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梦》紫夜星寒

29、第二十九章 湖底魂灵事

　　回了荣府后，祖孙二人颇有默契的对大师的话闭口不言，当晚便摒退了下人在湖边碰头。
　　“祖父，您觉得神灵会出现吗？”贾瑚有些莫名的紧张与不安。
　　贾代善宽慰他：“瑚儿，姑且一试罢了，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贾瑚抿了抿嘴，不再言语，只是低下头，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了起来。
　　等了一个多时辰，毫无动静。贾瑚抬头，与贾代善交换了一个失望的眼神。
　　“看来没用。”贾代善掩去失望之色：“瑚儿，回去休息吧。”
　　贾瑚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却见湖面突然无风自动，顿时失声惊呼。
　　“祖父！”
　　月光洒在水面上，一道影影绰绰的白色人影出现在月光中，祖孙二人凝神细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神灵……
　　“你们找我。”白衣人的声音飘渺不定。
　　“是的。”贾瑚从看见那张脸的震惊中回神，认真鞠了一躬：“我要感谢你四年前救我一命。”
　　白衣人沉默的看着他，没说话。
　　贾代善在一旁神情复杂，心道那大师说的不错，这魂灵果真与贾家颇有渊源。
　　“这位……神灵大人。”贾瑚有些艰难的开口道：“瑚有一事相求。”
　　白衣人目光幽幽的看着他，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有关气运的？”
　　贾瑚默了一默：“是。”
　　“气运相连却相克，死一个就行了。”
　　贾代善沉默不语，贾瑚焦急问道：“神灵大人，就没别的办法吗？”
　　白衣人回的漫不经心：“没有。”
　　贾瑚眼神一暗，下定决心：“既如此，那我……”
　　“你想死是么？”白衣人眼神一暗，似乎冷笑了一声：“果真孝顺。”
　　“贾家不能没有祖父。”
　　“贾家更不能没有你。”贾代善沉声道：“瑚儿，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才是贾家的未来。”
　　“可没了祖父贾家又谈何未来？”
　　“够了！”白衣人面上现出了怒容，冷笑道：“你们倒是祖孙情深，为了家族煞费苦心……只可惜，贾家根本就没什么未来可言！”
　　祖孙二人俱是脸色一变：“这是何意？”
　　“贾家的气运早就被盯上了，甚至连国运都已被他人觊觎，一切都已经注定。”
　　贾代善眼神瞬间凌厉：“那人是谁？！”好大的胆子！
　　白衣人没说话。
　　“我不信这是注定的事，一定会有转机。”贾瑚眼神冷厉：“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白衣人面色复杂的看着贾瑚，言语好似在叹息：“倒真是你会说的话。”
　　“当真没有解决的办法？”贾瑚抬头直视对方。
　　这次白衣人没立刻回答。
　　贾瑚加重了声音：“如果有办法，请务必告诉我。”
　　白衣人脱口而出：“如果要牺牲你呢？”
　　贾瑚毫不犹豫：“若能保住贾家气运与大晋国运，瑚义不容辞！”
　　贾代善脸色瞬间阴沉。
　　白衣人神情复杂的看着贾瑚。后者坦然回视，眼中似有烈焰升腾。
　　良久。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衣人微微侧头，语调很冷：“我有什么好处？你又能付出什么？”
　　贾瑚微微一怔，继而认真承诺：“只要我付得起，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那如果我要你呢？”白衣人转头看他，一字一顿：“我要你的后半生。”
　　贾代善闻言愣住，似乎有些匪夷所思。
　　贾瑚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点头：“可以。”他看着对方，眼神很温柔：“我总是不能拒绝你的。”
　　白衣人一怔，随即眼神发狠，他瞬间出现在贾瑚面前，抓起对方的右腕便狠狠咬住了手臂。
　　他咬得很深，伤口几乎见骨，贾瑚的小臂瞬间便鲜血淋漓。
　　贾代善登时倒吸了一口气：“瑚儿！”
　　贾瑚微微摇头表示无事，只面色平静的看着白衣人，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少许温柔。
　　白衣人抬眼看他，眼神狠戾，细看还有深深压抑的疯狂。
　　“不是你的错。”
　　贾瑚抬手，抚上了对方的侧脸，嘴唇无声张合：“我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此自责。”
　　“……珠儿。”
　　白衣人瞳孔一缩，下一瞬狂风大作，待风止后，原处已经没有了贾瑚及魂灵的身影。
　　贾代善拧着眉看向湖面，面沉如水。
　　湖底，水流围绕在贾瑚身边，却并不影响他的呼吸与行动，甚至连手臂上的伤口都不再流血。
　　白衣人的面容也更加清晰，贾瑚看得真切，那确实是长大后的贾珠。
　　“你……”‘贾珠’紧紧的攥着贾瑚的右腕，死死的盯着他，他嘴唇张合了几次，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贾瑚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他的动作自然，好似对方并不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而只是与自己同岁的朝夕相处的孩子罢了。
　　“你啊……”
　　“你为何不恨我？”‘贾珠’眼眶微红：“你被我害死了，一世又一世……我拼命努力，却怎么也救不了你……我只能看着你一次又一次死在我面前……”
　　“可是这一世，你成功救下了我。”贾瑚的声音温和，心中却是刺痛，原因是‘贾珠’口中的“一世又一世”——他到底为此折磨了自己多久？“我不怪你，更不恨你，珠儿，你是我最爱的弟弟，永远都是。”
　　“可我恨自己，相比其他人，我更恨我自己。”‘贾珠’眼中露出了真真切切的恨意，甚至衣摆处都已经变红，并逐渐往上蔓延。
　　“她们为了我才下手杀你。”
　　‘贾珠’永远都忘不了，他每日呕心沥血的念书，从不敢稍懈，只为了履行与瑚哥哥的承诺，他拖着病体去湖边思念瑚哥哥，却不曾想回去后会意外得知了瑚哥哥的死亡真相。
　　他的母亲为了他而害死瑚哥哥，而他，又有何面目踏着瑚哥哥的鲜血继续走下去？
　　“她们是为了利益。”贾瑚叹息着，知道这事受伤最深的只会是贾珠，只因为贾珠是这样仁孝善良的性子：“别太苛责自己，珠儿，放过自己，也放下仇恨吧。”
　　“我无法不恨。”
　　‘贾珠’苦笑着，红色已经蔓延了全身，瞳孔都是血红：“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瑚哥哥，一世又一世，我早已经成了厉鬼，再难解脱。”
　　贾瑚无言，只得用另一只手抱紧了对方。
　　西院的某间房内，贾珠猛然自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上冷汗连连。
　　“大爷？”值夜的小厮似乎听到了动静，轻声询问：“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有，你去睡吧。”
　　敷衍了小厮后，贾珠抬手附上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心悸。
　　以及……莫名的恨意……