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索祭

1、雪

　　【壹】
　　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三年够么？
　　……你可以不必等我。
　　下雪了。
　　嗯。
　　三年后的第一场雪，我在这里等你。

　　你可以不来。

　　【贰】
　　春。
　　夏。
　　秋。
　　冬。
　　十三场雪。

　　【叁】
　　春。
　　夏。
　　秋。
　　冬。
　　九场。

　　【肆】
　　下雪了。
　　朝晖映雪，很美。

　　【伍】
　　今年冬天有点冷。
　　但是这两只酒杯真好看啊。
　　新貂裘我也甚是喜欢。

　　【陆】
　　日暮，苍山远。

　　【柒】
　　姑娘，天黑了怎么不掌灯啊。
　　今儿的柴放在这儿了啊。
　　蒙蒙亮就开始下，吓，这雪，竟是照着一整天下的。
　　姑娘，明儿你要是出门可得小心着点儿啊，山上的路滑着呢。
　　姑娘，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人啊，过日子就那么回事儿，总归好事儿多些，那些不开心的事儿啊，就着小酒就下肚儿了，别多想。
　　而且呀，年纪轻轻的，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等到老了回头一看啊，还是对自己个儿好点儿是真的。其他的，别太在乎。
　　你看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

　　【捌】
　　雪停了。
　　万籁俱寂。
　　唯余咕噜咕噜的温酒声。
　　像是陪伴。
　　也像预言。

　　【玖】
　　万籁俱寂。
　　在这样安静的雪夜里，周遭最轻微的声响都可以被无限放大。
　　一百五十步。
　　不，或者只需一百三十步。

　　【拾】
　　两只酒杯。
　　一只黛青，一只朱红。
　　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杯底上，有我亲手绘的合欢花。

　　【拾壹】
　　一百一十步。
　　我怔了怔，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拾贰】
　　万籁俱寂。
　　在这样安静的雪夜里，被期待的声响可以被无限放大。
　　清晰到，其间情绪无处遁藏。
　　如果，你对一个人足够熟悉。

　　【拾叁】
　　百步。

　　【拾肆】
　　十步。

　　【拾伍】
　　三步。

　　【拾陆】
　　雪还在下。
　　炉上的酒还温着。

　　【拾柒】
　　斟了满满的一杯酒，我望着这只朱红的杯子。
　　然后，一饮而尽。
　　雪夜，同样适合独酌。

　　【拾捌】
　　我想，我等的人不会来了。

　　【拾玖】
　　独自喝了一夜的酒。
　　醉眼惺忪。
　　从未如此清醒。

　　【贰拾】
　　雪下了一夜。

　　【贰拾壹】
　　三年后的第一场雪，我在这里等你。
　　嗯。
　　下雪了。
　　……你本可以不必等我。不值得。
　　你可以不来。但你来了。

　　虽然，这些话没有人说出口。
　　但是在的人都懂。
　　无论是炉火旁微笑着自斟自饮的人。
　　还是，屋外三步远处，伫立雪中一整个冬夜，一言不发的人。

　　【贰拾贰】
　　日暮苍山，白屋天寒。
　　暖的是小火炉，暖的是新醅酒，暖的是锦貂裘，暖的是红酥手。
　　我以为，我不是过客。
　　却原来，你不是归人。

　　【贰拾叁】
　　既然负了约定，为什么，还要守约呢？
　　让人连怨恨，都没有理由啊。

　　【贰拾肆】
　　天亮了。
　　雪停了。

　　【贰拾伍】
　　三步。
　　十步。
　　百步。

　　【贰拾陆】
　　姑娘，天寒，今儿的柴早些给你送来。
　　怎么给这么多银子？使不得使不得，每捆半吊钱，说好了的，已经很让你吃亏了。
　　你要回家了？
　　回家好，回家好，姑娘家家的，要大娘说啊，早该回家看看了。
　　姑娘，你没事儿吧？
　　姑娘，以后啊，好日子长着呢，别太为难自己了。
　　姑娘——不不不，叫住你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就是……
　　嗨！你呀，莫怪大娘多嘴。这世界上愿意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人多着呢，错过的人啊，一定就不是命定的那个郎君。真心疼你的人，怎么舍得你在这山上孤零零地一等就是三年呢。
　　唉，姑娘，旁观者清啊，大娘我也是年轻过的人啊。

　　【贰拾柒】
　　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三年够么？

　　这一次，是我自问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