话,然后诚挚而中肯地给出了评价——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